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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温情留之与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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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士笑着推着手推车出去,将这空间留给这对情侣,这个病人虽然话多但是是目前为止遇到的最配合的一位,她在心中祝愿他早日康复。
淳乐无力地侧卧着,眼底尽是初生小鹿般的湿意,显得楚楚可怜,他伸手探着她的手虚握着,手心尽是些冷汗,虽是倦怠乏力却不舍得闭上双眼,依旧强撑着。
他总是这般好强的性子,她陪着便不舍睡去,指尖于她手背之上滑动,像是在抚着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他好累,身体日渐虚弱使他好像不余下什么气力说笑,却还是想牵扯唇角告诉心爱的她自己没事。
他的生命早已进入无情的极速倒计时,一颦一笑、一喜一怒都将带去他的繁华,可他极力留下光彩,将光与热散发出去,虽依旧抓不住自掌心悄然流逝的光阴,也要留下这静谧而美好的瞬间。
安生的唇瓣在夏末秋初之际总是发干,他曾一脸嫌弃的买了一打的果味唇油,他一股脑儿地尽数塞入她的怀抱,说她的唇瓣尝起来有失柔软,可恰恰是这不经意的举动温暖了安生一直忐忑的心。
他的睫羽纤长,开开合合宛若华丽的凤尾蝶,虽因疾病带去了往日的绚丽色彩化作于风中旋转飞扬的枯叶却依旧遮不住他眸底的真诚。
当她的唇瓣恰如其分地于他额头贴合之际他扯动唇角露出微笑,他生命如此华美,虽不知晓将于何时散场却还是感触良多,至少他做到了一件事——在夏末初秋之际终于将自己化作一只飞舞的萤火虫钻入了安生心底的丛林。
唇瓣带着果香带来了倦意,他终是屈于疲惫昏沉睡去,指尖却不舍松开她的手腕,他记得她说要陪他,他好怕自己一松开手指就弄丢了她,她无力迈开脚步追赶她的步伐,只能暂时圈住她,留下她。
他仔细盘算着如何与她告别,是亲昵地最后蹭蹭她的脸颊说一句“再见,安生”还是悄悄离去留给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他不喜离别,更是不喜看到她的婆娑泪眼,他只想从那双眼睛里看到她的崇拜与爱意,那飞蛾扑火的决然还是此生都莫要遇见。
这一天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代表自己的生命的蜡烛从中间折断,一个女孩奔跑着在蜡芯上点燃火苗,她大声唤着他:“乐乐,你别走,再看看这繁华世界吧,我求求你。”
泪珠自他的眼角滑落没入发间,胸口似有小鸟扑棱翅膀,挣扎着散落了羽毛,一声声的嘶鸣着:“啾...啾啾...”
他的指尖情不自禁的用力,含糊的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的声音渐渐都带着嘶哑:“安生...安生...我的安生...”
女孩顾不上被抓得生疼的手腕,空着手轻抚着他的背应着:“乐乐,我在呢,别怕,醒醒,你做噩梦了,乖。”
她从不知晓这些疾病究竟有多么难熬,只是知道现在的他脆弱而陌生,也许这才是他璀璨笑容下真实的一面吧,唯恐失去,藏着一颗敏感的心。
他挣扎着睁开眼睛,猛然松开手一脸歉意,眼角犹挂着晶莹泪珠,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抓疼你了,下次不会了。”
安生轻抚着他苍白的脸颊,温暖的指尖夹着纸巾为他擦去未干涸的泪迹,柔声细语地安慰他:“没事的乐乐,我不疼的,怎么哭了,做噩梦了吗?”
他那般要脸面的人哪里允许点破他一个大男生哭成梨花带雨的模样,激动的要起身被安生按住:“乖啦,是我、是我,你怎么会哭呢对吧。”
“安生,你敷衍我,唔!”
“我才没有,我最喜欢你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嗯。”
“梦到什么了?”
“梦到安生变成蝴蝶飞走了,哈哈哈。”
他醒着的时候总是这般笑着,不将悲伤放大,即便是再难过的经历都能被他用俏皮的话说出来,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如同他的名字,带着欢乐。
胃管自鼻孔插入并不舒适,但自停止咳嗽后他便不再去说,现阶段禁食禁水他的淡色薄唇也变得干涸,可他也并不要求安生为他用温水擦拭。
她的指尖顺着他的发,温情自眼间滑出,眸子里满满的都是他,再装不下其他,她的视线从他的额角滑至眉眼再滑至鼻尖,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时歉意的说着话。
“乐乐你唇这么干怎么也不说,我帮你润润。”
他撅起了唇瓣,眨起眼睛一脸傲娇,见安生只是拿着棉签不满的哼哼着:“要亲亲,唔,等了好久都没亲亲,讨厌。”
带着果香的唇瓣贴合在他薄凉的唇上,采食着属于他的独特薄荷香,那个吻绵长而温柔,两个唇瓣贴合在一起摩擦出了爱的火花,他抬起手去勾她的脖子,于喘气的间隙恶狠狠的说着:“安生,你在点火,我是正常人,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女孩迷茫地抬起身子,与他拉开一些距离,手掌贴合在他的胸口上感受着属于他的颤动,她轻柔的声音好似一阵暖风吹拂着他的心灵。
“乐乐,你说让我吻你,难道我做错了吗?可是书上描绘的吻就是这样。”
她从不知该怎样去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前世到了年龄走的相亲路,嫁给了一个木衲的老实人,她的丈夫对她很好,他们婚后孕有一个孩子,孩子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可是整整几十年她还是留有一个遗憾,那就是未能在那个心爱的男孩去世前与他在一起,没能与他谈一场轰轰烈烈值得回忆的恋爱。
重获新生后她提起所有勇气走向他,一遍又一遍的对他说爱,可是她依旧不能品味什么才叫真正的爱,是满心满眼都是他亦或是拉着他的手陪他走完短暂的一生。
她会为他的病痛而失声痛哭,会为他的逞强心痛,会在梦中想起他的音容笑貌,他索要亲吻即认真的去亲吻,他要去做什么她都顺从的跟着,不反抗也不提出异议。
淳乐的脸颊耷拉下来,似乎很不满她回应,但是这是自己得来的小女孩,便是再不愿意也要宠着,用尽自己生命的最后光辉照亮她的路。
最终他先行败下阵来,正应了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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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妥协的那个人总是更爱你的那个人。
“算了算了,我大发慈悲的原谅你了,安生你就是木头块,口口声声说爱我才不是这样呢,哼,宝宝有小脾气了。”
她继续用指尖挠着他的胸口,一脸的讨好:“乐乐,为什么又说我是木头,我明明很用心的在爱你,我的心里只有你。”
胸口那颗不停将血液输送至全身的器官不合时宜的疼起来,他情不自禁地将手指捂在心口,分明因为抽痛而面色苍白却还是这样说着话。
“你...就是想气死我...心脏都疼了,哎呦呦。”
她焦急万分地要按铃被他拦下,怒瞪了她一眼一脸的恨铁不成钢的神色:“人家要的是揉揉,才不要医生过来,他们过来无非是给我打些药,你看我这身子少打些药还能多活几天。”
她单膝跪在他的病床边一下下卖力地为他揉着心口,关切的神色溢于言表,过一会儿就轻声问一句:“好一点了吗?乐乐,我心疼你。”
他闭上双眼忍着疼,将冰凉带着湿意的掌心贴在她的手背,鼻尖上渗出点点细汗,身上的衬衫也被汗水打湿,但他一声不吭。
后来医生查房的时候安生走出了病房轻声问着:“请问,他为什么心脏会疼?”
医生的答复让她腿脚发软,原来长期输血会对身体造成那样不可逆的伤害,她的乐乐这么美好竟要承受这么多,她不知自己是怎样拖着沉重的步伐走回病房,更不知是怀着怎样的心态将精疲力竭躺着的他抱在怀里。
“乐乐,还难受吗?我什么也帮不到你。”
他强撑起身子将女孩按在怀里,缓过一阵眩晕将下巴搭在她的头顶,声音依旧那样的温润:“傻姑娘,胃管都拿掉了啊,怎么还会难受呢?你的陪伴就是最好的馈赠了。”
女孩的泪水打湿了他的前襟,他捧起她的脸颊一脸嫌弃神色:“哇!你是小哭包吗?每次哭都好丑噢,赶紧把眼泪擦擦,红着眼睛出去人家还以为我欺负你。”
她胡乱的擦拭着眼泪,却无法抑制心中的疼惜,泪混杂着鼻涕糊了一脸,他一边嗤笑着一边扯过纸巾擦净安生脸上的东西,又拍皮球似的拍拍她的脸颊。
熟练的拔掉针头揽过她的腰身在她耳边低喃:“走喽,我宣布,今天我出院,嘿嘿,走吧,好多天都没吃东西了,饿死人了,安生煮粥给我喝好不好?”
她应着好,埋脸在她的怀里,悄悄撑着他的窄腰让他不至于晕倒,他们就这样慢慢的走,一步步地走向他的家,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