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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三章 不留遗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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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生那一夜陪着他说了好久的话,他们在一间宾馆开了房间,但是血气方刚的他只是窝在她的怀里说了很多很多不为人知的事,别人的郊游时光他在医院里度过,别人的家长会有家长参与,可他的家长会永远只有自己。
老师曾经问过他是否没有父母,他狠狠地摇头,将头都晃的发晕以他们的忙碌为借口,爸爸妈妈对于他来说太陌生,这些年来自强自立,笑对人生,清瘦的肩膀上承载着他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重量。
安生两世为人,看透了一些东西,即便在他的身边依旧想做一个小女孩但是还是自心底生出疼惜,她的乐乐这般善解人意、这般优秀,为何死神的手依旧在不断靠近。
为了学着缓解一次气氛安生提议要与他一起拍一次艺术照,哪知道之前还略带愁容的男孩一脸的抗拒:“我不要!我都摔破相了,不要不要。”
安生抓着他的臂一阵摇晃,也学了他的样子撒娇,让那个大男孩只能妥协着应着好,安生想要的他都尽量满足她吧,即便他并不喜欢拍照,并不想留下太多关于他的足迹。
淳乐难得扭捏,在安生拉着他去拍艺术照的地方时又满脸的不高兴,直到他看到安生挑了一套红色的古装彻底炸了毛。
“我不要这个,这叫啥?不好看。”
安生踮起脚尖亲吻他的侧颜,轻声呢喃着:“乐乐,这是古装里的婚服,你会喜欢的对吗?”
他侧着头听着女孩的话,最令他心花怒放的莫过于“婚服”两个字,原来在安生的心里早已默认他的重要性,只是这个未来他承诺不了,他时日不多了。
淳乐的唇紧抿着唇握紧了拳,他的身子不受控制地颤抖着,许久许久才轻声说着:“安生,我...我很感动,谢谢你。”
穿上红色婚服的淳乐宛如林间走来的仙子,广袖罗衫下的他美似画,细腕自云袖之中伸出,芊芊玉指带着清凉执起她的手指。
眉眼之间点下朱砂痣,薄唇勾以红线,他温情脉脉地看着她,在她耳边低喃:“安生,今日,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贴着你的耳。”
摄影师说就这个姿势正好,他就贴着她的耳朵说《孔雀东南飞》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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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雀东南飞,五里一徘徊。
东汉末建发年间,兰芝十三岁能织白娟,十四岁能裁衣裳,十五岁会弹箜篌,十六岁能诵读诗书,十七岁嫁于小官吏焦仲卿。
焦仲卿的母亲不喜兰芝,百般刁难她并把她赶回了娘家,她回娘家后发誓不不再嫁人,可她的娘家副迫她改嫁,兰芝投水自尽。
焦仲卿听闻此事后,心里知道从此与刘兰芝永远离别了,于庭院树下徘徊了一阵,最后在向着东南的树枝上吊死了。
焦刘两家要求合葬,把两个人合葬于华山旁边,并在坟墓的东西两旁种上松柏,左右两侧种上梧桐,这些树条条树枝互相覆盖着,片片叶子互相连接着。
树中有一对飞鸟,它们的名字叫做鸳鸯,仰头相互对着叫,天天夜里直叫到五更,它们就是那对苦命夫妻,虽生而难得相守却于死后生生世世化作比翼鸟,共舞于山林之间。
安生听懂了淳乐的弦外之音,落了泪埋头于他怀间,他们的相拥被摄影师拍下,但是除了他们两人以外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乐乐劝她将来莫要为自己的离去伤感,因为他坚信总有一日相爱之人会化作比翼鸟共舞于山林之间,他笑着擦去她的泪,捧着她的脸颊将吻印在她的额头,望着那刻精致的泪痣出神,
“安生,你真美,如果可以我真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好想和你一直一直走下去。”
人走至那最后的路,总会对于伤感的诗句感同身受,他从不曾念与安生听,却在心底浮现出苏轼写给亡妻的感怀诗句,是否,他的安生也能在他离开人世的十年后依旧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年轻人爱她至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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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肠断处,明月夜,短松冈。
属于他们之间的画面美好而温馨,但是离他们分离的时光又近了一步,拍照的日期距离他的离开还有八百八十八天,良辰吉时却只是为了留下一个又一个美好的瞬间。
他尽情的欢笑着,不理会眩晕感一次次地袭来,近来贫血的症状越来越频繁了,也许在未来的某一天他就会病得连病床都下不来了。那一天他将无法再拔掉针头带她躲过护士的火眼睛睛,将无法再为她做上一桌美味的佳肴。
他牵着她的手指,一遍遍地另辟蹊径地表达他的爱,说了一个又一个爱情故事,又脑洞大开地编造出一个又一个故事,他总在说,将自己的爱揉进每个故事里,霸道地占满了安生的整个心房。
他说:“安生我要住进你的新房!”
安生没来得及问自己的新房在何处就听他突然捧起她的脸颊深情告白:“我要住进你的左右心房。”
“乐乐,你...”她飞扑进他带着清凉薄荷香的怀抱,嗅闻着独属于他的芬芳,她多么想他们之间的相处时间不是八百八十八天而是八十八年。
“安生,别说再见,我想每天都能见到你,无论是在眼前还是在梦里。”
安生曾以为乐乐不会说情话,却在这一天被他用无数新奇的方式深情告白,他总在为她破例,总在用行动告诉她他究竟有多爱她。
那双带着世间最冰凉温度的白玉似的手指穿过安生的长发,芬芳的气息萦绕在安生的鼻间,他抵不过眩晕的侵袭,只能将下巴抵在她的头顶,他俏皮地说着:“嘿安生,你好傻哦,我怎么会看上你呢?”
黑雾随着脑子中跳突的浪潮袭来,他抵着她重量越来越重,但他用有些低沉的嗓音说着:“安生,别动,让我好好抱抱你。”
手指紧紧地嵌入她背上的皮肉,恨不得在黑雾中将女孩揉进怀里,揉至心灵,他要将她铭记于心,将那个不离不弃的女孩烙印在灵魂深处。
安生不顾骨骼传来的疼痛,回抱淳乐,她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乐乐,你是不是头晕了,我们去旁边歇一会好吗?我不会与你离开,我们要一直在一起。”
他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是格外的顺从,脸色惨淡的他被扶着也十分踉跄,狼狈不堪,他抓紧她的臂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索。
“安生,我怕怕,不要走。”
她揽着他愈发清瘦的背脊,将他的头放在腿上,用柔软的指尖一点点地揉过他的太阳穴,顺着他的轮廓抚过他的额。
时间于这美好的瞬间定格,属于他们的最美好的岁月逐步进入尾声,他的病开始全面恶化,不停地缺血使他的全身各个器官的功能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
由地中海贫血症和脾切除术带来的后遗症终于开始祸害这个年轻人,他的头痛、腹痛越来越频繁,脂肪随着疾病的侵袭一点点流失。
脸色已经从最初的淡白变成了没有生机的苍白,他依旧尽情欢笑着,时而捂着肚子满不在乎地撒娇,时而又生气地晃晃脑袋。
“哇,好痛哦,揉揉嘛。”
长期输血使他的胳膊上布满了青紫的针眼,所以他不管是天热还是天冷总是穿着长袖衬衫,这一年来输血带来的反应之一“发热”使他浑身提不起力气,时常走着走着就抱紧她嘴硬着说他只是想抱抱她。
血液是维持他生命的唯一源泉,他离不开来自于他人身体中的血液,可是铁质的沉积又破坏着他的心、肝等器官,有时候血压下降使他喘息困难,可他只是将头抵在她的肩头。
那冰凉的手指跟随他的气急败坏胡乱地揉着胸口的位置,雪白的牙齿咬紧了唇,他一声不吭,只是将病痛带来的呻吟留在唇齿之间,直到他的手指被她替换下来。
她的手贴在他的胸口,触及了那狂跳不止的心脏,那不是运动过后生理性的心率加快,而是因为长期输血带来的病理性的加快,他很痛苦,却还是努力笑着闹着。
安生在他耳边轻声说:“乐乐,我会帮你实现愿望的,我知道你妹妹是谁了,她会喜欢你的,她会以拥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哥哥为傲。”
淳乐摇着头拒绝,眼底却又闪着期待:“不要了吧,我没准备好,她会不会不喜欢我。”
他难得这般不自信,难得担心自己不够好,被安生拥紧劝着:“乐乐,怎么会呢?你是最优秀的,你是最棒的,不会有人不喜欢你的。”
那个男孩顾不上身体难受,兴高采烈地猛地起身,却又摇晃起来,他高声说着:“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