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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叛乱 宫内、宫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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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敏缓缓起身退下,这才觉得膝盖处一阵阵钻心的疼。因为疼,身子有些挺不直,却还强忍着。有些知情识趣的小太监,上前来想要搀扶他,张敏拜拜手:“一点小伤不妨事,你等干好自个的差事,我去御药房上点药。”
“皇贵妃娘娘这脾性,恐怕也只有张公公能哄的她开心,真是难为他了……”小太监望着张敏一瘸一拐远去的背影,感叹了一句。边上一个小太监吓得连忙阻拦:“少说两句吧,你不要命了。”
出了万喜宫,张敏不再强忍,松垮下身子,好让自己舒服些。心中自问:自己卑微至此,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脑海中不自觉浮起青荷那张眉目似画的俏丽脸庞,心中泛起一阵阵酸涩。是啊,一切都是为了能和表妹早日回到家乡,相守一生。
可现如今自己成了这番模样,能给青荷什么?何况还有个一表人材的陈玄晏。想到这,张敏更觉心中吃痛,攥紧了拳头。不,只要自己成为皇上和皇贵妃身边最信赖的,做到百户、千户指挥使,官阶比陈玄晏高,想想先皇时的王振是何等的荣耀。青荷跟着自己还是能风风光光,享有为人妻的荣耀,如果她喜欢孩子,将来可以过继一个。
想到这,张敏猛地调头,拖拽着伤腿往西内别院的方向而去。
临到西内别院的门口,就听见那朝思暮想的声音,自从上次刻意避开之后,已有数月没见到青荷。走进一看,果然是青荷和竹息两人正在庭院里一面说笑一面煎药,眼前的可人儿长高了,也张开了,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女的气息……
张敏贪婪着看着,一时间都看痴了。自己真傻,为什么要把一个自己看得比命还重要的女子,拱手让人?
张敏直接往庭院走去,西内是冷宫,相比炙手可热的万喜宫,两座宫殿相隔甚远。强撑着走了这一路,伤口早已裂开,血不停地往外渗,哪怕是深色的袍子也湿了一片,看着触目惊心。这会再也撑不住了,直接歪倒在地。
听见声响的青荷循声望去,一看张敏半跪在地上,脸都吓白了,连忙跑过来,急切问道:“表哥,你这是怎么了?” 关心则乱,全然忘了身后的竹息,忘了之前的不透露彼此关系的约定。待青荷看真切张敏的伤,心疼极了,眼泪直在眼眶打转:“张……公公,你怎么伤成这样了……”
张敏强扯出一抹笑意:“不碍事,就是要劳烦青荷姑娘,给咱家上点伤药。” 竹息这才走过来,仔细端详了一番张敏的伤口:“青荷,姑姑去给张公公取药。你且扶张公公到里头休息,帮他清一下伤口。”
“姑姑所言极是,你看我这都吓坏了。”青荷赶忙搀扶起张敏。靠着青荷的张敏嗅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闻着格外安心,轻声道:“一点小伤不碍事,表妹莫怕。”
“是不是皇贵妃又无端发脾气了?”对万喜宫那位主子的无端行径,阖宫上下哪有不知道,只不过都敢怒不敢言,不,怕是连怒都不敢。
“没有,是我自个不小心弄伤的。”张敏怕青荷担心,只想把这话圆过去。
“瞎说,哪有自个伤到膝盖。”张敏越是这样,青荷心中越是难过,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表妹莫哭啊,我真的没事,你这一哭我心都揪起来。早知你会如此难过,我就不过来……”张敏越发心疼,忍不住把面前的泪人儿揽到怀里。张敏不劝还好,这一劝,青荷这泪水更似断了线的珠子。
“青荷帮张公公清了伤口没?我取了药过来。”亏得竹息在这档口出现。“我这就去拿水和布。”青荷一抹眼泪应声道,张敏则连忙松开手。
“看来张公公伤的不轻啊。”竹息趁着青荷不在,对张敏说道。
“望姑姑不要在青荷面前提及,我怕她难过。”竹息点点头。都长到这般岁数了,难道还看不出年轻人那点心思。心中不免唏嘘:原本二人倒是男才女貌的一对佳偶,奈何张敏偏生成了太监,真是造化弄人。
张敏望着跟前为了自己忙进忙出的青荷,心里被幸福占得满满的,居然觉得这伤受得值,恨不得时间就停留在一刻。但想到他们将来,自己只能稍作休息:“青荷姑娘,多谢你了。我已经出来有一个时辰了,万喜宫那离不开人。”
“这就要回去了吗?可你的伤……”青荷很是担忧地看着张敏的伤口处。张敏笑笑:“就这么点小伤,姑娘莫要挂心,过两日再过来劳烦姑娘换药。”
“那你可一定要过来啊。”青荷叮嘱了句,“我送张公公出去。”
“有劳姑娘。”
在送张敏出去的路上,青荷趁着四下无人,把自己报考宫中女官的事情告诉给了张敏。张敏听后觉得是好事,至少可以让青荷出了这毫无出头之日的冷宫,便把这事放在了心上。
清宁宫。
“柏妃有身孕了?”周太后和皇后确认。
“好几位太医都看过了,确实是喜脉,恭喜太后娘娘。”王皇后笑着回话。
“如此甚好,柏妃出身官宦之家,品行端正。皇上身边就应该多些个这样的妃子伺候着,为我大明绵延子嗣,哀家才放心,皇后说是不是?”
“太后娘娘所言极是,儿臣也盼着后宫多一些贤良淑德之人伺候皇上,雨露均沾。”王皇后低眉顺眼回话道。心道:不管怎么样,总比皇上一天到晚独宠万氏那个半老徐娘强些。
周太后点点头,很是开心:“覃包,传哀家懿旨,去内库取一柄白玉如意,再取两株红珊瑚,前个才进贡的蜀锦十匹给柏妃宫中送去。还有,免了她这几月的请安,待胎像稳固以后再来也不迟。”
“太后娘娘可真宠柏妃,儿臣看着都眼红了。”皇后半开玩笑着说。“皇后且把心放宽,嫔妃还能越过中宫去不成?只要你一心一意为皇上分忧,把后宫打理好,哀家和皇上自然不会亏待你。”
“儿臣惶恐。”
“眼下要紧之事,除了帮着看牢柏妃腹中的孩子,不要让有些大胆包天的人动了不该动的歪心思。还有就是,要安排选秀之事。”
“儿臣明白,这就去安排。” 王皇后领命。想来这后宫又要开始热闹起了……
吐鲁石城城池坚固,更有三米深的护城河,易守难攻。
城外明军营地,伏羌伯毛忠和巡抚都御史马文升一干军中将领在营帐中商议军务,眼下紧迫的军情让这位年逾古稀,二十岁就代父出征,戎马一生的老将不禁眉头一皱。
“大帅,满四那狗贼自称‘贤王’,四处招兵买马,宣称已有五万贼军。”马文升啐了一口,言语间尽是鄙夷,不过眉眼间更多的是担忧。
五个月前,石原土达满四聚众三万,在石城拥兵自重,朝廷震怒,欲发兵征讨。
朝会上,毛忠主动跪地上表请缨领兵讨伐贼人。年轻的皇帝走下殿来,搀扶起他:“老将军为我大明征战一生,现如今年事已高,应于府中含饴弄孙、颐养天年,朕于心不忍......”
“陛下,老臣的曾祖本是西陲人,随太祖四处征战,为我大明开疆扩土,后被赐予毛姓,世代承袭,深受皇恩。臣身为大明武将,不敢辱没先祖之威名,定当身先士卒,不能任由一些宵小鼠辈犯上作乱,令陛下忧心。”
“可是,老将军......”皇帝被毛忠一番忠贞直言惹得眼睛都有些红了。
“臣意已决,请陛下下旨吧。”
“如此......就依将军吧,朕命你为‘征讨大将军’,赶赴石城平乱。不知老将军需领多少兵马讨贼?”
“陛下,臣有言上表。” 还未等毛忠回话,朝臣中突然有人出列。
“宣城伯,请讲。”
毛忠虽不能回头,却心知肚明卫颖这卑鄙小人定要给自己下绊子。先帝之时,永昌、凉州、庄浪塞外各番人多次制造边患,自己和当时官居总兵的卫颖分兵平乱。那时一心只顾平乱,一马当先分别击破了昝咂、马吉思等族,又苦战数日将久攻不克的巴哇大族击破,终大胜班师回朝。
原以为此番大捷会给毛家满门带来更大的荣耀,未曾想,卫颖先他一步回到京中,除了将赫赫战功都揽到自己身上,还巧言令色地令先帝忌惮于毛氏一族。果然,待回到京中,皇帝下旨封卫颖为宣城伯,赐予卫家世袭诰券;而自己却只得了禄米一百石。
这区区一百石禄米不是封赏,而是莫大的耻辱。毛忠考虑再三,还是决定进宫面圣陈情。后来,先皇封他为伏羌伯,却只说毛家一门忠烈当得此爵位,对战胜一事绝口不提,此后更是疏远了毛家。丁家得势,更是把此事当作笑柄,在朝中大肆宣扬,说他们毛家不顾颜面向皇上讨要封赏。结果是,这些年毛家一门明里暗里被人耻笑,抬不起头来。
此番主动请战除了向皇帝表忠心,更重要的是一雪前耻。自己年纪大了,功名利禄都是身外之物,但要给子孙留个好功绩,在朝中立足。
“石城距京城路途遥远,此番如果抽调过多兵马去平乱,无法回防,会导致京中兵力空虚。”卫颖朗声说道。此言一出,大臣们纷纷议论起来。不一会,首辅大臣彭时和商辂也站出来:“宣城伯所言极是,瓦剌贼人日夜对我大明虎视眈眈,不得不防,不知老将军意欲如何?”
“臣请三万兵马讨贼平乱。” 毛忠回话,语气十分平静。
“只要三万?老将军可有把握?”皇帝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原以为要派兵十万。可是年年征战,京中兵力不足,万一瓦剌搞偷袭,京中剩余的兵马恐怕无力抵挡。
“陛下,就三万,臣定不辱圣命,将满四狗贼的项上人头悬挂于京城的城门之上。”
“来人啊,赐毛将军玉带、织金蟒衣,即刻整军拔营,拨乱反正。”
“臣谢主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
“大帅,此次带出来的三万兵马,这几个月同贼军交兵,已折损有一万,现如今只剩下两万,贼军却有五万,敌我悬殊。石城久攻不下,我们的粮草也告急,不如向京城请求援军吧?”马文升进言道。
“不急,传令下去,命将士们去山中砍木头和挖土。”数十年沙场征战,眼前的一点小困难并不能让这位老将轻易屈服的。
“大帅,这是要?”马文升不解。
“将木头绑成桥,用土袋填平护城河和濠沟。” 毛忠一句一顿解释道。
“大帅果然妙招,属下这就去办。”
数日后,明军将士踏过木桥,越过护城河,与满军再次交锋之时,果然大获全胜,斩杀敌军数千。不料,还没未等明军开心两日,满军就找到应对之策采用火攻,无数点燃的酒坛子砸在木桥上,秋天天干物燥一时间火势漫天,连桥带人一并燃了起来,逃都逃不掉。不少被大火烧伤的明军,直接跳入了护城河里淹死的也不少。场面极其惨烈,死伤无数。
此战过后,满军躲在城中只守不攻,战事就胶着住了。
“此次我军又折损了五千人,我军的粮草仅够吃一个月。大帅,向京中请求增援吧,不然的话,我们这一万多人就算不战死,也要活活饿死在此处啊。”马文升苦苦请求主帅毛忠。
毛忠沉思了许久,最终叹了口气:“老夫这就修书,八百里加急请求增援。” 年纪大了,心肠也软了,总不能为了毛家的颜面,置一万多人的性命不顾吧。
在京城外防守驻扎的卫颖最早遇见送信的驿兵,得知毛忠一行被困石城,请求增援一事。虽面露忧色,心里却是得意万分:“战况紧迫,救人如救火,你先下去稍作歇息一番,换匹马再行上路吧。”
待驿兵才退下,卫颖的亲兵就走过来,轻声问道:“伯爷,就让他这么回去报信?”
“报信自然是要让他去报的,但我们可以想法子让他晚点到,不就成了,”卫颖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这些年他们毛家出尽了风头,压着我们这些武将出不了头,也该轮到我们卫家,不是吗?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亲兵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