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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星尘界(四) ...

  •   少年放下虎,站起身一拱手,大大方方道:“吾乃十阳剑剑灵,十阳。”

      剑灵?李由喜恍然大悟,指着他问:“你是我带回来的那把剑的剑灵?”

      十阳点头,“正是。”说完他坐回床上继续撸虎了。看他年纪不大,撸起虎来一点也不含糊,小脑斧眯着眼睛窝在他的怀里,十分享受。

      你也太不见外吧?

      李由喜摆摆手,先不管他,进厨房杀鸡去了。熟练的烧水,杀鸡,烫毛,不多时,一锅鸡就炖上了。

      嵇无尘的声音自她心底传来:“本座对你原并不中意。你其貌不扬,修为低微,心慈手软,妇人之仁。不像是个有大作为的人,现在看来,倒也不是全无优点。本座就暂居于此了。”

      李由喜忙活一天,累得要死,听他一席话听得莫名其妙:“怎么,你好像对我不太满意啊?”

      嵇无尘似在叹息,“那个粉衣女子,较你更甚许多,是本座的第一目标。不过,这样也好,她太过愚蠢。”

      李由喜端了个小凳子坐在厨房门口,靠着门框休息,问:“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啊,为什么要住在我身体里,你是妖魔吗?你要利用我的身体干坏事吗?”

      嵇无尘嗤笑,又开始贬低她,“你资质平常,修为浅薄,门派势弱。就算本座倾其所有,用心栽培,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

      李由喜没好气,“那你走啊!干嘛待在我身体里!”

      “他走不了。”一个少年的清朗声音。

      十阳抱着虎闻香而来,鼻子动了动,“你在炖鸡吗。”他径直走进厨房,揭开锅,深吸了一口气,“好香啊,我很久没吃东西了!”

      李由喜不解,“为什么走不了?”还有那是我炖的鸡哎,和你有关系吗,有关系吗?

      “他若是敢出来,我第一个杀了他。若不是本剑灵有原则,不杀凡人,你早就死了。”十阳抱着虎挨着李由喜坐下,问她:“鸡什么时候能好?”

      嵇无尘轻笑,音调徒然转冷:“小小剑灵,莫要张狂。待本座出来,定将你剑身拍成齑粉,灵体撕成碎片!”

      十阳不甘示弱:“那你有本事就出来啊,躲在女人怀里算什么?吃/奶吗?”

      嵇无尘有恃无恐,枕着胳膊侧卧在草地上,语气轻松:“那你便将她杀了,杀了她本座再找一个,何惧有之?”

      李由喜惊讶:“你听得到他说话,那别人听得到吗?”

      要是别人也听得见,她在门派可就不好混了呀,别人要么以为她忽男忽女,脑子有病。要么就会知道她身体里住了妖魔。妖魔哇,肯定会把她抓起来杀掉的!

      十阳想着待会还得吃她的鸡,于是拍着她的肩膀安慰:“你放心吧,只有我听得见。本剑灵与他争斗千余年,羁绊深厚,寻常人是发现不了的。”

      李由喜松了口气的同时,又忽然想到什么,“那你们这样,我怎么办?一辈子住在我身体里,一辈子跟在我身边吗?”

      十阳说:“未尝不可,反正乌召松已经上天了。本剑灵现在已是无主之剑,你把本剑灵哄高兴了,本剑灵认你作主人也不是不可以。你应该感到荣幸,本剑灵可是在整个修真界排名前十的宝剑呢!”

      李由喜无语。

      嵇无尘心念一动,勾唇浅笑。李由喜不禁问他,“那你呢,你真打算一直这样?”

      有点可惜啊,这样的美人,一直被关在自己的识海里,只有自己才能看见……等等,为什么我心中会莫名有些窃喜?打住打住。

      嵇无尘也不瞒着她,老实回答,“本座原身被封禁于各处,你需得替本座寻得原身。神魂归位,自可离开。”

      十阳竟然也表示赞同,“对,这样本剑灵就可以彻底杀了这妖魔,完成毕生夙愿。”

      李由喜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所以,你让我去找他的原身?”

      十阳无所谓地耸耸肩,“都行。本剑灵寿元长久,千千万万年也等得起。等到你死了,他自然就出来了,什么时候杀都不耽误。”

      “那你呢?”她问嵇无尘,“我能不去吗,你换个人好不好?”

      他冷笑:“无妨,本座自有千万种办法让你臣服。”

      李由喜顿觉一个头两个大。

      许翼朦胧中,感觉到手臂一阵阵痛,似乎有人在拿锥子扎他。

      湫云山位于星尘界,是个正儿八经的丹修门派。这里凡人多,仙门少。湫云山时常也会向山下凡人兜售一些强身健体的丹药,在这里地位颇高,受凡人尊崇。

      所有这附近也没有什么邪派和妖物,是以许翼夜间休息时,鲜少设禁制。

      是妖魔还是贼人?此刻手臂剧痛,由不得他多想了。许翼睁开双眼,黑暗中起身,就看到一只鸡站在他的床榻边,正在死命啄着他的手臂。

      许翼撩开袖子一看,右手手臂已经被啄得血肉模糊!

      这鸡唤作金颈寰鸡,是师尊特地帮他寻来,用来给灵田捉虫的。这鸡他养了十多年,也颇具些灵识了,智力虽低,却也认得主人。夜半出现在此,难道是鸡圈出了什么事?

      许翼披衣下榻,草草包扎手臂就跟着鸡来到了灵田里。这种鸡繁殖不易,一年只下一个蛋,他养了十多年才养了那么一群。

      此刻鸡圈中所有鸡聚在一起,瑟瑟发抖,似乎受了很大的惊吓。许翼一数,就发现,鸡少了一只。

      只是一瞬,他突然有一种莫名的直觉,似乎知道丢失的那只鸡在哪里……

      他在鸡圈上方设了新的禁制结界,又绕着灵田转了一圈,果然在附近发现了一些杂乱的脚印,是女子的脚印。

      许翼顺着树林里的那条小路走,远远就看见林月的屋子还亮着灯。他心中越来越不安,加快了脚步。

      人未至,先闻到了一阵香气……

      许翼出现在林月的屋子外面,一眼就看到院中树下,两人一虎,正围坐在矮桌前,点着灯笼,月下吃鸡。

      李由喜扯了一根鸡腿,撕成小条,拌在米饭里喂虎。小脑斧后腿站立,前爪搭在桌上,吃得正香。十阳趁着她拌饭就把另一个鸡腿吃了。

      李由喜心里有气,你一个几千岁的剑灵了,还要争鸡腿吃,真的过分!眼看着他吃完了鸡腿又要吃鸡翅,李由喜不干了,两个人抱着锅争来抢去,根本没注意到有人来了。

      许翼几步上前,呵斥一声:“林月!”他指着桌上的鸡,看到树下那满地的鸡毛,整个人气得发抖,质问她:“林月,你为何杀我的鸡!”

      李由喜不由得一愣,回头望去。十阳趁其不备,飞快扯下鸡翅塞进嘴里,“废话,杀鸡当然是为了吃了。”

      “啊,许翼师兄……”李由喜呆住了。早上刚偷了人家的果子,现在又偷了人家的鸡,该怎么收场啊!

      “你你你……”许翼恪守礼教,教养良好,指着她你了半天,才说:“不知悔改!冥顽不灵!”

      十阳和白虎却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砸吧着嘴吃得毫无形象可言。许翼一时都没注意到他不是湫云山的弟子。只觉得心中气血翻涌,双手紧握成拳,本就受伤的手臂再次渗出鲜血。

      李由喜眼珠一转,还真让她想出个损招。

      她跳上去抱着许翼的手臂撒娇,揩了他一袖子的油,“许翼师兄别生气,来我给你看个宝贝!”说完拽着她往屋内走去。

      许翼以为她还偷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强压着怒气,想攒起来待会一起发。

      李由喜拽着他进了卧房,拿了桌上那本林月的日记给他,说:“先别生气,你看看这个。”

      许翼心中狐疑,猜测这难道是她偷来的功法秘籍?一时都忘了此处乃女子闺房,林月就这样带着他进来,实为不妥。

      许翼翻开,一眼就看到,书页上娟秀的一行小字,“三月初三,桃之夭夭。再遇许翼,心悦之。”页内还夹着几朵桃花,鼻尖依稀可以嗅到花朵残余的淡香。

      许翼不由得出神,忆起三年前林月第一次听他讲丹课时。三月芳菲,暖风袭人。那个白衣浅笑的柔弱佳人,站在桃枝下看他,面若白玉,灿若桃花,更比花娇……

      他满腔的怒火被这花香一冲,顿时气就消了一半。

      许翼耳根不自觉爬上粉红,又想起那夜林月衣衫不整,眸中水光盈盈,似醇酿的美酒。抛去清冷的矜贵,攀依着他,红唇一点一点烫过他的眉眼……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推开她。

      李由喜见他半晌不动弹,提醒他,“还有很多呢,你接着看啊。”

      许翼回神,竟老老实实依言继续往下翻。只是越翻,他心越惊——原来林月,竟然将心意藏了那么久,若不是那夜,恐怕她还会一直藏下去。只是,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向他坦白呢?

      他捧着那本日记,双手微微发颤,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她的这番痴情。他竟然开始认真思考,林月的一反常态,是不是就是为了现在对他表明心意。

      嵇无尘躺在草地上,现在识海中也是夜间。只是漆黑中萤火点点,月色皎洁,衬得他一张脸更加摄人。

      嵇无尘饶有兴趣,一副看好戏的样子,问她:“你喜欢他?”

      李由在心底同他对话:“你别管。”她看着许翼终于翻到了最后一页,耐着性子问他:“许翼师兄,看完了吗?”

      许翼抬头,对上她的眼睛。这是这双眼中,深情早已不复。

      李由喜眼神清明,无惧无欲,从他手中一把抽出那本日记,拽着他的袖子,“你跟我来。”

      李由喜领着许翼去了厨房,扬了扬手里的本子,说:“看好了。”然后就把本子塞进了灶膛里。火焰瞬间包裹,火舌跳跃舔舐,本子几息之间就化为了一捧灰烬,再也寻不见踪影。

      满怀深情错付,如今身死意消,皆付之一炬。

      李由喜说:“许翼师兄,林月已经死了,那个喜欢你的林月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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