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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倒数第七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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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次我说的那位……”
“噗,你对她有意思啊?那你就上呗,她不会拒绝你的,毕竟她可是圈子里出了名的浪。”
“……啊?”
“虽然是公交车,但好歹也是富家千金,滋味还是不错的。”
“你试过?”
“啧,她不是我喜欢的那一挂。而且这还需要试吗?”
男人轻浮的声音笑着飘进酒杯里,金色的酒液缓缓绕着杯壁,如同漩涡一般将所有言语都吞噬。
“她可是姓简啊。”
站在吧台后的黑衣调酒师有以下没一下地擦着高脚杯。
面前两个有些醉意的男人高谈阔论许久了,他一直事不关己,直到听到“简”这个字,才微微有了点反应。
“哈……”
他掀起唇角,低低轻笑出声。
正说在兴头上的男人被这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扰了兴致,不悦地瞥过来,见那人唇角弯弯,猫儿似地眯着眼睛,他心里似乎是被猫爪子轻轻挠了,痒得很。
“你……”他清了清嗓子,心里暗怪什么时候EX9来了个这么漂亮的男生他竟然不知道。
“你是新来的?”
“我?”
调酒师撑着柜台,压低了身体笑意盈盈地凑上前去,在男人耳边,微哑的声音漫开来,热流拂过,阵阵酥麻,男人却顿时僵住。
冰冷的锋锐正抵在他喉结,轻轻摩擦着。
男人大气不敢喘,呼吸间一起一伏,致命的冰冷离离去去折磨至极。
只听那新来的调酒师漫不经心地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轻笑道:“我这么出名,你怎么不认识我呢?”
他的声音哑而软,尾音含着嗔怪。
然而他的手的随着轻笑轻轻颤动着,掩在袖中的刀尖错了分毫便能将男人的喉结剜下来。
男人酒瞬间醒了,冷汗密密渗了出来。
“王家的小公子,”调酒师眼底波光流转,他指尖微动将刀刃收入袖中,轻笑着退开来,“今后慎言呐。”
“知晓滋味,便也要知晓,姓简的都是疯子。”
声音吹进男人的耳朵,字字惊心。
调酒师浅笑,转身漫步离开。
男人的同伴全然不知道刚刚是怎样的惊心动魄,他只见调酒师和男人耳语了片刻,男人却如石化僵硬地维持着同一姿势,眼睛里满是恐惧。
他连忙出声:“王安!”
王安这才惊醒,狼狈地喘了口大气,他下意识捂住了喉咙,森然的冷气似乎还残存,吞咽都令人不安。
那人……不该在二楼的吗?!
“疯子……”他胸膛大起大落,片刻,憋出了一句。
男人的同伴不解:“啊?”
王安却不再言语,捞起外套低低咒骂一声,转身就走。
“王安你干嘛啊!突然怎么了!”同伴追上来喊道。
王安头也不回:“撞鬼了!”
“……啊?”
EX9是一间明面上的清吧,属于边家的产业,平日主要客人是财阀名门之后。
这同样是上流圈子年轻人聚会的场所。
因为和上流沾了关系,这里安保严格,服务周到,你可以在这里安静喝一杯酒,也可以在楼上的雅间里寻欢作乐。
只要你踏进了门槛。
EX9有三层。
一楼是清吧。
二楼是雅间。
三楼是拍卖场。
通常而言,二楼雅间只对高级会员开放,像王安这样身份的少爷还上不去,三楼更是难得见人上去。
“嗒。嗒。嗒。”
黑衣调酒师漫步走上通往二楼的楼梯,旁若无人般的把玩着手里的小刀,那把刀是不反光的材质,有一道沟槽,黑色沉进同色的衣袖里,像是不存在。
白色衬衫的男人靠在镂花的栏杆上,正吞云吐雾,他听到脚步声,偏头,勾唇低笑:“谁不长眼招惹你了。”
黑衣调酒师闻言收起小刀,伸出手指将额前的碎发撩开,耸耸肩,笑容灿烂如阳光:“没谁,只是和人开了个小玩笑而已。”
他的声音此时没了刻意的压低,声线细了许多,娇而软。
男人笑着摇摇头,低眉看了眼修长的手指见夹的烟,似乎没了继续的心情,他站直身体,目光将来人上上下下打量了,眼眸微弯。
“扮男人还挺俏的,招了不少女人吧。”
“欸……边伯贤你也这么说。”
“我真难啊,”调酒师揉了揉脑袋,煞有介事地抱怨道,“我留长发的时候大家都说我是狐狸精,剪了短发,又成了勾引女人。”
“那群八婆都议论几天了,说我男女通吃,浪得一批。”
她悠悠叹气:“想当个好人真难啊……”
边伯贤扑哧笑了出来:“简枳,你扪心自问,你可有一分一秒想过当好人?”
“现在就想。”简枳笑着凑了过去,俯身用虎牙叼走了男人指尖夹着的已经灭了的烟,含糊地道,“让你戒烟,我算好人吧?”
边伯贤无奈地看着她猫儿似的明亮眼睛,伸手示意她吐掉:“不嫌脏。”
简枳龇牙笑了笑,低头,松了牙,将那截烟放在男人削薄白皙的掌心,声音低低的落了下来:“我不嫌弃。”
她不留痕迹地轻嗅了嗅男人修长指尖的味道,直到那味道深入她的肺腑,她才熟练地佯装无事发生,慢慢抬起脸笑意盈盈地看着边伯贤漆黑的眼睛。
“你嫌弃吗?”
边伯贤拍了拍她柔软的发顶,像是哄着自家养的猫:“行,你不嫌弃,我也不嫌弃。”
“过两天你就要生日了,”边伯贤随手将烟丢进了边上的垃圾桶,温声道,“想要什么礼物?嗯?”
简枳懒懒地靠在栏杆边,阴影渗进她的眼里,瞳孔暗的像是从未被光临幸,但她的笑容依然灿烂而明媚。
“生日嘛,”她玩着自己的手指,“反正,你送什么我都会喜欢的。”
“说谎,”边伯贤笑着拆穿了她,温声道,“我们高中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就嫌弃了我送的礼物。”
“不记得了是不是?小没良心的。”
他虽然嗔怪,但语气里却是满满的包容和宠溺。
边伯贤虽然和简枳同岁,行事作风却要成熟稳重多了,和简枳在一起时像是简枳没有血缘关系的年长的哥哥。
当然,简枳不喜欢这个说法。非常不喜欢。
简枳捏着指尖,莞尔笑开来:“怎么会不记得。”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大名鼎鼎的边家公子,也是她人生中第一次仅仅因为一个人的靠近而说不出话。
“但你送的什么啊,”简枳清了清嗓子,至今还是有些耿耿于怀,“你觉得你那叫礼物吗?啊?边伯贤?”
她瞥向边伯贤含笑的嘴角,无语道:“没人会家访当成是礼物吧?对我这样的‘坏学生’而言,那简直是惊吓好吗?”
“班长大人?”
她拖长了尾音,调侃之意不言而喻。
“还说,”边伯贤伸出手指点了点简枳的额头,“我当班长的三年,真是为你操碎了心。”
他开玩笑道:“我长的白头发,你起码要负责一半。”
简枳不退反而迎上去亲昵地蹭了蹭边伯贤的手指,笑容丝毫没有变化,她无所谓地笑道:“负责就负责呗。”
见她还得寸进尺,边伯贤没好气地弹开她:“我要你负什么责。”
简枳夸张地捂住额头,下一秒变了表情,抬头泪眼汪汪地控诉:“你打我,边伯贤,我们这么多年了,你第一次打我!”
边伯贤见她戏精上身,哭笑不得地念她的名字:“简枳。”
简枳笑起来:“叫我的名字要对我负责的哦。”
“胡闹。”
下一秒,边伯贤微凉的掌心落在她的头上,像是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像是她哭了的时候,像是她喝醉的时候,也像是她初见他的时候。
简枳有些恍然。
那一晚路灯昏黄,少年温凉的手心,让她梦了多少年。
当时,简枳正从舞厅回来,穿着渔网袜和粉红豹纹上衣,一头发黄的大波浪,身上的浓重香水味糟糕得她自己都厌恶自己。
她烦躁地扯下耳钉,抹去口红,却在抬眼就在那一瞬停住了思绪。
少年穿着校服,干干净净地站在路灯下,望着她的眉眼平静温和,像是在等候任何一个普通的同学。
那样的温柔令人心生卑微。
让简枳恍然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晚归的普通高一学生。
简枳逃课成瘾,上学只是象征性地挂了名字,开学一周,她从没见过班级同学,更不知道那大名鼎鼎的边家公子竟然是自己的班长。
如果她知道……
为了男色她也会好好去上学的。
“生日快乐,简枳同学。”少年站在电线杆边,眉眼弯弯地笑,“初见见面,我叫边伯贤,是你的班长。”
他的眼睛里映着简枳糟糕的皮囊,波澜不惊。
他的眼里,有简枳希望成为的模样。
简枳嘴角习惯性上扬的玩世不恭的弧度忽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属于十五岁的少女该有的慌乱和无措。
“你……你……”
那是简枳只剩虚情假意的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口吃。
“头发短了,毛茸茸的。”边伯贤轻笑,用修长的手指给简枳顺毛。
简枳顺从地垂下头,盯着她自己的脚尖。她的声音低到了像是要落下楼梯,滑向黑暗里,然而终于察觉,其实未曾出声。
那一字一句,无法交付于声音。
因为,她姓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