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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你没看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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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没看错,我没更错_(: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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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伯斯走在回家的路上,他手上提着一个份量不轻的篮子,里面是一些豌豆面包和足量的大麦,这将是赫伯斯一家人一周的食物。
他的视线边缘似乎飞过了一道黑影,但奇怪的是他一点都没感到害怕。也许是因为他已经长大了,也许是因为手上的篮子重量超出预期……也大概那只是个错觉?他的心里有种奇异的振奋和安全感,这种美妙的感觉甚至让他哼起了不成调的曲子。
赫伯斯今年十二岁,是半个劳动力,但他本不该肩负起养活一家人的重担的。
他的父亲拥有一些土地,并有一双擅长种植的手,那双手叫土豆长得更饱满,叫麦子长得更茁壮,还能种出娇贵的花朵——他曾经就是靠这一手获取了赫伯斯母亲的芳心。
但在半年前,一切都变了。
镇长大人的女儿,美丽高贵的玛丽小姐路过了他家的土地,并夸奖了赫伯斯父亲种出的一朵玫瑰。
他的父亲就此“发了疯”,他铲掉了所有的作物,全部用来种花,期待着与玛丽小姐的再一次相遇。
但是像玛丽小姐那样的女性,路过一次偏僻的田地已经是极少见的意外,父亲怎么可能再碰上第二次呢?自此以后,家里不仅失去了主要收入,还成为了邻居口中的笑柄。
赫伯斯的母亲曾经是个温柔腼腆的女性,在丈夫迷失心智之后,她勉强接了一些帮人洗衣服的活计以换取赫伯斯一家的口粮...但她是女人,已婚的妇女是接不到什么赚钱的活的,光靠洗衣服他们根本吃不饱。
没过一个月,她曾经丰美的脸颊就干瘪下来。工人和苦力们的臭袜子破坏了她的食欲,明明每天都在挨饿,她却吃不下东西。
渐渐的,赫伯斯记不起来多久没见过母亲的笑了。记忆中十年来微胖的身影像是一个幻觉,真实的母亲枯瘦沉默,目光呆滞。
好在赫伯斯近来找了个帮工的活。他没有工钱,却能拿到一家人足够吃饱的食物。
最近几天,母亲时不时的磨磨菜刀,开始做饭了——自从她坏了胃口,她就几乎不再做饭了。赫伯斯乐观的想,也许自己努力一点,过两年就能拿上工钱。这样,即使父亲不干活,他自己也能养活自己和母亲。
也许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母亲才会打起精神做饭的。
他趁着夜色还未到来加快了脚步,期待着把篮子交到母亲手中。母亲会因此对他笑吗?
......
离家还有一小段路,天已经黑了,赫伯斯只好点燃了手提灯。这不仅费油而且费火柴,并且两个豌豆面包才能换到给他的灯加一次特殊的油 ,这种油不容易在风中熄灭。
他心急如焚,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是拿食物的日子,他也不会为了讨好雇主而多干了一会活。“我的面包啊!”他心痛的看着灯火,仿佛看 到一大口面包在面前消失了。
……
“妈妈,我回来了,我带了满满一篮子吃的!”赫伯斯在进门那一刻高声叫道。
然后他看到父亲和母亲在地上扭打,父亲正压在母亲身上掐着她的脖子。
“妈妈!”他惊叫。
“她疯了!她要杀了我!”父亲大叫,“快帮我杀死她!”
母亲的手里拿着一把熟悉的菜刀,正使劲往父亲身上比划,但是父亲的力气比她大得多,她只在父亲身上划出几道血痕,自己却被掐得直翻白眼。
母亲的沉默,母亲每天磨菜刀的身影,一切都有了答案。
赫伯斯小心的放下手里的篮子,捡起一块最大的面包狠狠的砸在父亲头上。
父亲向一边倒去,赫伯斯扑上去使劲搂住母亲拿着菜刀的手大声叫她:“妈妈,我们不要他了!我会养你的......”
他以为自己用了很大的力气,可是他并没有把父亲打晕,男人一手在地上撑了一把,对着赫伯斯的脑袋挥出拳头:“该死的小鬼!”
父亲的脸是那样狰狞,赫伯斯背对着他,挡在母亲面前闭上眼睛,仍然紧紧抱着母亲拿菜刀的手。
灯光剧烈的摇动起来,如果是平时的父亲,这时一定会停下动作去检查灯油,但是此时的他完全注意不到其他事,或许对他来说,杀死自己的妻子、殴打忤逆自己的儿子就是现在最重要、最紧急的事情。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做些才能阻止父母杀死对方......他会不会就这样被父亲打死?赫伯斯脑海中飘过许多破碎的念头,却没有一件能得出结论,随之而来的是成年男人的拳头重重的捶打他的脑袋上。
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这样死了。
赫伯斯被打翻在地,头部又在地上狠嗑了一记。但他也只能依稀感觉到脑袋又磕了一下,因为被拳头砸过之后他似乎短暂的失去了意识,耳朵开始嗡嗡作响,脑子好像被搅烂了一样,就只是痛,两相比较下,他分不出来很痛和更痛的区别。
好一会儿,他才渐渐反应过来:父亲又打向母亲了,他要保护母亲......可是赫伯斯身体稍微挪动,脑袋又涌起一阵要裂开来一样的剧痛,同时一阵头晕伴着不可抑制的呕吐欲望。
胃在抽搐着,他无法不蜷缩身体,但是胃里好像有一条筋拉扯着脑子一样......胃扯的他的脑子,向下坠,向下坠,他怀疑自己会把脑子一起吐出来。
救救我...我要死了...赫伯斯的嘴巴张合着,可是什么声音都没能从里面传出来。他看见父亲和母亲在一旁撕打的影子,父亲好像在骂母亲 ,可是他的耳朵正在轰鸣,什么也听不清。
灯火灭了。
好难受,好痛,妈妈......爸爸。
赫伯斯感到有什么模糊了他的眼睛,然后才想到这或许是自己的眼泪。
谁来......救救我......
有一只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脸颊上,使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
赫伯斯睁大眼睛,在失去灯火照耀的房间里,他只能看到一个高大而黑暗的影子,搭在他脸颊上的不是手,而是一只非人的利爪。
但是他没有害怕。也许是冰冷的温度让他有了脑袋不再那么疼痛的错觉。
这是...死神吗?祂真温柔啊,原来死神是这样温柔的存在...原来我死了...妈妈,那你又该怎么活下去呢?
他还是很痛,但是勉强可以爬起来了。赫伯斯干呕了几下,没吐出什么东西,他本打算跟妈妈一起吃晚餐的。
父亲和母亲无声无息的躺在地上,赫伯斯慢慢爬过去触碰他们的胸口,发现他们都还在呼吸。菜刀掉在一旁。
过了好一会儿,他坐在原地,说道:“谢谢您,死神大人,您可以把我带走了。”
那个黑色的影子飘动到他面前,赫伯斯明明没有多么害怕,但还是不由得闭上了眼睛。
什么都没有发生。
他又睁开眼睛,黑影就在他面前,静静的看着他。于是他说:“大人,我能点个灯吗?”
黑影缓慢的点点头。
赫伯斯没有点对他而言有些过高的壁灯,而是捡起自己的手提灯点亮。死神大人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
跟他想象的几乎一模一样,既高大,又可怕,但是出于意料的,还很英俊。
赫伯斯也是第一次知道可怕和英俊是可以出现在同一个存在的身上的。
祂有着锋利的爪子,尖锐的獠牙,蝙蝠般的翅膀仿佛披风一样收拢在祂身后。黑色的雾气化作一只只模糊的蝙蝠轮廓在祂的周围飞掠。
祂的身体,那完美的轮廓、肌理如同最伟大的雕塑家运用自身最高的技艺将其打造琢磨,然纵是艺术家呕心沥血,费尽所有才华,雕塑一类的器物也远不及祂。
人与非人的部分巧妙绝伦的组合在一起,肌肉微微的起伏,雾气活物般的浮动显露其非人的力量。
那是力量造就的美,那是美宣示的力量。
赫伯斯感到目眩神迷,晕头转向,很难说是因为父亲的拳头带给他的震荡尚未消失,还是因为“死神”的外表使他震撼莫名。
他没有上过学,所以无法用精美的语言来赞美眼前的神明。只能笨拙的跪下来感激道:“感谢您来带我走。”
他因敬畏而低下了头,没有看见“死神”站在他面前仿佛牙牙学语般翕动着嘴巴。过了片刻,他听到一个低沉不似人语的声音,像是什么宏大乐器的共鸣碰撞:“你没有死。”
我没有死?赫伯斯惊讶的抬头,因为动作幅度太大又感到一阵疼痛晕眩。
是啊,我还会痛。
他茫然的看着面前的死神,要死的人不是我吗?他这样想,于是也这样脱口而出。
然后他看到死神大人将视线转向他的父亲,他刚刚确认过,仍旧还在呼吸的父亲。
父亲死了?应该是父亲即将要死了......赫伯斯恨着抛弃自己和母亲的父亲,但在知道这一点的时候仍旧感到眼眶酸热。他若有所思的喃喃道:“是母亲做的......吗?”
死神身上的雾气翻腾涌动,把祂的躯体逐渐隐藏在黑暗当中,在赫伯斯的目光下就这样消失了。祂在消失之前留下一句话:“不是她。”
不是她,不是她!
赫伯斯莫名松了一口气。
悲伤和害怕后知后觉的重新笼罩他,赫伯斯伏倒在地,轻声呜咽,而后渐渐变成撕心裂肺的哭嚎。
———————未完待续———————
因为赫伯斯先入为主的认为蝙蝠是死神,所以就理所当然的想死神出现必定来带走人的生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