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神论者与诸神》星河繁露

122、吴天的战场

　　魔军进门的一刹那，马勇大师放箭，箭雨射倒最先冲入大殿的魔物，但乌黑的真理主小卒们全不畏死，踩着同伴的尸体前进。

　　“拼了！”吴天抓住散发光芒的城隍官印，向魔物们掷去。

　　官印的五彩祥光使它被扔出的抛物线清晰无比，它落入了魔军阵中。拥有镇妖伏魔之功的城隍官印一下子迸发出强光，如同爆炸，轰然之中，吴天觉得自己被弹飞。

　　落地之时，四周已然安静，嘈杂的魔军嘶喊声已经没了踪影，唯有雨声淅沥沥地落下。吴天趴在地上，发现自己还在城隍庙的大殿中，神像立在身旁，马勇大师也已经坐起，蒲团上打坐调息，小鬼和魔军都没了。

　　难道自己被炸出了神域？吴天纳闷，抬头看到穿黄衣的巴拉克站在城隍像前，背对着他们。

　　巴拉克转身，神色惊讶，“你们什么时候出现的，刚才这里没有人啊！你们怎么坐在地上？看起来很狼狈。”

　　“没事！”吴天以手指捋了捋头发，站了起来，“我和大师在庙里转了转。你在这儿干什么？”

　　“我也在乱逛。你和大师进来后

　　就不见了，我看到这里有神像，特地点柱香，给这里的神打招呼问好。”巴拉克笑容满面。

　　他点的香还在供桌上的香炉里冒着青烟。

　　这时，天光放亮，雨停了。

　　“刚才还那么大，说停就停。”巴拉克望天问。

　　“这个季节的雨就是这样的。”吴天心虚地解释，他抬头看天，乌云已经退到山那边，如一片黑压压的军队撤走了。

　　三人离开城隍庙，巴拉克发动汽车，按照吴天的意思，载他们到他家。

　　吴天上楼时才想起钥匙已不在身上，但推门却发现房门没锁。吴天立即警觉，很可能邪教来搜过他的屋了。他小心推开门，屋里整整齐齐，吴天在几间房内转了圈，也没有发现异样，他端起茶壶，发现有水，倒出来还是热的。

　　“你不在的几天，看来有人住在这里。”巴拉克发现热水，立刻笑侃。

　　吴天再检查别处，水箱里有新鲜的菜，桌椅也都不沾灰，这个人应该没走多久。会是谁呢？吴天想到个人，在美国他就听说自己在中国上班——另一个自己。

　　“管他是谁呢？我们办事要紧。”吴天拍了拍桌上的满是泥水的电脑主机，“先看看，这里边的资料能不能抢救一下。”

　　“只要水没进到里面，应该没问题。”巴拉克说着，先查看起来，开始动手拆下各部件，“这里边究竟有什么？让你这么宝贝。”

　　“一个宗教的诞生。”吴天神秘地说，“巴拉克，你有信仰吗？”

　　“啊？”巴拉克抬头看着吴天，“如果你说的信仰是指崇拜某个神，那么我有。”

　　这句话似曾相识，吴天很有兴趣地问：“你信的什么神？”

　　巴拉克撇了撇嘴，“我自己。”

　　吴天扑哧笑出来，“自己算什么神啊？你就明说自己是无神论者吧！”

　　巴拉克对道：“对普通人来说，唯有自己最尊贵，自己不就是神么？”

　　“一旦这么认为，岂不是说，自己可以和诸神平起平坐了？”

　　“他们本来就是一样的，只是所处的位置不同，宇宙中哪怕是无神论者，都有自己的位置。神没什么了不起，人吃饭，神吃香火。人有了权力，不也一样如神那般呼风唤雨，能为其他人办事？神也是这个道理，求小神办大事，肯定办不了，因为能力不够。所以凡人社会有地位高低，神也有地位高低。”

　　“想不到你对神的理解有自己的一套。”吴天笑，“可我想解决的问题是——究竟有没有神。究竟是神创造了人，还是人制造了神。”

　　“你怎么有这样的迷惑？”巴拉克问。

　　吴天皱紧眉头，“我对这个问题越想越糊涂了。本来我已经相信有神，可真理教的出现，又把我往无神论上推。根本不存在创造宇宙的真理主，真理主诞生于宇宙创造之后。那么其它教派的神呢？所有创造一切的神，应该说都诞生于人类诞生之后，因为其它生物不曾崇拜过他们。这只是理由之一，我还有很多证据证明他们不存在。只是一个重要的漏洞我圆不上。”

　　眼见为实，吴天心里默想，他无法解释自己见到的一切。

　　巴拉克和马勇大师都沉默了。

　　屋里只有巴拉克拆电脑的声音。

　　“你打算怎么对付真理教？举报他们？他们安分守纪，至少表现上如此。没有犯错，政府不会插手。”巴拉克问。

　　吴天沉思良久，缓缓说道：“你觉得无神论国家，对宗教应该持怎样的态度？依现在的政策，政府确实懒得管。不过，所有政权都有一个通病。”

　　“不管它是民主，还是独裁。”巴拉克接过话说，露了抹冷笑，“你这么做很冒险，可能会付出生命代价。”

　　“我已经想清楚了。”吴天回答，“就在不久前，我认识的朋友死在了邪教徒手中。在这这前，他们已经杀了许多人，对他们来说，多我一个不多，况且我早被他们盯上了。既然如此，我还躲什么，生死即已看淡，我还会在乎有什么样的结果？”

　　巴拉克面露微笑，“将胜负同等对待，不在乎带来的业果，去做该做的事吧！你已经摆脱束缚，不可战胜了。”

　　“谢谢你的鼓励。”吴天以微笑回应。

　　“你说的话，听起来似曾相识。”一直打坐的马勇大师突然开口，对巴拉克道。

　　巴拉克作出惊讶状，“大概真理听起来都差不多吧！”

　　这时，吴天的手机声响，他找了一会儿，终于在墙脚插座下找到了充电的手机。一看来电，是老唐。

　　“小吴，你总算接电话了，我给你打了好多次啦！”老唐在电话中抱怨。

　　“对不起，我最近实在太忙。老唐，有事？”

　　“你还问我？你都忘了？你叫我查的那事有眉目了，我们县确实有一九七九年七月十九日出生的人失踪。”

　　“真的？有多少？”吴天瞬间激动。

　　“有两个。”

　　“把他们亲属的联系方式和住址发给我吧！”

　　“这个……不太好吧！”

　　“老唐，我有重要的事找他们。回头请你吃饭。”

　　电话里老唐笑起来，“跟我客气什么呀！你好像很急？等会儿我用短信给你发来。”

　　吴天道谢，心里充满喜悦，这个消息来得太是时候了。

　　他或因兴奋，或因紧张，坐立难安。走到窗边，俯看已入夜色的街景，又看阴云密布的天空。他想起来，胡灵风说，他的战场不在神域中。难道指的是这层含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