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幕间时刻（二） ...
-
夜晚是黑手党的时间。
这句话可以代指在兵荒马乱的战争余韵中大开杀戒的武斗派们，也可以代指此时在一家酒吧里享受宁静一夜的二人组——嘛，自龙头战争结束后已经升级为三人组就是了。
……
“太宰君才十六岁，怎么看都不是可以喝酒的年龄吧。”三人组中的新人，坂口安吾举手抗议道，“老板，这里应该给他牛奶或是果汁吧。”
“我们可是黑手党，牛奶果汁这种东西是给小孩子喝的吧。”太宰治话头一转，“不过如果有我喜欢的东西，完全也可以不喝酒，这样就符合安吾的愿望了吧。老板，我要一杯柠檬味的洗涤剂。”
“没有。”
“可惜。”太宰治哀叹一声，趴在床上桌子上摊成一张太宰饼。
织田作之助却在出神地想着什么，也没有像平时那样一本正经地附和，这不寻常的景象引起坂口安吾的注意。
“有什么心事吗？织田作先生。”
“没什么，只是在想最近认识的一个小朋友。”他抿了口酒，“以后可能会变成我的上司。”
“诶？会变成上司的小朋友？”
“什么啊，来这套吗？”
剩下的两人同时叫喊出声，然后面面相觑。
“我感觉你们有什么事瞒着我。”坂口安吾推眼镜，圆形的镜片反射出一抹腹黑的光，“上司的话，就说明对方也是黑手党吧。而且太宰君这个反应，是认识的人。再加上织田作先生所说的‘小朋友’……难道是跟太宰君一样，未成年就进入黑手党的不良少年？”
“喂喂，什么叫不良少年啊？”
这次轮到太宰治抗议了，“不要把我和那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幼稚小鬼相提并论好吗？”
“的确是黑手党，但是不算不良少年吧。”织田作之助迟疑道，“毕竟他不会像太宰这样深夜跑到酒吧里喝酒，算是比较听话的孩子了。”
“什……！”
“这句吐槽很不错哦，织田作先生。”
“原来如此，这就是吐槽吗？我认为自己只是说了实话而已。”织田作之助对友人的夸奖表示十分困惑，并且认为语言学真是博大精深。
太宰饼本饼已经深受打击，承担不起揭露谜题的重任，所以坂口安吾开始兴致勃勃地猜测起来。
“很年轻的孩子，又能成为织田作先生的上司，而且太宰君也认识……难道说是‘双黑’的另一位？！中——”
“啊啊啊啊啊！！”太宰治立刻大叫着打断了他的话，“求你了安吾，这样美妙的夜晚不要提那个漆黑小矮人的名字，这样的话别说酒了，就连蟹肉罐头也会变得不好吃起来！老板，再来一个！”
“你这不是吃得很欢吗？！”
“不是的。”完全没有被眼前的闹剧打扰到，织田作之助一口气干掉了剩下的酒（尽管也没剩多少了），“决定了，从明天开始要努力工作。”
“好快！这就决定了吗？不会和织田作的愿望相悖吗？跟在那个小鬼身边可是腥风血雨的下场哦！”这是在旁边拼命泼冷水的太宰治。
“对方说我的工作就是在旁边帮他拎氧气瓶和下楼拿外卖，听说也是没人愿意干的苦差事才来拜托我的，和现在的工作没什么区别吧？”
的确，帮忙拎氧气瓶这种事一听就是不值一提的工作，可事实上却是上级成员身边的副官职位，危险性较高才会被人推来推去。
“……真的不是重力使阁下吗？”
“的确呢，他俩本质上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小矮子加上脑子转不过弯来的烦人暴力狂。”太宰治烦躁地抓着他本来就凌乱的头发，“比起中也，京君的确是更没分寸，不过这么说来中也的暴力程度也比京君高。啧，不相上下的差劲啊，这两个人。”
“说别人差劲之前还是先自己好好反省一下如何。”坂口安吾吐槽道，“竟然被太宰君这么说，总觉得替那两个人感到悲伤呢。”
“这么说来，似乎还提出了关于住房的福利……”
“那是糖衣炮弹啦！还有，安吾你这样说真的很过分耶！”被好友们双重打击，太宰治终于像个正常的十六岁少年一样叫嚷起来。
虽然织田作和太宰都有意无意地回避那个人的名字，但是这么多特征被说出来，也足以让坂口安吾猜出来他们话中的对象。
毕竟，他的真实身份并不是区区一个港口黑手党名下会计事务所的新人，而是以少而精英著称的，异能力特务科的调查潜入官，也就是所谓的间谍。
而最近一项由政府交付过来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探听关于龙头战争的胜利者——港口黑手党最近出现的新异能力者的消息。监视人员称是可以操纵海水的异能力，而且使用时声势浩大，非常适合正面战场。
想必就是这个“Kyo”。
看上去和双黑的关系还算不错，那么也是新首领派系的人咯，森鸥外这个男人的危险性真是越来越大了。坂口安吾理智地分析着，但是利用友人套取情报的……那份负面情感也让他十分纠结，猛地灌下一大口酒。
“喂喂安吾，你这是喝哪门子的闷酒啊，难道是工作不顺吗？”
“不，很顺利。”
就是因为太顺利了……才需要借酒浇愁啊。
……
与此同时，在横滨风景照中永不缺席的巨型摩天轮Cos/mos Clock下面，孤零零地站着三个人。
其中一位看服装就知道是工作人员，他战战兢兢地看着对面的两个人。穿茶橙外套的那个还好，虽然不怎么说话但看上去还是很腼腆的，像哪个学校里偷跑出来的学生。
另外一个虽然也没年长多少，但不管是那身昂贵名牌还是天文数字价钱的炫丽机车，都显示出他不一般的身份。而且还敢在这个战后敏感的时间段，这样打扮张扬地冲出来，那张高傲不耐的脸上就差直接写着夜露死苦，绝对是不好惹的人。
然后对方丢过来一张卡，用下巴示意旁边的人，“转到这家伙喊停为止。”
果然是不良，还有超有钱的不良。
如果不是政府那边来人说什么“点亮这盏摩天轮的灯横滨才有希望重新回到当初的美好模样”并且还加了三倍时薪的话，他才不来干这个靶子一样的工作！大叔悲愤地想。
他看着那两人一前一后地坐进摩天轮，后面那个腿脚似乎不好，上去的时候还被台阶绊了一下，前面那个人直接就抓着衣领把人拎进去了。
话说……现在的国中生都力气这么大了么？
……
两人往座舱里一坐也没什么话说，但是看对面小鬼兴致勃勃的样子，中原中也也只好偏过头去看风景。
摩天轮缓慢地重复着升起落下的过程，以往五光十色的大都市里如今只有它孤单地闪烁着彩灯，哪怕再怎么多姿多彩，也衬托出现状可悲的那种凄凉。
中原中也对于带小孩子出去玩这种事几乎毫无认知，他童年时期的短暂娱乐，也不过是在擂钵街那一片偶尔和羊的同伴们到处乱跑，就已经笑得足够开心了。
深海这家伙，明明也是个来历不明的流浪儿，却从气质到举动都明显和他们有所不同。
中原中也想起资料上的记忆缺失，该不会对方其实是什么豪门长大的小少爷这么狗血的身世吧。
“你的记忆怎么样了？”
从关心身体状况开始问起，也算是个不错的开头。
中原中也暗暗为自己得意，总不能就这么让人一直呆呆坐着吧，毕竟也是自己把人拉出来玩的，多少也要敬业点。
等对方回答“没什么起色”之后就可以顺势安慰两句，然后再夸一下对方的能力，正好以此为话题是可以指点一下对方异能力上的缺点。毕竟被首领拜托了要教导他，偶尔也要尽职一点。最后再一起骂骂太宰，男人之间的友情就是这么简单的东西——
“多少…记起来一点了。”
“……什么？”
原本的“男人的友情”计划一开始就被打乱，而中原中也的本意只是单纯的惊讶，但听在深海京耳里就是“想起什么来了快交待清楚”，他乖乖坐好，迟疑片刻。
“中也先生，知道复仇者监狱吗？”
听都没听过。
中原中也回想了一下以前专门针对这方面的情报。
监狱的话，听说只有欧洲那边有一个专门用来关押犯罪异能力者的默尔索监狱比较出名。
但是作为前辈，总不能在第一个问题上就败下阵来吧。多少有些爱面子的中原中也一脸淡定，“那个啊……”
并非确定也并非否认，更并非谎言。
在尾崎红叶的教导下成长为现在的样子，他并非胸无城府，怎么着也学到了点引着诱供的手段。
“那是属于里世界的法律。平时虽然不动声色，可如果出现了扰乱世界秩序，伤害无辜的人，哪怕躲到天涯海角都会逃不过复仇者们逮捕。”
“其中，情节格外严重的犯人，会被关进复仇者监狱最底层的水牢，被铁链和镣铐束缚动作。如果拥有特殊能力无法被封印的话，肺部就直接接通毒气阀门，一旦轻举妄动就会……”
深海京的声音逐渐低落，
“会变成这样，全部都是因为我被家族抛弃了。”
“那位大人说我……是没有价值的兵器。”
“的确如此，我连自己的部下都保护不了，明明对方是那么信任我……！”
“够了。”
中原中也直接开口打断他。
“没有价值？别开玩笑了。”
“别的不说，龙头战争你也出力了，港口黑手党得来的胜利也有你的一份。”
“说什么没保护好部下，他们在进入里世界时就应该有所觉悟：终有一日会死在某次冲突、某个战场上的觉悟。”
“再说了，除此之外，你不是保护了更多的人吗？”
想到太宰说的那些白眼狼队员的证词，他就感到一阵厌烦，但在将那些人处理干净之前……总之这些事情，没必要透露给这个性格单纯的小鬼，凭白让他伤心难过。
毕竟谁也不知道在被整整注射了一个星期之后，那该死的药到底有没有后遗症。
“现在的你还不够格去听这种内部数据的会议，不过从你加入以后，港口Mafia的损失的确比预测的程度减少了很多。”
“价值那种东西，不过是给别人评估的。只要自己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就够了。”他盯着对面那双浅灰色如迷茫雾气氤氲的双眼，口气也认真了起来。
“价值啊，交易啊，那些零零碎碎的麻烦就让太宰那种人烦心去吧。”
“你，信任着首领吧。”
“那就足够了。我们只要效忠他的组织，听那匹头狼的吩咐就够了。”
燃烧的。
炙热的。
不是独立、或者自由那样更加美好的说法。
但是——
那张狂的笑容、纯粹的信念，如同中原中也暖色调的发丝一般，几乎要深深地灼痛他的眼球。
价值观受到了极强烈触动的深海京紧紧地盯着中原中也的脸，眼睛也不眨，张了张口，好半天才能发出声音：“但是，Ba、那位大人说……”
Ba？中原中也暗暗记下这个发音，能把未成年人送进水牢害得人家路都走不了的家伙，能是什么好东西？他这么想着嘴上也毫不留情地打断深海京的话，“那种话先别管，你觉得太宰这个混蛋的人品怎么样？”
“…………是个人渣。”稍微有些犹豫的回答。
“那就对了。这种人渣的话也听，难道你以后也要对太宰言听计从吗？”
“不要。”这次就是毫不犹豫的回答。
“呵。”
用完全说不通的毒鸡汤将对方绕回预定的原话题，并且还在之后二人贯口一阵激情痛骂知名不具的某游击队队长之后，中原中也终于心满意足地勾起唇角。
他伸手把对方乖宝宝的发型大力揉成鸡窝，觉得这样看上去总算顺眼不少，今天下午听到那些情报时生的闷气……
以及，同伴们的死亡所带来的忧伤。
不知不觉地，也消散了一点。
他扭头看着沉浸在黑暗中，丝毫不见以往霓虹光彩的横滨，轻哼一声。
这个污浊的世界，留不住你们的灵魂也好。
……
“弄明白了吧，明明就是个小鬼，哪来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想法。你现在的任务就是早点把身体养好。想要证明自己的价值？以后港口黑手党有的是工作在等你。”
综上所述，中原中也再次做出了极其标准的社畜发言。
被摸头杀的乖乖后辈：中也先生说的都…………好像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幕间时刻（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