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游[刑侦]》绫羽

71、第七十一章

　　红琳坐在陈飞濯面前，他替女人查清了陈芸失踪案的真相，现在连公安局那边都已经宣告破案，于是女人便迫不及待邀请陈飞濯出来喝茶：
　　“陈记者果然名不虚传，我听说你只花了三天就破案了。”红琳恭维他，男人却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过奖了。”他笑笑瞥了红琳一眼，女人立刻报以微笑：
　　“那您…打算什么时候把破案细节跟我说说？”红琳略带试探地问他，态度不再是最初见面时略压一头的气势。陈飞濯扬了扬嘴角，他看了红琳一眼，然后说道：
　　“不急。”他放下咖啡，“我到时候自然会整理一份详细的文字稿给您。不过先前咱们约定了，您要在行李箱的案子上要给我一点帮助的。”
　　“那是当然，”红琳立刻回答，“你帮我查案子的这几天，我一直有在帮你盯着这个案子。不过据我的一个朋友说，警察现在查案已经进入了死胡同。他们本打算通过银行卡锁定尸源，但是银行卡的最后一块碎片一直都没有找到。”她叹了口气，“所以他们最近几乎都在做无用功，在两千多个银行账户中筛查可能的怀疑者，的确很难有进展。”
　　陈飞濯没有反应，他的咖啡勺在咖啡里认真搅拌着，在他看来即便如此，他也不可能那么简单把陈芸失踪案透露给红琳，毕竟那是他的王牌：
　　“行，那后面还要多仰仗红副主编。”他抬头，把勺子放下看向红琳，“等我这里的案子了解了，我就把资料整理以后发给您。”

　　“等一下。”红琳开口，她见陈飞濯起身就要离开，还是急着喊住了他，“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的案子破不了，我的案子也上不了报？”
　　陈飞濯朝她耸耸肩，红琳的脸上终于爬上了一丝小小不快：
　　“案子登报也讲时效性的，你是记者想必也知道。如果你的案子一直破不了，我的案子也上不去，岂不是两败俱伤？还有，我好歹是你前辈，你不能这么不讲情面。”
　　“呵呵。”听到情面二字，陈飞濯还是认不住笑出两声。他和红琳本就第一次见面、第一次合作，那里来的“情”？一定要说，这个“面”也就是葛曼了。红琳从一开始就没把情面给他，对他说想要拿到资源就必须付出代价，多给她破一个案，既然如此，不应该就以“等价交换”来论事？“我以为红副主编做事不讲情面，只讲等价交换的。”陈飞濯开口，“看样子是我会错意了。”他抬起眼睛，看向红琳的时候，对方的脸上突然有些难看。陈飞濯朝她笑笑，自然知道她现在说不出话，于是继续开口，“不过既然您现在提醒我了，那看在葛主编的面子上，我肯定要跟您讲情面的。这边的案子如果两周内没有查清楚，我就把陈芸的资料给您。”他说完后，红琳心里的大石头算是放下了一半。两周，说长不长，虽然不及明天就能上报那么好的效果，但眼下也只能这样了。

　　“好，一言为定。”红琳说道。
　　“合作愉快。”陈飞濯微笑道。

　　※

　　简蔷躺在旅馆的床上，休假第三天的傍晚，她哪里也没有去。
　　她明白自己现在跑去公安局，只会被他们撵出来，所以她索性放弃，望着窗外的太阳渐渐沉入巨大的水泥丛林，女孩儿抬起手，让红色的霞光把自己手指上的绷带也涂抹成血红。她眯了眯眼睛，看了一眼手机，上面除了工作微信群时而会闪烁，再也没人找她。简蔷深吸一口气，她想起陈飞濯那天在车上问她：“难道你不知道宋晖阳在想什么？”她一想到这个就觉得特别麻烦，甚至有些抵触。她在床上转过身，心里刚在想该怎么开口，旅馆的门就被人敲响。

　　简蔷从床上坐了起来，她和陈飞濯约了晚饭。其实本来并不会主动和他吃饭，实在是他说这次陈芸的案子，她付出不少，出于感激和以后不会欠她人情的目的，他也必须要请个客。简蔷也正因如此才答应下来。
　　于是她稍微抓了一下头发，下来就一个箭步到门前，打开了旅馆大门。当门被打开的时候，站在外面的却是一张许久未见的面孔：
　　“爸？”简蔷望着面前的简政华，脸色有些难看，“你怎么来了？”
　　“我为什么不能来？”他一开口就没好气，“想来看看自己女儿也那么难？”
　　“……”简蔷没说话，简政华便继续往下说：
　　“掏泥居然不带手套，哼，你到底有没有接受过培训？”他站在旅馆走廊里，已经滔滔不绝起来。简蔷并不想听，于是她打断：

　　“你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
　　“这有什么难的？”简政华没有正面回答她，简蔷有些烦躁，但就在此时，从走廊一头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那脚步声的主人便出现在简政华身边。
　　是宋晖阳，那就真相大白了。简蔷有些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宋晖阳不明白自己又是哪里出了问题，急着辩解：
　　“简副局说要来看看你。”

　　简蔷没有回答他，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要和他尽快划清界限。
　　“走吧。”简政华说，“晚上是小宋堂兄的婚礼，他也是警察，所以我也要参加。你一块儿去吧，正好见见人。”
　　“……”简蔷皱起眉头，“我不去。”她很冷淡地回答，“我晚上已经约了人了。”
　　“谁？”简政华倒也惊讶，他看着面前的女儿，在这座城市，还会有谁约她？
　　“没必要事事都和你汇报吧？”
　　“……”简政华沉默地望着自己的女儿，半天才说，“你说话尊重点。”
　　简蔷没说下去，一般来说，孩子都会因为父母长辈的身份而被压住不得翻身，于是当简政华把这六个字说出来的时候，她终于深吸一口气：
　　“陈飞濯。”
　　“啊，是飞飞啊！”简政华的嘴角稍稍松下些，他对陈飞濯总是更像对待自己的儿子，“确实，”他若有所思，于是转头问宋晖阳，“你们还有空座位吗？还能多安排一个人吗？”
　　宋晖阳的脸上虽然因为陈飞濯三个字而盖上了一层阴霾，但是男子还是立刻点头：
　　“可以的，没问题。”无论怎么说，这都是自己的上司！
　　于是简蔷再也没有拒绝的理由，尤其是宋晖阳期待的目光，以及她脑海中总在徘徊的那个要正式和宋晖阳划清界限的念头，都让她觉得自己必须得去一趟。于是她换上了一身极休闲的卫衣牛仔裤，跟在简政华身后，即便宋晖阳时不时会看她两眼，但她只当什么都不知道，低头打开所有可以打开的APP，翻阅着各种各样的资讯新闻。

　　刚到说好的酒店门口，简蔷就看到了酒店外面的陈飞濯。
　　下车走过去，陈飞濯热情地和简政华打了招呼，简政华和他聊着聊着就不再是车上那副看谁都二五八万的模样，反倒有了些慈父的样子。跟他往里走的时候，陈飞濯悄悄对一边的简蔷道：
　　“谢谢帮我省一顿饭钱。”
　　简蔷扭头瞪了他一眼：
　　“今天这顿饭先佘着。”
　　陈飞濯双手合十：
　　“开玩笑，那当然要请简警官吃饭的。”简蔷看他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索性扭头不去理他。

　　这个婚礼中，简蔷才知道，这个宋晖阳家里可是三代警察，到他们第三代，入职警察行业的就有三个，除了今天婚礼上的堂兄是商市的交警外，还有宋晖阳的一个弟弟，正在读警校，明年毕业出来，应该会是一位痕检员。至于他们的爷爷，则是曾经的省公安厅厅长。即便已经退休，往日带过的徒子徒孙也必然十分尊敬他。所以这次婚礼，来到现场的不少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简蔷不得不和各种各样的人打招呼，也得在父亲的引领下认识各种各样的叔叔阿姨。有好几个逗她说在她还小的时候，还抱过她。女孩儿只好对他们笑笑，丝毫没有什么亲切感。倒是陈飞濯一直都非常热情地与各种各样的人打招呼，即便介绍到他的时候，没有一个人不为他的生平感到遗憾和同情。可他似乎要释然不少，只是每个人他都会问清对方的名字，他说这是为了翻阅脑海中的哪些案子与他们有关，但简蔷却不这样觉得，总觉得他似乎打算着什么。直到他们来到一个瘦高的中年男子面前，简政华和他打了个招呼，男子立刻笑着点了点头，迎了上来：
　　“简副局。”
　　“你可别这么叫我，还是喊我老队长舒服。”
　　“嗐！”男子的头发已经有些秃了，他笑着摇摇手，随后便看到他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这是千金？大女儿？”简政华连忙介绍：
　　“小的，这两天正好来商市查案子，就让她一起来了。”
　　男子立刻多看了几眼，简蔷只好有些尴尬地笑笑：
　　“小的都工作啦？时间过得太快了。”
　　“是啊！”
　　“这位呢？他们俩是一对？”
　　“哈哈哈哈，”简政华的笑声打断了他的猜测，“这个男孩儿你肯定猜不到。”他卖了个关子，“陈同的儿子，陈飞濯。”

　　男子的眼睛忽然亮了一下，他马上走了上去，好好看了陈飞濯一遍：
　　“陈同的儿子也这么大了啊！”他像是陷入了什么回忆，“他的案子有进展了吗？”
　　简政华摇了摇头，脸上的表情也凝重了一些。于是男子也叹了口气，他看着陈飞濯自我介绍：
　　“我是吴彬，曾经在洪市和你爸爸也共事过。”

　　陈飞濯心里一惊，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立刻开口：
　　“您是吴彬？”
　　“你认识我？”他开口问了一句。
　　“算是。”陈飞濯点头。简蔷也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悉，但一时竟想不起来，“吴叔叔，您要是方便，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请教。”
　　“哦？”吴彬不解，陈飞濯便补充了一句：
　　“关于我家的灭门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