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渊》庚子十八

85、爱别离（四）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凤初七带着石红锦出了云上凤，看着渐晚的天色道：“时候也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有地方住吗？”

　　石红锦点头，“已经找好下榻的地方了。”

　　“嗯，如此便告辞。”凤初七拱手道，“改日我再来找你。”

　　“好。”石红锦从怀中掏出支烟花筒，低声道，“若找不到我，也可以燃放这支烟花，届时我自会去寻你。”

　　凤初七接了过来，笑着道：“你想的倒是周到。”

　　话落，便转身潇洒离去。

　　石红锦看着她的身影若有所思。这个少女给她的感觉很不一样，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要靠近她，触碰她，这种感觉来得毫无理由，却让她沉迷其中。这——很不对劲。

　　收回目光，她转身向客栈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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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初七本是想要直接回五凤宫的，但在路过南街时，突然想起莫君山被她藏在此处，她沉吟片刻，终究还是抬步向着一条小巷子深处走去。

　　莫君山一人坐于院中，望着远处的柳树发着呆。

　　他如今身中软筋散，浑身功力被封，相当于是一个手无缚鸡之人，而在院外到处都是五凤宫的人，那些人虎视眈眈地盯着他，让他逃无可逃。而那妖女又几次三番的纠缠于他，叫他心烦得紧。

　　想到眼前的种种，莫君山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参见少宫主。”

　　正在此时，门外守卫的声音传来，莫君山打眼望过去，见得凤初七施施然走了进来，他神色一凛，站起身，当即就要进屋去。

　　“且慢！”凤初七连忙说道，“你别急着进屋，我有话同你说。”

　　莫君山顿了一下，仍旧向前走去：“我们之间没什么可说的。”

　　“若我说要放你离开呢？”

　　“你……”莫君山止步，回头诧异地看向凤初七。只见她走到桌前坐了下来，他皱眉道，“当真？”

　　“自然是真的。”凤初七打了个坐的手势，说，“我本也没想拿你怎么样，就是想多看你几眼才带你回来的。”

　　“呵！”莫君山冷笑一声，还是走到凤初七面前坐了下来，他说，“少宫主既然有胆做，就该有胆承认，何必拿这套说辞哄骗于我？”

　　“信不信随你。”凤初七耸肩道，“反正现在你自由了，你随时都可以离开这里了。”

　　见凤初七的神色不似作假，莫君山垂下眸子沉吟道：“为何突然就决定要放了我了？”

　　“也不突然，我本来也没打算扣着你的。”凤初七懒懒道，“我虽然名声不好，但也不会真的去强迫一个人留在我这里，不信你去打听打听，那些留在我这里的男男女女们，哪个不是自愿的？也就是你死活不肯见我一面，脾气太臭，我才想着多留你几日吓唬你的。”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低，头慢慢地向桌子上靠去。

　　“你怎么了？”莫君山疑惑地问道。

　　“困。”话落，凤初七便彻底地睡了过去。

　　身为五凤宫少宫主，凤初七酒量极差，属于一杯倒的类型，而她方才与石红锦喝了几杯清酒，能坚持到现在已经是很不错。

　　莫君山嗅着她身上淡淡的酒香味，无语道：“酒量差成这样，竟还敢喝酒。”

　　他犹豫片刻，终是叹口气，走过去将凤初七抱了起来，随后往里屋走去。

　　少女身上除却酒香味，还有一股青草香味，甚是好闻。

　　莫君山小心翼翼地将怀里的人放在床上，又为她盖好被子，就在他打算转身离开的时候，却是被昏睡着的人一把抓住了手。

　　“唔……难受……”

　　睡着了的少女脸上的张扬褪去不少，取而代之的少有的安静，莫君山看着凤初七对自己毫无防备的样子，心里微动。

　　他坐在床边，看着少女发起呆来。

　　约摸一个时辰后，小年挤进门，他一边从怀里摸出一个药瓶，一边看向床。

　　“她喝了酒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你给她喂一粒这个，明早便能醒来。”小年说着用食指挑起瓶盖，晃着瓶子道，“此药是宫主专门寻人配的，有解酒、安神的作用，醒来后也不会头痛。”

　　莫君山起身将药瓶接了，对小年微微一笑：“多谢，你似乎很了解她？”

　　小年点头道：“少宫主是我的恩人。”

　　闻言，莫君山喂药的手一顿，又若无其事道：“此话怎讲？”

　　“我少时家里发了洪水，老爹便带着我南下逃难，途中遇到山匪，幸得少宫主相救，她说要带我回五凤宫，那时我同你一样，以为要被她抢回去做面首。”小年想到那时的事不由得笑出了声，“少宫主知道我的想法时脸色难看得想要杀人，她说她还没饥不择食到对一个小孩儿下手，于是我跟老爹便跟着她去了五凤宫，在五凤宫我们过得极好，是以我这辈子最感谢的人便是少宫主了，她给了我和老爹一个家。”

　　“我倒是不曾想到她还有这样的一面。”莫君山声音一顿。

　　小年有心想要帮凤初七在莫君山面前说好话，揣摩着道：“你也别生少宫主的气，她不会对你怎么样的，这么些年她带回来的那些人里面，想要留下来的她便会为他们安排一份差事，不想留下的她也会安排他们离去，少宫主她……不像外界说的那么不堪……”

　　莫君山心中一动：“你是说她并不是带那些人回来做面首？”

　　“咳咳咳……莫公子还真是快言快语……”小年干笑道，“我们家少宫主虽然品行恶劣，但对这种事……还是不大感兴趣的。”

　　“那她为何强行将我带回来？”莫君山看向床上的少女，双眸暗沉。

　　“这……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少宫主如此在意一个人，但饶是如此，她也不曾对公子做出什么事情来。”小年斟酌着用语，说，“可见公子在少宫主心里分量极重。”

　　“是吗？”莫君山低声问道，像是在问小年，又像是在问他自己。

　　凤初七如深陷泥沼，浑身使不上力气，只能不断下沉，她看到氤氲雾气中似乎有人什么人走了过来，那人拿着一把长剑，长裙纤尘不染，冰冷的气息将雾气冻住，最终露出一双平静的眼来。

　　凤初七猛地睁开眼睛，发觉自己正躺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