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渊》庚子十八

6、化为枯骨 血煞之气来

　　血煞之气来势凶猛，几乎是在瞬间便吞掉了时苏，身体已经不复存在，神魂也在备受煎熬。
　　时苏觉得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久到她忘了很多事，忘了生，忘了死，只余下这无边的痛苦。
　　“别死！”
　　这两个字突然响彻在耳边，时苏睁开眼，却陷在无边的混沌中，她的眼前只有灰暗阴沉的的血煞之气，它们如实质般胶着凝稠，躺着的地面也是一片血红。
　　时苏艰难地动动手指，没有任何知觉。
　　“你醒了呀？”远处突然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那声音的主人匆匆跑了过来，首先入眼的便是一双脏乎乎的脚丫子，随后那人蹲下来，欣喜地道：
　　“你可算是醒了，我都以为你醒不过来了呢。”
　　时苏不动神色地打量着眼前有点兴奋过度的小丫头，喉间干涩，说不出话来。
　　一股清润的液体自她嘴边划过，有几滴洒落在了地上，小丫头弯着腰，尽量将捧在手里的液体对准时苏的嘴。
　　“这个很好用，我难受了都是喝它的。”小丫头望着她说，“你都睡了好些年了，现在定是没有力气了，多喝点。”
　　时苏默然不语，眼中是一片冰凉。
　　小丫头看着她，神色间闪过一丝委屈，却还是孜孜不倦地将液体喂向时苏，可是时苏一点儿都不配合，好不容易得来的液体被洒了大半。
　　见时苏始终不肯喝，小丫头也是倔强得厉害，液体撒了便又弄了一点来抵在时苏嘴边。
　　“你为何不肯喝，你不喝是要死的，你整个人从河里出来，体内肯定残留了那些不好的东西，它们定会害死你的。”
　　小丫头停顿片刻，再接再厉道，“掉进河里的除了你就没有活下来的，你若不想活着，就不会从河里出来了。”
　　时苏偏过头，眼里没有一丝光彩，一个最不该活着的人却活了下来。
　　小丫头叹口气，也不再逼迫时苏，她顺势在时苏身边躺了下来，沉默许久，才说道：
　　“你知道吗，活了这么长时间，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人，我不想你死，我一直守着你，是不会叫你死的……”
　　许是意识到时苏并不想说话，那小丫头便自顾自地说着，竟也不嫌没趣。
　　从叽叽喳喳的小丫头这里，时苏了解到，这个地方是枯骨渊的另一边。
　　世人只道枯骨渊是凶地，充斥血煞之气，活物掉入有死无生，却是不知在枯骨渊另一边却是另外一个世界。
　　那小丫头也不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自她有意识以来，便是生长在这里，此处无活物，只有血煞之气异常浓烈，河里倒是有无尽枯骨，可自行行动，却无意识。
　　她说的那条河便是枯骨渊，枯骨渊中的枯骨成千上万，煞气极重，然那些枯骨隔断时间便会上岸吞噬方才的液体，那液体本是有血煞气所化，与枯骨似是极有好处。
　　时苏此时所在便离枯骨渊不远。
　　据小丫头说，大概是五六年前，她去河边找液体，瞧见河中枯骨上岸，其中一具枯骨甚是古怪，按她的话来说便是四处溜达，竟不知与其它枯骨抢食液体。
　　大惊之下，便跟着那具枯骨一同溜达，大约半日之后，那枯骨发出奇怪吼声，似是说话，之后便倒了下来，直到如今，方才醒来。
　　不错，时苏正是那具与众不同的枯骨，她方才清醒时不曾注意自己是何形态，只道有幸活了下来，现在小丫头说起，便知自己的身体大约是出了点问题的。
　　她喘息着想要起身，却是浑身无力，只能艰难地抬起胳膊，看着眼前玉白色的骨头，艰难地说道：
　　“我可是死了？”时苏呢喃，“定是死了的，掉入枯骨渊怎会不死？如今……不是真的……”
　　小丫头担心地捉住时苏的手骨，说：“我虽不知自己为何在此，但我知晓你定是活着的。”
　　这样活着有何用？时苏颓废地垂下胳膊，失神地说，“我还活着呀。”
　　小丫头小心翼翼地捧着时苏刚刚掉落的一个指节，将它好生摆在时苏手边，又浇了点方才的液体，见手掌恢复如初，才松了一口气。
　　“你现在是一具尸骨，要小心点，不然身上的东西少了，又要找许久，我可是经常见到河里那些笨蛋缺胳膊少腿的。”小丫头说，“我再去找点喝的，你莫要乱动！”
　　小丫头离去前，将时苏移到了一个隐蔽的位置，此处虽说没有活物，但总有枯骨走过，万一被踩到就不好了。
　　时苏丢了一把剑，名唤初白。
　　那把剑曾将这世间的温暖带给她。
　　那把剑也曾亲手毁了她所有的信念。
　　身处黑暗本就不该乞求光亮，可时苏还是没忍住一步步走向那束光，直到最后才猛然发现一切都只不过是假象罢了，她再次被打入深不见底的黑暗中，所有的骄傲都被狠狠踩在地上，土崩瓦解。
　　几个时辰后，那小丫头又来了，她为时苏带来了那神奇的液体，时苏知晓这些血煞之气所化的液体，对外面的人来说是洪水猛兽，可对这些枯骨、对小丫头、对自己来说却是无上的灵丹妙药。
　　它温养着她们，同时也侵蚀着她们，让她们也如同那血煞一般心生怨煞。
　　这一次，时苏没有拒绝，她一口一口地喝着这些液体，死命地咽下去，仿佛吞下去的是那刻骨的恨意。
　　许是第一次见到活物，小丫头高兴极了，她将时苏移到自己住的地方，那是一方山洞，里面除了一些干草之外，几乎就没有其他东西了。
　　小丫头兴奋地说着话，说着自己的生平，说着想要去外面看看的心愿。
　　时苏垂下眸子，认真地听着，直到下丫头停了下来，才问起她的名字。
　　“我没有名字。”小丫头略有点失落，“我从小待在这里，我不知道自己叫什么。”
　　时苏沉吟半刻，哑着声音：“我也没有名字。”
　　她曾经有过一个名字，只是最后还回去了。
　　小丫头听了时苏的话，眼睛亮了一瞬，朗声说道：“你瞧，我们都没有名字，不若你给我取个名字吧。”
　　闻言，时苏垂下眸子，良久不语。
　　小丫头以为自己又惹眼前人生气了，刚想讷讷开口，便听得一道清淡的声音道：
　　“就唤你小雀儿吧，你叽叽喳喳的，跟小鸟一样闹。”
　　小丫头没有见过小鸟是什么样的，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名字，兴奋的在原地转了好几圈。
　　“小雀儿，小雀儿，真好听，姐姐，我心里很是欢喜。”
　　姐……姐？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称呼，时苏目露痛楚，却还是没有忍心拒绝小雀儿，这个单纯的小丫头，什么都不知道，想叫便叫吧。
　　“我如今生于这枯骨渊，又是这幅模样，往后你便唤我枯骨姐姐吧。”
　　“嗯，枯骨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