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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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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远山呼唤我,血千万次洒过。”
低声的吟唱悠悠响起,战士们穿着军装走向火车。年轻的小战士在人群中回头看了一眼家乡,稚嫩的脸上露出清澈的笑容。
“半山腰,厮守着。”
漆黑的夜里,轰隆隆的炮火炸向山头。天上的飞机盘旋,倾泻着一批又一批弹药,冲天的火光里,他们穿着单薄的胶鞋,扛着枪,奔跑在风雪中,冲向敌人的方向。
“战传向吹号者。”
数不清的人在炮火中倒下,无数的人在炮火中站起,丑恶的敌人死于枪下,黎明来临的时刻,在战火的土地上,鲜红的旗帜飘扬。
“那次战斗胜利后,”
盛气凌人的异族人长着金发碧眼,叫嚣三个月拿下朝鲜。冰天雪地里,敌人坐在帐篷里围着篝火,随手扔下扒了两口的牛肉罐头,骂了几句难吃后,怒不可遏的发电报指责飞机大炮的武器装备不够,要求投放原子弹轰炸中国。
难得的炮火停歇时刻,战士从包里抓出一把炒熟的面粉塞进嘴里,就着身边的冰雪大口咽下。满是冻疮的手握紧了枪,暗紫的伤口开裂渗血,冲锋号响起的那刻,他冲向了炮火。
傲慢的敌人低下了头,十七国联军退守在三八线外。灰头丧气的代表签下了停战协议,镜头一个一个扫过他们的脸,美国,英国,法国,加拿大,澳大利亚,土耳其,新西兰,荷兰,比利时,卢森堡,希腊,哥伦比亚,泰国,菲律宾,南非,埃塞俄比亚,韩国。
轻易发动战争的他们说,那是残酷的战争。
“就再也没见过。”
小战士不曾谋面的战友们,带着胜利跟和平回到了心心念念的家乡。
“鸭绿江的火车,”
“奏着和平的歌。”
白色的列车在铁道上飞驰,在连绵群山旁的田野里,追上了小战士坐过的绿色火车,随后停留在他们擦肩而过的那一刻……】
这是出现已有月余的天幕第一次有了动静。
天色阴沉,风雨欲来。
秦。
泰山。
嬴政的视线落在连绵的群山上,东到大海,西到陇西,北到长城,南到南海,他不知晓这群山是不是也在他的疆土。可他知道,他们去的地方不是。
咸阳没有如此凛冽漫长的冰雪,大秦没有需要跨越江河雪山才能到达的地方。
仙人的地界不该有战火,也不该有生冻疮的人,这是后世吗?
他的大秦,终究没能绵延千年万年吗?
后世的子孙,依然受着无尽战火的煎熬吗?
泰山之行多有阻挠,以淳于越为首的儒生们多有不满。如今风雨欲来,儒生们大有讥讽之势,天幕在此时显现,连上天也要告诉我,我是错的吗?
此时的嬴政还没有独自上山,尚不曾遇到轶事典故里那棵在暴雨中救了他,被他封为五大夫的松树。
他冷眼瞥过议论起来的儒生,又看向重新开始的天幕。
昔日周恒王联合众诸侯讨伐郑国,郑庄公在战场一箭射中他的肩膀。他从战场上落荒而逃侥幸保命,天子的权威却就此破灭。
当天子失去了他的权威,谁还会因惧怕在他脚下匍匐?
从此群雄逐鹿,六国挑起数百年战火。天下声音纷杂无绪,这偌大的疆土就算有,也只该有一种声音。
若说建起统一的疆土是逆天而行,他便逆天而行到底,他倒是要看看,这天幕又能有何说辞。
汉。
未央宫。
匈奴侵扰边境多年,到处来犯烧杀抢掠。高祖曾被匈奴冒顿单于围困白登山,高祖崩后,匈奴更是曾派人上书求娶吕太后。
如此奇耻大辱,从高祖之时一直不曾断绝。匈奴扰他边境,掳掠他的百姓,将他们大汉的脸面放在脚底下踩。
刘彻扫过底下求和的大臣,忆起方才天幕上连绵的战火和冲锋的将士。
他不识他们的来路,亦不知他们的去处,他只知道一点,所有人都选择了战。
战斗到最后一刻。
高祖没完成的事,他的祖父没做到的事,他的父亲没实现的事,他偏要将它做下去。
不仅要做,还要做好。
大汉的土地上不允许有外族的身影,匈奴他一定要灭。
这天幕,就是他大汉灭匈奴的战歌。
唐。
玄武门。
李建成,李元吉相视一眼,骑马而来的李世民温和一笑:“太子,三弟,好久不见。”
他们敌对已久,这句好久不见,说对也不算对。
自隋朝被杨广大兴土木,挥霍成空,十八路反王,四十六路尘烟。
翟让和李密领导的瓦岗军,以窦建德为首的河北义军,杜伏威和辅公祜带领的江淮义军。
天下英雄豪杰无数,偏偏是他们李家终得其鹿。
谁都知道,这战争的胜利究竟是靠谁。
谁也都知道,这皇位想落到哪个儿子头上。
李世民回想天幕里灰头丧气的异族人,他没忘记金发碧眼的他们在开始有多么的狂妄,使用他从没见过的武器,爆炸能将整座山头夷为平地。
所有的战术战略在那武器面前都显得飘渺不值一提。
可也是这么狂妄的他们,灰头丧气的签订了他们不想签订的条约。
是啊,战争从来只有两种可能。
赢或者败。
在此之前从来没有光明正大杀兄弑弟夺得皇位的皇帝,从此他的名字将会在历史上留下无法抹去的污点。
所有人都会知道,千年万年的记住,他李世民是个杀兄弑弟的人。
可是,那又如何?
战争没有中立的结果。
李世民伸手搭上了弓。
周。
明堂,万象天宫。
去年八月,波斯国大酋长阿罗憾号召众胡聚集钱财百亿购买铜铁。历时八个月,终于在今日彻底建成天枢。
东夷人造模,高丽人运铜,武三思雕刻,武则天在上面题名大周万国颂德天枢。
这是专属于她武则天的纪功柱,她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女皇,也是有史以来唯一一位拥有众胡自发凑钱建造纪工柱的皇帝。
有人歌颂她,有人痛斥她。
她听惯了天下的声音,也不在意无用的声音。
太阳不会因乌云的遮挡不再闪耀,明月不会在黑夜没有光芒。
是非对错,自有后人去评说。
只是,武则天看向天幕里,穿着同样衣服,手臂上围着白布的女性。
她们在炮火连天的战场,救治着被炮火伤害的战士。
那便是,后世的女子吗?
宋。
陈桥驿。
前日里军中流言四起,主少国疑,尚不能亲政。他们这些将士立不立功,参不参战都无人知晓。与其让一个不知事的黄口小儿做皇帝,倒不如把他们的将军捧成皇帝。
如此一来,他们这些将士,将会是一朝的元老。
赵匡胤坐在帐内,静观军中人心的变化。从震惊到接受,他早知会有如今的结果。
人心就是这种东西,在人群中选择顺从,就此人云亦云。
他假装醉酒刚醒,将士立刻拜于庭下,拥立他为帝,呼喊声响彻云霄,想必能传到几里开外。
在高声的呼喊里,天幕的一幕幕回荡在眼前。
赵匡胤想到了自己曾经参加的战争,想到了他曾经的伯乐,柴荣。
柴荣是他的伯乐,是曾同他在战场出生入死的人,也是他驾崩的先帝。
临终时,他留下年仅七岁的柴宗训,让他当了皇帝。
七岁,多小的年龄啊。
拿不动刀枪,上不得战场,看不懂复杂的人心,不明白朝堂的险恶。
谁会让一个不知事的小儿坐稳江山的位置?
是昭义节度使李筠,还是淮南节度使李重进?
他不过放了个契丹北汉联兵南下的假消息,宰相范质这帮朝臣就能真假不辨的派他北上抵御。
契丹未灭,北汉未平,指望这帮人守住江山吗?
何其可笑。
赵匡胤脑中闪过天幕一地的尸骸,他抓紧了身上的黄袍。
他不是菩萨,没有护卫幼主的菩萨心肠。这处于乱世的江山,他不会交给软弱无力的孤儿寡母。
明。
明故宫。
胡惟庸及党羽跪在殿前,两股战战的妄想一线生机。
他做了七年的丞相,就结交了七年的党羽。因他的存在,淮西朋党的势力空前膨胀。刘伯温曾辅佐朱元璋立下汗马功劳,只因跟他们淮西朋党有矛盾,不仅未得重用,更是在告老还乡后被革除岁禄。
刘伯温生病后,胡惟庸曾派人送药。有意思的是,他前脚送完药,刘伯温就在服药后死于家中。
朱元璋知道胡惟庸排除异己不止做了这些,胡惟庸也知道如今朱元璋牵连甚广,不仅仅是因为他排除异己。
朱元璋看着两股战战的胡惟庸,想起了天幕上战士们携手前进的画面。
他跟胡惟庸也曾是这样的关系。
胡惟庸最早跟着他起义,他们一块上过战场,受过敌人的追击,畅想过战争结束后的封王得利。
人真是太容易变化的东西,权力财富会迷晕人的头脑。
多少的王朝死于宰相的专权,皇权的旁落。
他不该要宰相的。
朱元璋忽略胡惟庸求救的眼神,视线落在天幕停留的画面上。
对了,这片绿油油的地,是稻子吗?
稻子怎么能他奶奶的长这么多?
明。
应天府。
朱棣骑在马上,望着他曾住过的都城,心中感慨万千。
昔年太祖皇帝朱元璋定都应天,他们几兄弟跟着大哥住在一起。
先帝是个偏心眼偏心特别明显的人,他是所有人的皇帝,唯独是他大哥朱标一个人的父亲。
皇帝偏爱谁能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大哥朱标死的太早,朱允炆又太弱太狠毒。
天幕里的小战士年纪轻轻,跟他的侄子朱允炆差不多大,投身到冰天雪地炮火连绵的战场上。
他的侄子朱允炆,却逼的他的亲叔叔,他朱棣的十二弟湘王朱柏,骑着白马踏入着火的府邸化为灰烬。
旁人削藩是削藩,他这亲侄子倒好,直接削命。
一声巨响,应天城破。
朱棣骑马进入城中,从今以后,他就是杀死亲侄子夺得皇位的人。
所有人都会记得,他的皇位来路不正。
此后青史,天下会怎么看他呢?
说他是得位不正的皇帝?
还是会记得他将来的功绩?
【停留的天幕又一次开始播放,一个年轻的女子穿着长裙出现在天幕中。
她的声音温和坚定,自我介绍道:“大家好,我是你们的历史博主,谢惜因。”
“众所周知,华夏文明五千年,拥有着璀璨而漫长的历史。某位公认的千古一帝之一曾经说过,以铜为鉴,可以正衣冠。以人为鉴,可以知得失。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
天幕下的诸位皇帝:千古一帝?之一?
【谢惜因: “太阳底下从来没有新鲜事,一切的事都有迹可循,所有的事情,都不曾只出现过一次。”
“历史璀璨而辉煌,在漫长的时间里,有着数不清的,不可挽回的遗憾。”
“我们不能改变过去,可我们能记住过去,从而改变我们的未来。”
“一切的一切,让我们从两只老鼠说起。”】
她的声音在万千世界回荡,落入所有人的耳中。
有人惊疑,有人讶异,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白登山上,传来一声哼笑。
循声找去,这是公元前200年。
匈奴包围在山下,要如虎狼般将山上的猎物绞杀。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的男人,浑然不在意他此时的险境,漫不经心的打趣道:“念过书的人就是不一样,撒泡尿照照镜子也能说得那么文雅。让别人撒泡尿照镜子看清他自己是骂人,把别人当镜子看清他自己就是后世人忘不了的名言。”
他说着说着,忽的哼笑一声:“千古一帝,多大的名头,不知这当中有没有我刘邦的名字。两只老鼠讲历史遗憾,有意思,让咱来听听看,你能说出个什么来。”
云卷云舒,白登山上静悄悄。
山上忽然大风起,草花飞舞间,隐隐有歌声悠扬:“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