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总不能一辈 ...
-
光宇大厦四十九层，鑫永德泰律师事务所里，已经是晚上八点半过，但这里是仍旧灯火通明，各个工位上都还有人在忙忙碌碌。
南臻把整理好的资料打印出来，再一次从头到尾校对一遍，确认无误后，敲响了合伙人何源芝的门。
“进来”。一个沉稳的女声响起。
“何律，这次汇铭公司的专利侵权案来得太急了，光是我们组怕是忙不过来，你看能不能帮我们调几个初级或者律助过来搭把手？”
南臻把资料放下，又抬眼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何源芝瞥了她一眼，没有去拿桌上的资料，而是把乌黑的卷发往后一理，顺便转了转脖颈，把蓝光眼镜取下来，慢条斯理地说道：“你等会还有事儿？相亲？”
“啊？”南臻微微诧异，随即笑答：“您可真是明察秋毫。”
“这都快九点了，你现在才去相亲？”何源芝有点哭笑不得，又打量了一下她，说：“并且你就穿成这样？”
南臻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乳白色的利落套装，内搭了一件带光泽的银色软质衬衫，配了一双白色的细跟羊皮尖头鞋，简洁又利落，没什么不好。
“我等会儿化个妆，把头发散下来就好了吧，现在也没条件讲究了。”南臻摸了摸自己素净的脸，心底里盘算着，这会儿不堵车，画个十分钟的妆，再留二十分钟开车时间，九点半之前应该能到。
“头发披下来可以，妆也是得画的，但这身衣服不行，得换。不然人家还以为我们女律师都是一群不解风情的老尼姑。”
何源芝从办公室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递给南臻，说：“喏，给你的。上周去新加坡出差在机场买的，看着适合你，码数也对，一直忘了给你了，正好。”
南臻简直有点受宠若惊，她跟着何源芝已经六年时间了，从一开始被这位号称“女魔头”的合伙人各种批评到现在能够像朋友一样说话，她觉得自己成长淡然了很多，可是，从何源芝手里收到礼物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她不敢收，道：“何律，我真的就这样去就行了，我之前就跟那边沟通过了，我们很忙，平时没有太多时间打扮自己。”
“诶，打住！”何源芝举着食指摇了摇，说：“是你自己仗着天生丽质不喜欢打扮，跟我们没关系，女律师们可都是很精致的物种。”
话说到这个份儿上，她也只能敬谢不敏了，伸手把东西收过来，转身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何源芝的声音又响起来：“南臻，你都三十了，还是加把劲，我们这儿可不负责给你养老啊。”
她的脚步顿了顿，心里一暖，回头笑了笑：“我知道啦，何律，你快赶上我那个老妈啦。”
“滚蛋！”何源芝骂道，笑着看着她开门出去了。南臻刚才那温柔的回眸一笑还浮现在她眼里，这么漂亮如水的可人儿，当年一进律所时，就引起不小的轰动，不少单身男律师甚至是合伙人都想追她，可她硬是铁板一块，不给任何人机会，把什么“不想谈办公室恋情，只想好好工作”挂在嘴上，生生挡了多少桃花。
何源芝最初是不喜欢她的，觉得她太招惹是非，又作又装，差点把她换给别人带，要不是看着她留学背景不错，英文很好，基础功也扎实，早就不管她了。
只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当年很多跟着她的好苗子，跳槽的跳槽，单干的单干，只有她一直这么默默地坚持下来，肯学肯干，又聪明懂事，心境也沉稳，她才渐渐对她另眼相看。
前几年都没听她说想谈恋爱，今年却特别着急地想要找个合适的人结婚。
这样的转变好像是跟她家里的情况有关，何源芝知道南臻是单亲家庭，父亲过世好多年了，只有一个母亲，听说身体不太好，南臻今年这么急，大概是她母亲催得紧吧。
南臻去洗手间把衣服换上了。这是一条蓝灰色的连衣裙，长度及膝，桃尖开领，剪裁精致利落。她对着镜子照了照，除了腰部略微宽松了一点儿，其他都很合身。
她将黑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在左耳上方别了一个一字型的银色发卡，又从包里取出粉饼在脸上按了按，在两颊处加了点腮红增添血色，最后涂了一个低调的淡粉色口红，一切就算准备就绪了。
九点二十五，她提前五分钟到达那家叫做“闲梦”的茶餐厅。
对方已经到了，在天台上靠边的位置坐着，桌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支白色的香水百合，她一眼便看见了，她不喜欢这种花，但是对方提出用它做信物，她便同意了。
南臻走过去，说了一句：“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对方正在看江上的风景，回过头来看见她，一时间竟有些呆怔，反应过来之后迅速站起来替她拉开座椅，说：“没有没有，请坐请坐。”
南臻坐下来，礼貌地打量了一下对方，介绍的陈阿姨说他叫方瑞，三十五岁，本地人，海归博士，现在是一所大学专攻西方古典文学的副教授，父母都是公职人员，各方面条件不错，只是性格比较内向，也比较挑剔，一直没有遇到上心的。
方瑞也在悄悄观察南臻，此时他心如鼓擂，那股局促劲儿几乎都传到正在倒茶水的手上了，见面之前他看过她的照片，他原本想，再怎么好看的照片都做不得数。肯定是化妆加美颜了很多之后的效果，可没想到，真人远比照片美得多。
刚才往他面前施施然一站，他一回头，差点晃了眼。眼前的这个女子身姿窈窕，雪肤乌发，气质清丽高雅，却又挡不住眉眼之间的艳色流转。古人说的冰肌玉骨，螓首蛾眉大抵就是这个样子了。
“你喝茶。”方瑞递给她，道：“这是白茶，口味清淡，女孩子应该喜欢。”
“谢谢。”南臻笑了笑，说：“真是不好意思，平时总是加班，今晚事情少，所以才冒昧地约了你出来。”
嗓音跟清泉似的，一下子流进方瑞的心里。他推了推眼镜，忙答：“我知道，理解理解，是我不好意思，本来应该我先约你的，让你一个女孩子来约我，是我考虑不周到。对了，你肚子饿不饿？加班这么久，也该加餐一下。”
这是南臻第四次出来相亲，前三次见了之后，总有不满意之处，她快刀斩乱麻一律拒绝、删除，不留一点余地。今天这个方瑞看上去还不错，斯文清隽。
对，她现在就是要找性格温和的男人，再也不要像那个人那样了，嚣张跋扈、不可一世。她垂了眸子，掩盖住眼底那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点的菜很快上桌，都是清淡可口的菜式，南臻吃着喜爱的美食，吹着初夏的江风，不时地看看远处的灯火，竟然生出一点安逸的情绪来。
六年了，她好像是第一次找到这种岁月静好的安稳感，除了在工作中。她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很多东西，那些耿耿于怀，像一只只手扼住她的咽喉，拽着她一路沉沦，差一点就溺死在过去。
南臻和方瑞吃了饭，时间已经有些晚了，就没按流程去看电影，在地下停车场挥手告了别。方瑞一路目送着她离开。南臻从车子后视镜里看着他渐渐远去的身影，心想也许不久之后会有下一次见面。
回了家已经快夜里十二点，母亲还没睡，坐在餐厅等她，灯光如豆，照得南臻心理暖洋洋的。
“妈，你把大灯打开吧，怪黑的。”她换了拖鞋走进去，笑着揽住母亲的肩膀撒娇。
“诶，你今天倒是乖，知道换身衣裳去。”徐美玉回过头去，问：“今天这个怎么样？”
南臻就知道必定有这么一问，顺溜答道：“还不错，妈你放心吧。”看着桌上有一口小锅，打开来香味扑鼻，是她爱喝的土鸡汤，伸手便想拿勺子。
徐美玉打掉女儿的手，嫌弃道：“去去去，手也不洗，这汤冷了，给你热了来。”
南臻乖乖洗手喝汤，有一搭没一搭地回答母亲的追问。手机震了震，打开一看，最上头是方瑞的问候，关心她到没到家，嘱咐她早点休息。
徐美玉在旁边瞟到了，嘴角噙着笑，说：“还算懂事。”
南臻回了信，又往下头划了划，看到自己的大学室友给她发了一封请帖，打开一看，果不其然是结婚请帖。
徐美玉听见了背景音乐，问：“又是哪个同学还是同事结婚了？你说你份子钱都随了多少，唉……”
“大学同寝的婷婷啦，让我去一趟呢。”南臻见那上面写着，“臻臻，一定要来啊！只要你肯来，食宿全包。”
“在哪儿？海城？”徐美玉皱皱眉，说：“还是别去了，你给包个大点儿的红包不就得了。”
“妈，我会考虑的。”南臻顿了顿，说：“总不能一辈子不去那儿吧，我去出差也去了好多回了。”
“那不一样！”徐美玉态度坚决：“这次都是你们一个大学的同学，说不准就会……”
母亲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南臻都明白，她安抚道：“妈，你想太多了，我们不是一个专业的，遇不上的。”
何况，早就已经时移势迁，物是人非。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