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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023章 我不是你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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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
王苍岭便说起前天的事。在等不到陶蓁蓁回八荒村时,他就越来越烦躁。到了晚上,他料定陶蓁蓁出了意外。终于坐不住,他一个晚上没闭眼,天一亮就把衙门托付给周家有。可周家有知道他要去干的事,说什么也要跟着。
周家有的原话是:“大人,这衙门不要也罢。但丐姐可不能有事。”
于是两人带上刀——带着衙门里能打能杀的武器,光明正大的上路。好巧不巧,在山脚下遇到一个早起尿尿的山匪。那山匪喊了一嗓子,就跑出来三个同伴。这下好了,四打二,王苍岭和周家有就被绑了。一路上山,全是王苍岭叱天责地的声音。
山匪们问话,当得知他是县令大人后就什么也不问了,就说句“你做了最不该做的事”。
这话一下子刺激了王苍岭。咱王大人爱民如子,更何况是因为丐姐这个功臣。他也不管不顾了,掐着那山匪小头目脖子问他要丐姐。把他们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个遍。最后被乱棍打了一顿,还是周家有给他挡了不少,不然他现在哪还能坐着,早躺下了。
事情的经过还是周家有这儿补充一点,那儿补充一点完成的。王苍岭拦也拦不住,对周家有说了句“回去就把你革职”这种气话。
荀立颜和陶蓁蓁听得心惊肉跳的。回想他像刚才那样口吐莲花的场面,那些山匪没把他俩打死,是不是能算是良心未泯呢?
“老王,我敬你是条汉子!”
陶蓁蓁把伸过面前竖大拇指的手打掉,扯着王苍岭的衣角,难掩愧疚。
“哥,这次真是我对不住你!你放心,从今往后,你就是我亲哥。我……”
“别!”王苍岭惊恐的拒绝,“千万别!”
王哥一脸哀求,“丐姐。咱这样挺好的。我和八荒县的大伙儿一样喊你一声丐姐。在我心里你是咱整个八荒县的大功臣。这声哥我担当不起。”
荀立颜,“我就觉得你当得起。你非常当得起。王哥,以后你就是我和阿蓁的亲哥。”
迎接荀立颜的是陶蓁蓁、王苍岭,和旁边周家有齐刷刷的目光。
周家有:荀将军的威严呢?当初去他营地要粮的时候可不是这番亲番故的低姿态。
陶蓁蓁的大脑飞速思考……最要面子的荀将军,莫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气氛突然就不对了,荀立颜别过头去。但他不知道王苍岭已经发现了他的小心思。但王大人不说,只是笑笑,然后示意陶蓁蓁扶他一把。
“丐姐,咱先下山。这鬼地方不是人待的。”
陶蓁蓁哎了一声,虽然她自己也有脚伤。但比王苍岭好多了。别看王苍岭身上没有血迹,但那些棍棒都是结结实实打在他的身上,就他手上脖子上和脸上,没被衣服遮挡的皮肤上都是青青紫紫的痕迹,就能想象得到他昨天被打得有多狠。
周家有一直是一只手扶腰的状态,显然是伤到腰了。
有一条山匪开的山路直通八荒县通往外面的半路。差不多就在那日陶蓁蓁和荀立颜出城后被山匪拦截的那个地方。因为程将军要安排军事,所以就他们四人先回八荒县。
“大人。我得跟您告假!”在县衙外,周家有没进去。
王苍岭回头一看,心疼得叹气。
“军医给的药你记得让你媳妇儿多给你擦擦。腰伤不是小事,休息好了再回来。回去吧!”
趁停留之际,荀立颜顺势拿开了陶蓁蓁的手。
“你多操心操心你自己吧。走走走,我也给你擦药去。”
后头陶蓁蓁看着两人,竟是无语。
荀立颜把病号王苍岭提溜进房间,就让他躺好,打算给他上药。可王苍岭却摁住了人的手,并从他手里把那瓶药抠了出来。
“荀将军,我可不敢劳烦你。药一会儿我自己能上。”
荀立颜也不装了:“不劳烦我,意思是要劳烦……那位?”
王苍岭当然知道他说的那位指的是陶蓁蓁,偏偏他不回答,也不说话,转身打开柜子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然后从窗子冲外面喊话。
“丐姐,多烧点水。我感觉身上有跳蚤!”
“知道啦!”
王苍岭这才看向荀立颜,“任何事情,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是不是,荀将军?”
荀立颜明白了,他这是被王苍岭将了一军。但是,他脸皮厚,无所谓。
他去了厨房帮忙,对,就是帮王苍岭烧水。烧好了水还帮忙提到房间里。
王苍岭看了他两眼,也没说什么话。等把人推出房间,还顺嘴告诉他后院角落泥土里还有两个芋头,让他挖了煮苞米粥喝。
荀立颜心说,堂堂府衙竟连口白米饭都吃不起。他不知道的是,就那两个芋头,还是一年前王苍岭把公堂上的大桌子卖掉换成钱给孙婆婆的孙子治病,孙婆婆感激他,时不时从牙缝里抠点接济的。
那一抓碎苞米,是街尾的柳屠夫接济他的。半年前柳屠夫重病,他内人求到府衙。王苍岭一咬把门口的鸣冤鼓卖了,请了东街的大夫把人治好了。
苞米糊糊芋头粥,最后其实是一锅糊糊。哪还分得清哪部分是苞米,哪部分是芋头。
换洗干净,王苍岭也不扭捏。把荀立颜叫进房间让他帮忙擦药。
“临了还不得靠我……F”
手里这瓶子,在王苍岭转过身时,荀立颜看到他的背,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发什么愣,我现在体弱,还光着上身,可是很容易就生病的哈!”
心下叹了一声,荀立颜走到床边。对着那一片紫黑色的淤伤,对王苍岭这个人多了一分敬佩之心。
刚来那会儿他因水土不服躺在床上之际听了不少关于八荒县的事情。他始终想不通,一个几乎算是光杆子的县太爷,究竟靠什么撑下来的?
“荀将军,重了重了。你这力道再控制一点。”
“还嫌弃上了!”
嘴上这么说,但手上却是真的轻了。在这片肿成个大包子的背上,他真的不敢太用力。怕一用力就戳破了皮。
还有脖子上,脸上,腿上。王苍岭本来死活不肯脱裤子。但最终拗不过荀立颜的一脸真诚。两人在房间里一会儿一个叫声,厨房里头听得清清楚楚。
“还好是两个大男人,大直男。若换了墙外的人听去,不知道会编成什么令人羞耻的小故事呢!”
把糊糊又搅拌了一次,陶蓁蓁将心思回到自己身上。从今天荀立颜和王苍岭的反应来看,她大概猜到了这两个人的心思。可她自己呢,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毕竟眼下全是苦日子,没一点人生希望。自然也就没有心思去想那些花前月下的事。
接下来的画面就是三个人在厨房外边的院子里排排坐着吃糊糊。就着咸菜,倒也吃得津津有味儿。
前头传来脚步声,三个人都听到了。不约而同的放慢动作,各自猜测进来的人至少有三五个。
前面有人在喊王县令,王苍岭应了声诶,不一会儿来人从拱门钻进来,五个人突然顿住,似乎也没有想到对面三个乖孩子排排坐吃饭饭的画面竟十分和谐而略带滑稽感。
“师父!你怎么来了?”荀立颜第一个起身,把碗一放,迎向来人。
程将军身后跟着四个兵,每个兵肩膀上都扛了东西。沉甸甸的,王苍岭和陶蓁蓁都想着会不会是送粮食来了。
“我对这个县实在是好奇。所以一下山就先过来了。”他侧身走过荀立颜身旁,目光停留在王苍岭身上。“想必,这位就是八荒县的县令王大人吧!”
也好几年了,王苍岭见过比他大的第一个官是荀立颜,第二个就是眼前这位程将军。不过,他们在山上的见面似乎不太友好。
“惭愧惭愧。先前在山上不知道是程将军解救,我……唉,下官给程将军赔个不是。还望将军能够宽宏大量,不与下官计较才是。”
程将军哈哈一笑,又走近了几步,伸手拍着王苍岭的肩膀,甚是满意。
“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倒是本将军听说了王大人的事迹后,着实佩服。此刻一见,王大人之气质确与众不同。看来,小颜和陶姑娘并没有说谎。”
王苍岭:“惭愧惭愧,实在是惭愧。唉,一言难尽啊!”
“那就以后再说。我来得急,就先让人扛了四袋粮食过来。你们四个,把粮食扛到厨房里去。”
“等等,等等。”王苍岭眼巴巴的望着粮食,连陶蓁蓁也凑上前来。
“真是粮食?”陶蓁蓁不敢相信的对着王苍岭发出疑问。
王苍岭没答话,伸出颤抖的手摸到袋子上,咽着唾沫,激动得红了眼眶。
“岭啊,我来这大半年了,我就见过粮食长什么样儿!”
“蓁啊,你才大半年。我跟你说我都快两年没见过米了,我我……这一年多我吃得最多的就是芋头,苞米糊,远的近的野菜咱老百姓都挖绝了……这是米吗?这真是米吗?”
什么岭啊蓁啊的,荀立颜的手指戳着脖子,上前把两个感动得要哭的人拉开,示意兵哥哥把粮食扛进去。
王苍岭一抹眼泪,高兴得手不知该放哪里。于是对着程将军深深鞠躬后,便急着要去通知附近的人来领粮食。不过被程将军拦下了。
“县令大人莫急。这四袋粮食你分不了几家。”
“能分几家是几家。”
“本将军的意思是,我已经让人去刺史府调粮。我们天葵军有圣谕,无论到哪里调粮任何人都不得阻拦,而且还要速速发粮。我跟你保证,最快傍晚第一批粮食就能从北背县运到这里。这里每一个人就都能吃饱饭了。”
能吃饱饭。
多么触动人心的四个字,对住在这里的三万人来说这简直就是天赐的福气。
陶蓁蓁掉了眼泪看着王苍岭,王苍岭眼睛婆娑的也看陶蓁蓁。下一刻两人不约而坐的坐到地上,相互依靠着,喜极而泣。
“老王啊老王,你说你多窝囊一县令。我跟你混了大半年,我连个包子馒头都没吃过。每次想来你这里噌点好吃的,可你这不是葵菜汤就是荠菜汤。薅得方圆十里连棵绿色的草都不长了。”
“小蓁啊小蓁,你说得对。有时候我也觉得我挺窝囊的。我这县令当得,当着当着就摆烂了。我都不敢想了还能看见粮食的模样。小蓁啊,是老王我对不起你。我也对不起这里的老百姓。”
吁——
荀立颜实在听不下去了就赶紧叫停,像喝牲口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