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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红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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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过后,季晴工作忙到飞起,几乎每天都是家和单位两点一线。
好不容易挨到项目结束,可以躺着休息两天,又倒霉透顶的被领导安排了临时工作,让她和同事来市中心参加一场例行公事的讲座。
整个过程可谓无聊且啰嗦,听得她几度昏昏欲睡,全靠掐自己大腿才勉强维持住清醒。
主持人宣布中场休息后,季晴和同事孟莱在食堂简单吃了点东西,站在走廊尽头的玻璃窗前唠嗑,商量着要不要结束了一起去逛商场。
话说到一半,口袋里手机倏然振动,沈呈野电话打了进来。
她对孟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在对方调侃的目光中走去另一边接。
“晚上有空吗?一起吃饭?”沈呈野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
季晴反应了一秒,惊喜道:“你回来了?”
“嗯。”他笑着说,“在回丽水的路上。”
前些天沈呈野的父亲过生日,他回了一趟杭州,想着待一天就走,谁知遇到点儿事,就多耽搁了几天。
沈呈野曾经告诉过季晴自己家的情况,他父母是和平离婚,因为生活理念不同,过不到一块,经常吵架。
离婚后两个人关系反倒变好了些,虽然一个去了新加坡,一个留在杭州,但这些年来一直没有断了联系,逢年过节的还能打个电话问候一下。
季晴抬起手腕看了眼表,笑吟吟地回:“我来参加一场讲座,估计要五点多才能完。”
沈呈野嗯了一声:“地址发我,等下过来接你。”
“好。”她说。
五点半,讲座顺利结束。
季晴沉浸在即将见到爱人的喜悦里,对着镜子整理好头发衣服,一秒钟都不愿耽搁,跟孟莱说了声便拿起包匆匆下了楼。
电梯门打开,她脚步有点急的迈出来,绕过右手边的一排圆柱子,没这么费心就找见了候在大厅里的沈呈野。
此刻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衬衣,袖口挽起,随意靠在沙发上,以一个很放松的姿势去听面前人讲话。
而对面那个人,穿着一身简洁休闲装,坐姿端正,不知道他讲了什么话,惹得沈呈野轻笑着摇了摇头。
看这副相谈甚欢的样子,想来是遇见了熟人。
季晴没有冒昧上前,等他们说完话,那个男人起身告辞,她才抬脚走过去。
沈呈野看见她,脸色更柔和了几分。他动作极其自然的抬了下手,将她拉近,接着递过来一杯奶茶,还热着,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抹茶口味。
季晴露出个浅笑,在他身旁坐下。
“累吗?”沈呈野关心地问。
季晴老实点头,打了个哈欠说:“有点。”
沈呈野留意到她脸上盖不住的黑眼圈:“先回家休息?”
季晴莞尔一笑:“好啊。”
二人回了沈呈野位于南溪园的住所。
季晴不是第一次来,脱掉外套,换了拖鞋,熟门熟路的从卧室衣柜里拿了件睡衣去洗澡。
等她吹干头发出来,沈呈野正在阳台接电话。
季晴找到遥控器打开电视机,随便找了个电视剧,窝在沙发里边看边等他结束,看着看着,眼皮慢慢阖上,就那么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中,家里安静下来,有人走近抱起她放到了床上。
季晴睫毛颤了颤,却没睁开,等后脑勺挨到枕头,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将脸埋进了被子里。
她做了一个梦,在梦里,看见了沈呈野。
这还是认识这么久一来,头一次梦到他。
梦的开始,同样是黄河路的街头,她买到给外婆的蝴蝶酥,往路边走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他。她开口道歉,他说了声没关系匆匆离去。
不一样的是,梦里并没有后续在高铁上相遇相识,她和从前无数次离开上海回丽水一样,平平常常没有任何意外发生。
梦的最后,是时隔多年,她又再一次碰到沈呈野。
那天她外出回家,在熙攘的十字路口等红灯时,身边出现了一群陌生人人。起初,她并没有分神关注,低头自顾自玩着手机,直到站在旁边那位侧身和人说话,刚一开口,周遭的喧嚣声,车流声瞬间归于沉寂。
她立刻抬起了头。
阳光穿过树叶缝隙洒下来,沈呈野的脸是模糊的,从始至终都看不清楚,但落在耳边的声音却字字清晰。
他和同伴说了很久才讨论完,一回头,瞧见有人一眨不眨紧盯着自己,于是用充满疑惑的语气问了一句:
“我们认识吗?”
……
这一觉睡了挺长时间,再醒来,天已经暗了。
卧室只有她一个人,静悄悄的。
季晴按亮壁灯,掀开被子下床打开了房门,听到厨房传来一阵动静,走过去发现是沈呈野在做饭。
厨房的灯光很温暖,她看着沈呈野系着围裙,手握锅铲的忙碌样子,短暂愣了一瞬。
沈呈野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偏头看过来:“醒了?”
季晴嗯了声,走近问:“需要帮忙吗?”
“不用,就快好了。”他说。
季晴点点头,倚靠着厨房门口的墙壁,视线又落回他脸上。
上一次,付奕然在碰见沈呈野之后,旁敲侧击地问过一她个问题,这张脸和这个声音,她更喜欢哪一个?
她当时没有回答,心里却十分肯定是脸,可想起刚刚那个梦,回忆起初见听到他声音时产生的一刹那悸动,又开始质疑起那个答案。
沈呈野察觉到落在背上的目光,挑了挑眉:“干嘛这样看着我?”
季晴盯着他看了很久,有很多话想说,却都梗在喉咙里,不知从何说起。到最后,她抿了下唇,轻声说:“我只是突然觉得,要再对你好一点。”
沈呈野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忍不住笑起来,出声调侃:“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又或者是趁我不在背地里做了什么亏心事?”
季晴猝不及防,心猛烈收缩了一下,咬着唇不去看他。
沈呈野上前两步,捏了捏她的鼻子,声音很温柔地说:“逗你玩的,吃饭了。”
这一晚,季晴留在了沈呈野家,从客厅沙发到卧室的床上,他们折腾了很久,缠绵又热烈。她双手环着他的脖子,跟随着他的节奏一点一点起伏,慢慢湿了双眼。
结束时她浑身半似力气也没有,连手都抬不起来,被沈呈野抱着进了卫生间。
如果时间能一直停留在这个时候就好了,他们可以平淡温馨的生活在一起,度过今后的一天又一天。
但可惜,这世上总有一些事的发生,往往是充满意外,由不得人的。
就像谎言终有一天会被戳破一样,搭积木如果第一步就搭错了,即使过程再如何精致美丽,也无法弥补起点犯下的错误,早晚会有坍塌的那一刻。
没几天,丽水迎来了一场大雪。
季晴睡醒拉开窗帘,望着外面雪花纷飞的景象,突发奇想给沈呈野打了个电话,约他等下一起去爬瓯江边的南明山。
她平日属于能躺着绝不站着那种人,极少运动,也不喜欢爬山这类极耗费体力的活动。所以沈呈野一开始听到她的提议,很是诧异,还以为风太大听错了。
雪天路况不佳,但沈呈野驾驶技术很好,一路往南来到了山脚下。
刚过山门的时候季晴还兴致勃勃,干劲十足,走到漉雪亭就已经气喘吁吁,头晕目眩,用两只手撑着大腿直喘气。
“歇会儿?”沈呈野问。
季晴无力地点了点头,被他扶到一旁的亭子里歇息。
沈呈野贴心地将水杯递过来:“这么冷的天,怎么突然要来爬山?”
她打开喝了一口热水:“因为下雪天来山上的仁寿寺拜拜,特别灵验。”
沈呈野听言反倒愣了下,继而语带调侃道:“没看出来,你居然还会信这个。”
季晴倚靠着亭子檐柱,笑眯眯地仰头看他:“你想不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沈呈野拍了拍她的头,微挑着眉:“那我还真是捞到个宝贝,以后可以慢慢发掘惊喜。”
季晴轻哼着拍掉他的手,白了一眼。
等身体缓过劲,他们又开始登山。
二人走一阵歇一阵,虽然比预估时间长了很多,但终归是顺利沿着石道来到了仁寿寺大门口。
雪中的寺庙外景看起来颇为萧索,内里却一点也不冷清。来往香客众多,青烟缠绕,平缓流淌在空气里,鼻息间满是香灰的味道,莫名让人心安。
季晴拉着沈呈野跟在人群后进入大殿,上香,跪拜,每一个动作都万分虔诚。
转了一圈出来,外面雪更大了。
屋檐下,沈呈野握住她的手,笑着问刚刚那么认真是向菩萨求了什么,她一脸神秘地说不告诉他。
他拿她没办法,只好笑了笑按下不再问了。
寺院深处有一颗古柏树,粗壮的枝干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绸,有的颜色鲜亮如初,有的经过岁月洗礼已经变得斑驳。
风一刮,这些承载着无数心愿和寄托的红绸便随风飘扬,仿佛是在轻声诉说着往事。
对面小屋里有人买好新的红绸,正俯身趴在桌面往上头写字。
季晴远远看了会儿,等人走后,转头说:“沈呈野,我也想挂这个。”
她说话的时候双眸格外清亮,就那样充满期待地望着他。
沈呈野被她这样一看,心就软了,他笑着点了点头,拉起她的手冒着风雪走过去。
卖东西的人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婆婆,看到他们进来,轻声问要几条。季晴看向沈呈野,笑着问:“一起吗?”
“好啊。”沈呈野说。
话音刚落地,他的电话就响了。
沈呈野取出手机看一眼来电人,和她道了句抱歉,说是工作电话耽误不得。
季晴见状说没关系,正事要紧。
待对方的人影消失在门口,她转头对老婆婆说要一份就好。
不知道过去多久,当沈呈野打完电话一扭头,就看到季晴独自一人站在那棵古柏树底下,后背直挺挺的,动也不动。
沈呈野心底陡然生出一种异样的感觉,直觉有什么不对。
即使从外表看不出分明,可相处这么久,他对季晴已经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能从细枝末节察觉到她的反常。
沈呈野皱了皱眉,快步走过去,近了才发现,对方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树干某一处出神,眉毛微蹙,连他的靠近都不曾察觉。
他忍不住握住她垂在身侧的手,触感是惊人的冰凉。
季晴如梦初醒,猛地扭头望了过来。
那个看过来的眼神,并非熟悉的温柔模样,而是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浓雾,没有半点神采和光亮,使得沈呈野怔在了当场。
在一起大半年,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她露出这样的复杂眼神。
游离,彷徨,悲伤。
恍惚不过一刹那,季晴很快恢复了过来,强忍着情绪扯出一抹笑问:“你打完电话了?”
沈呈野嗯了声,暗暗观察着她:“想什么呢?”
季晴抿抿唇低声说没什么。
沈呈野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看了许久,忽然伸出手臂将人抱住,语气轻道:“去陪你买红绸拿来一起挂?”
季晴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心不在焉地说:“下山吧,我肚子饿了。”
见她不愿意讲,沈呈野便没再坚持追问,叹了口气,将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些。
季晴此刻很累,只想休息。她靠在他怀里,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慢慢闭上了酸涩的双眼。
沈呈野将下巴抵在她的头发上轻轻蹭了蹭,脑海里一闪而过的,是她刚才直愣愣往上看的恍惚模样,他心思一动,掀起眼皮望了过去。
一开始,他并未从那堆红绸里瞧出什么不同,正准备收回目光时,山间突然刮起了一阵风,自东向西,穿梭在树干里。
其中一条被风卷起,飘啊飘的,好似有只无形的手将其翻了个面,晃晃悠悠停靠在沈呈野的视线里。
他看见那上面写着一句话:季晴,你知道吗?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