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君同途》钧遥

133、第 133 章 颜子兮很是

　　迈斯尔正好撞见这温情的一幕，踌躇的站在门口不知该不该进来。顾非臣倒是坦然，点点头示意他不要出声，起身从行李箱里拿出一条毛毯，在沙发上躺了下来。

　　清晨六点例行查房，护士推车进来给颜子兮量血压，大约受到时差的影响，顾非臣睡得昏天暗地，甚至还轻声打起了呼噜。

　　“下午你就可以搬进新病房了，记得带好随身物品，这里随时会有新的病人住进来。”护士一边记录数值一边交代。
　　“搬病房？什么时候的事？”颜子兮明显不知道有这回事，茫然的问。

　　“昨天您的丈夫特意向泰勒医生说明的，这样他照顾你方便一些，也是运气好，独立病房住的都是长期病患，难得能空出来。”护士解释说。
　　他的......丈夫。看来护士是误会了，可从陌生人口中听到这个称呼，颜子兮竟可耻的觉得有些甜蜜。
　　“谢谢。”

　　等护士走了，迈斯尔一只胳膊撑着脑袋打哈欠，含糊的问：“原来他是你老公？怪不得见你闷闷不乐，他怎么惹你生气了？”
　　“没有，是我不好。”颜子兮怕他等一下在顾非臣面前瞎说，打算搪塞过去。

　　“那就更好办了，知道错了就哄哄他，我昨晚见他偷偷吻你了，放心，他一定不忍心气太久。”迈斯尔眨眨眼睛，小声告密。

　　颜子兮没想到会有这一茬儿，耳朵可耻的红了，心里万分懊悔昨晚睡得太早，怎么就错过了呢？又幻想着如果被抓了现行，是不是这会儿俩人都和好了？

　　迈斯尔见他的反应实在好笑，揶揄的吹起了口哨，两人一阵叽叽咕咕，成功的吵醒了躺在沙发上的顾非臣。

　　见他坐了起来，迈斯尔立刻闭了嘴，颜子兮则慌张的从柜子里取出洗漱包，躲进了洗手间里。
　　“介意来点音乐吗？”从昨天起迈斯尔就没碰过自己带来的宝贝，此时手痒的不行。

　　顾非臣刚睡醒还有点迷茫，随意点了下头。
　　于是迈斯尔打开重低音箱，跳下床坐到了架子鼓前面。

　　半分钟后顾非臣被彻底震醒了，不得不承认这小子打鼓的样子还挺帅，一看就是专业的，节奏卡点一个不错，全情投入的表情十分有张力，虽然......真的很吵。

　　颜子兮洗漱好走了出来，顾非臣余光扫射到他，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然后按照床头贴着的药单把各种药品准备好，放在了水杯的旁边。

　　颜子兮假装走到迈斯尔身后煞有介事的看他打鼓，顾非臣依然把他当空气，他去更衣室换了一身运动服，拿着手机出了门。
　　顾非臣一走颜子兮就泄了气，一屁股坐在了迈斯尔的床上。

　　“嗨！你老公身材真好。”迈斯尔转着鼓槌，注视着顾非臣离开的背影。
　　“.......”
　　他一向有晨练的习惯，大约是跑步去了，颜子兮心不在焉的吃了药，距离早上的复健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想到护士昨天的说辞，他开始打开衣柜收拾东西。

　　“怎么？你今天就出院吗？”迈斯尔停了下来。
　　“不是，换个病房。”
　　“......我吵到你了？朋友，你这样可不太礼貌。”迈斯尔不开心的关掉音乐，抱胸看着他“亏我还觉得运气不错，死之前能有个和脾气的人一起住。”

　　“你想多了，我....我朋友觉得单独住比较方便，我也是昨天才知道。”颜子兮解释道，“还有，别总把死挂在嘴边，就算明天真的要死了，至少今天你还活着，不是吗？”

　　迈斯尔忽然消沉了下来，两手拿着鼓槌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他看着颜子兮，又转头看向窗外：“子兮，像你一样不怕死的人很少见。我从很早的时候起就经常住在这里，病友越来越多，朋友却越来越少。起初的时候，还有人来探望，后来我要修养，他们也有比我更重要的事情，渐渐地就疏远了。在这里，死亡像吃饭一样稀松平常，住进来的每一拨人，都是哭哭啼啼愁眉不展，然后大多数再也没能出去。等到他们死了，家人们悲痛欲绝，又是重复的哭哭啼啼。我有段时间甚至出现了幻听，觉得随时都有人在我耳边哭喊，这感觉糟糕透了......”迈斯尔有点烦躁，从抽屉里取出一支棒棒糖塞进了嘴里使劲儿嘬了两下，含糊的继续说：“我和那些家伙关系都不好，大约是他们都快死了还要忍受我的摇滚乐轰炸所以都很恼火，可谁稀罕呢？全是被命运摆布的傻子。”

　　“爽啊！我好久没这么痛快的说过心里话了。”迈斯尔吐出一口浊气，感慨的搔搔头皮。
　　“新病房就在楼上，你无聊了可以过来串门。其实......我也不懂摇滚，而且，对病人来说确实很吵，我很好奇护士怎么没把你扔出去。”颜子兮能体会他的感触，这种时候安慰显得多余，还不如换个话题。
　　“哈哈哈，我家老头子是贵族，轻易没人敢跟我找不痛快。”迈斯尔十分得意的吹嘘。
　　两人正在掰扯，病房门开了，顾非臣汗流浃背的走了进来。

　　他脖子上挂着条毛巾，见两人都回头看他，顺手擦了擦快要滴进眼里的汗珠，沉默的进了洗手间。
　　“还没和好？”迈斯尔撞撞颜子兮的肩。
　　“......难啊。”提起这事颜子兮就头疼。

　　“听我的，等你们住出去了，你主动一点，找机会......睡一觉就好。”迈斯尔暧昧的挤挤眼睛。
　　颜子兮到底是要脸的人，瞪了他一眼继续收拾自己的东西。

　　不多时顾非臣从浴室出来，见颜子兮在弯腰叠衣服，皱眉走过去按住他手上的毛衣，沉着脸命令道：“去床上躺着！”
　　“没事，我可以......”颜子兮没觉得自己有这么娇弱，话才说了一半，却又被顾非臣厉声打断了。
　　“让你躺着就躺着！”口气不是一般的凶狠。

　　颜子兮很是没脸，但也没敢和他拧着来，只得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乖乖上了床。
　　顾非臣勉强满意了，他手脚利索的收拾起东西，来回搬了两趟，又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疏漏了，这才施舍般的给了颜子兮一个眼神。颜少爷非常识相的下床穿鞋，跟在他身后挪了窝。

　　独立病房是这所疗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不仅房间宽敞，布局也很居家，一室一厅的设计，除了床头的医疗设备和医院惯有的消毒水味以外，和普通的公寓没什么太大区别。按理说这样的环境比之前和外人合住要舒服的多，但是三天以后，颜子兮却反而越来越拘谨。

　　顾非臣简直就是一个行走的低气压制造仪，对颜子兮实行着反人类的三不政策，不看、不听、不说。但凡开口就是下命令，颜子兮虽然心里不爽，但谁让他理亏呢？于是不得不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活的十分憋屈。

　　又艰难的熬了几天之后，颜子兮实在是受不了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事情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他实在不愿意再这样浪费时间，眼看着手术的日期一天天接近，如果运气不好，他的生命现在就已经开始倒计时了。见不到时还能勉强说服自己不惦记，如今爱入骨髓的人天天在眼前晃悠，却无法交谈无法拥抱，这种精神折磨堪比凌迟。

　　于是这天下午，顾非臣照例抱着电脑远程处理公事，颜子兮毅然走到他面前，伸手合上了他的笔记本：“我们谈谈。”
　　顾非臣：“没什么好谈，躺回去休息，别让我说第二遍。”
　　颜子兮：“......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顾非臣：“不能。”

　　颜子兮心里的火噌的一下窜了起来，一发不可收拾：“我知道你生气，有火你就冲我发啊，这么不阴不阳的是什么意思？不愿意待着你现在就可以走，我不稀罕！”
　　“颜子兮，我给你脸了是吧？”顾非臣也动了气，顺手把电脑仍在一边，站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他：“你有资格在这儿质问我吗？凭什么？你不是把我甩了么？咱俩现在有什么关系么？我干什么用得着你管？”
　　“你，你，既然没关系，你又赖在这里干什么？”
　　“我高兴，我乐意，有必要跟你解释么？”顾非臣冷笑，眼神一片冰冷。

　　颜子兮看明白了，他分明就是故意的。他心里有恨，这一切都是在报复他瞒着他自作主张的事。看他这样颜子兮几乎要被心里的愧疚淹没，但又没来由的觉得委屈，顿时红了眼眶：“你到底想让我怎么样？”
　　“我管得着你么？”顾非臣讽刺道。
　　“你就，你就非要这样和我说话吗？”颜子兮哑着嗓子，差一点哭出来。
　　顾非臣没搭理他，掏出包香烟转身出去了。

　　关门时见他抬起手臂摸了摸眼睛，顾非臣心里一揪，克制着回去安慰他的冲动，强迫自己迅速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