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樱桃蜜》锦葵A

47、心有所属

　　静雪的“家”，没有她的一席之地，除了薇薇，搬进去的是个腿脚不方便的女孩，差不多静雪这个年纪，但女孩天生残疾，在自己家里受了委屈，听说了花姨这里，于是带着一点积蓄投奔。
　　“别看人家腿脚不灵活，脑子确实聪明。”明秀在自己房间加了个折叠床，她一边铺床一边说，“现在是花姨的会计，做事还不用付工资，你说花姨喜不喜欢？”
　　坐在明秀的床铺上面，静雪郁郁不乐。
　　“如果我从厉家辞职，也就是说，回来没地方住了。”
　　“我这里又不是挤不下。”明秀拍了拍手，走过去安慰，“我听花姨那意思，你在厉家还有段日子，怎么就想着回来？是不是做的不开心？唉，伺候人的事，又怎么会开心。”
　　静雪沉默不语，明秀继续感慨，“也许真的是嫁了人比较好。噢对了，洛洛来信了，是寄给你，上次我去你那边整理房间，在保安室见到了这封信，真是怀念，现在居然还用信件交流，你没有她的电话吗？”
　　明秀说着去翻找信件，静雪欣喜地期待，“是我要求的，我说不联系是不可能，如果真的会想念，就等她稳定下来后，给我寄信。即便不用电话联系，信件这样的交流方式，更加能够留住彼此的美好。”
　　明秀找到信件，棕色的信封，略有油墨香气，静雪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里面夹着一张风景照的明信片，明信片背后，承载了洛洛的思念，她讨厌这里，讨厌这段成长历程，但她始终无法抹去和小伙伴相依为命的友情。
　　“上面说了啥？”明秀蹲下来收拾床底，她拿到信件，一直没敢拆开，自然也是好奇里面的内容。
　　静雪激动不已，说话没头没尾，还不利索。
　　“她怀孕了，在西班牙养胎，哈哈哈，她说她不会说西班牙语，每天只能和宝宝交流。”
　　“哎呀，那就是结了婚，真是应该恭喜她。”
　　“她说很抱歉，结婚没有摆酒席，所以才没有邀请我们。”
　　明秀瞟一眼正在看信的静雪，“是不想前半生影响后半生的幸福吧，一旦和我们联系，不就甩不开花姨？嫁人出国，正是甩开前半生的最好途径，洛洛她活得通透，比我们潇洒。”
　　静雪小心翼翼地折叠信件，“她值得幸福，应该幸福。”

　　新茶在杯中骤冷，气氛再次陷入僵局。
　　江老爷子紧闭双眼，他脸上松弛了的肉，显得格外紧张，倒也不是紧张对面不识抬举的后辈，就是本能的心情写照，脸颊上的肉很不自然地绷着，像是情绪也绷在一根弦上。
　　厉秉然静心品茶，他的态度很明朗，正如他这个人向来光明磊落。
　　两人都是英雄惜英雄，并不想站在对方的对立面，然而现实中，很多事身不由己，又或者，有某个人某件事，他们不能不对立。
　　倘若无法结盟，对敌恐怕在所难免。
　　“他终究是我儿子，我不能坐视不理，更加不能放弃他。”
　　“江老爱子心切，晚辈好生羡慕。”厉秉然坦然一笑，“可是溺爱也应该有点原则，今日这件事，无论舆论如何颠倒，江旭的所作所为也会有真相大白那一天。”
　　“所以说，那个不自量力想要告江氏的女人，也是受你指使？”
　　静雪告江旭，这事儿确实在厉秉然意料之外，他也没想到静雪有这么大的勇气，当然，正是静雪的证词让他少了好多麻烦，也因为静雪作证，江老才不好继续“构陷”。
　　有人暗中挖出静雪的背景，这两天都是厉秉然想办法把事情压了下去，大概也是厉秉然出手后，江老才急着见一面厉秉然，本想着利用自己的人脉牵制他，可是遇到一个不怕事的“受害人”，看情况，医院里的小姑娘和厉秉然是一条船上的蚂蚱。

　　“咔嚓……”房门推开，花姨火急火燎地出现，她已经很久没有见到静雪，受伤的静雪也没有机会见到她，说是忙着筹建学校，这回靠这所学校挽回脸面。
　　“静雪呢？”花姨毫不客气地打断屋里两人的说笑，是花姨的声音，坐床上的静雪，听出熟悉的声音，不由得高兴了一下，她心里没有装着恨，她和洛洛不同，多少顾念着花姨的养育之恩。
　　“姨。”
　　“静雪。”花姨有了钱就打扮的花枝招展，她经常面对镜头，不能失了身份。
　　“我没事了，我……”
　　“你赶紧跟我去警局。”花姨没空关心静雪的伤势和落在心里的阴影。
　　“去警局做什么？”明秀问了静雪心里的疑问。
　　“警官去医院问话了对不对？”
　　“问过了。”
　　“你说的什么？说要告谁？”
　　明秀和静雪又一次相望对视。
　　“姨，你怎么知道医院里的事？你不是没空过去医院吗？”明秀试探地问。
　　“我是没空，可是人家都找上门了。”花姨板着脸，红着眼，俨然是生了气，“有个姓江的小姐，她来找过我，人家大大方方，知道你花姨不容易，拖着这么多孩子，嗯，豪气地给了建学校的钱。”
　　“捐款”的人是江婉馨？静雪微微蹙眉，漠然地扭头。

　　无聊地差点打盹儿，江婉馨听到动静就反射性地站起来，正巧是厉秉然从内堂走出来。
　　一眼望去，那男人挺拔身姿，傲然不羁。
　　他步履稳健，向自己趋近，越发清晰的眉眼，似有若无的微笑，掠过一丝冷峻，再往前，看着是靠近，却不禁感到疏离。
　　江婉馨有点儿心虚，但她硬着头皮上去打招呼，而厉秉然也不惊讶，很随性地回应了她，并且上了她的跑车。
　　车子飞驰而过，漫无目的。
　　江婉馨不敢问，她偷瞄反光镜，想观察厉秉然的表情，可是对方一直望着车外，他对什么感兴趣，他是否很生气，他有没有恨过大哥，或者恨过江家？
　　一连串的疑虑，在江婉馨脑中闪现，最终又汇聚成一个肯定，因为可以肯定的是，她对他几乎一无所知。

　　“总之，我们得罪不起，你知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花姨在卧房喋喋不休，烦了她的明秀，把花姨推至客厅，然而在客厅的花姨，似乎还有怨言要诉说，“江氏的势力摆在那里，你这么做，根本就是以卵击石。”
　　“姨，你休息一下，不说了行不行？”明秀塞了一杯水，喝了水的花姨，更来劲了。
　　“静雪，你哑巴了吗？你聋了吗？”
　　“她受伤很严重。”
　　“我看着挺好的，跟你有说有笑。”花姨怒不可遏，“这丫头，自从在厉家做事，越来越没规没矩，我看厉先生就不是个规矩的人，在他身边做事，早晚出事。”
　　“姨，现在出事，责任在江家。”明秀无力地争辩。
　　“人报纸上说了，不是静雪勾搭太子爷，会出这档子事儿？再说了，她被太子看上，那是她的福气，你看看她，还帮着厉先生对付江氏，要知道我们现在就是被厉先生压制，我们的敌人是厉先生，我们应该联合江氏……”
　　“够了。”静雪握着拐杖，吃力地挪到房门口，倚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怒吼，“说够了吗？说够了请你离开，我不想见到你，我不想听你说话，我更不想跟你争吵。”
　　静雪极少发怒，即便是生气，她也很少与他人起争执，对花姨就更加不可能了。年幼时的颠沛流离，造就她过早成熟的性格，隐忍不是没有底线，退让也不能没有原则。
　　“静雪，你再跟谁说话？你是不是把脑袋撞傻了。”
　　“姨，请你搞清楚，我们欠厉先生的钱，是你拿去做投资亏了，人家不但没有告发你，你还视他为敌人。难道欠债还钱不是天经地义吗？”静雪咬着唇，铿锵有力地指责，“今天，报纸上颠倒是非黑白，我不生气，我也懒得生气，可你是跟我生活的人，却相信这些鬼话，你叫我如何想？你叫我如何面对？”
　　一时怔然，无言以对。花姨的气焰瞬间灭了不少，仅存的火气，还想辩解，可静雪铁了心不想听她说话，她要求明秀赶走花姨，明秀也是两边劝，劝不动了，就两边说好话。
　　“砰——”好说歹说地送走花姨，关了门，在门口愣住的花姨，突然自言自语，“这，这不是我家，这不就是我家？”
　　说着又打算敲门，抬手时，却想到刚才的情况，加上她也反思了自己，算了，还得靠静雪还债，这个时候，最好两边不得罪。

　　“还有旗袍吗？”厉秉然先开了口，吓得江婉馨的双手一颤，因为握住方向盘，这一抖动，车轮一滑，车子也跟着不正常。
　　“小心。”厉秉然敏捷地伸手搭一把，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江婉馨红着脸深呼吸，娇羞地笑了笑，“对不起，我差点害了你。”
　　“两次交通事故都跟你们江氏有关，我怕警局的朋友真以为我和你们江氏有什么过节。”厉秉然微抿唇角，笑意转瞬即逝。
　　“对不起。”
　　“江小姐很喜欢说这三个字？”
　　江婉馨稳住方向盘，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
　　“后面的对不起，我是替我大哥说的。”
　　“哦。”厉秉然又扭头看着车外，“你是你，他是他，我向来恩怨分明。”
　　“可是他，确实做了很不好的事。”
　　“你大哥好像挺不喜欢我。”厉秉然冷笑一声，回首瞥一眼江婉馨，“恐怕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吧，你家老爷子，想着把我拉入江氏，嗯，他是觉得现阶段的局面还不够混乱吗？”
　　江婉馨紧了紧手指，方向盘都要被她攥变了形状，当然，一个柔弱的女子是没有多大力气，只是她的这个反应太过强烈，正中她的下怀，她渴望知道结果，了解旁边这个男人的想法。
　　“那你，是……”
　　“请问江小姐有没有继续做旗袍？”厉秉然答非所问，可以说，他完全不想解答江婉馨心中的疑惑。
　　“一直没有放弃，想做最好最优质的旗袍。”旗袍是江婉馨最拿得出手的优越性，女人的自信，源于对自己的肯定。
　　“那太好了。”厉秉然点点头，示意对她的肯定，“我就是要这样的旗袍，经过江小姐的手，这些旗袍穿在静雪身上才能绽放光彩。”
　　“呲——”车子在路中央陡然急刹车，厉秉然往前一倾，江婉馨的上半身也晃荡了两下。
　　“你说什么？”
　　“叭叭叭……”正是下班高峰期，后面的车子叫个不停。
　　“江小姐，你的车子没事吧？”厉秉然不知所云。
　　“厉先生，你说什么？”江婉馨全身颤栗。
　　“江小姐，你没事吧？”总算注意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