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
37.
灶门炭治郎在变幻的走廊与屋室间奔跑。
所有的空间格局都在不断发生变化。急促的鼓点间他紧追着鼻尖嗅到的那一点熟悉混杂的气味，直行，拐弯，跨越，穿行。陌生的屋廊风景被不断地抛在身后，哪怕眼前是从未踏足过的道路，他的目标也始终明确。善逸、富冈、响凯，是谁的气味都好，他要尽快地回到战场。
——直到他冲入了一间镜屋迷宫。
四处都是阻碍物。弯曲的廊道内悬挂着高至天花板的巨大镜面。相对或斜置的镜像将室内布置套成了层层叠叠的万花筒。一眼望过去竟难以分清镜壁与通道。
很近了。气味非常的浓郁。通往下一扇门的入口就藏在这迷宫中某个隐秘的入口里。或者是几个隐秘的入口里。因为乱窜的气味也如重叠的镜像般相互交缠起来。
灶门炭治郎只能放慢脚步，在镜屋内徘徊，才绕过两三片镜面而已，他就已找不到来时的方向。镜面中有无数双脚步随着他的动作在前行，高高的穹顶返回了踏步的回声，层层叠叠的脚步声紧随着他，如影随形。
灶门炭治郎转头望向一片镜面，看见镜中熟悉的脸。温暖的红铜色眼睛正满怀担忧与焦急地注视着自己，耳下垂着的日轮坠饰无风自动。
等等，风？
灶门炭治郎试图吸气辨认，但一双手悄无声息而坚定地从身后推上他的背——灶门炭治郎猛然回头，望见的正是背后另一面镜子中倒映的“自己”！
灶门炭治郎伸手拔刀，但更多双手向他推来。有什么抱住了他的腰，他被迫往自己刚刚曾凝视的镜面上倾倒。他的身体被压向了冰凉的镜面。
但冰凉的镜面已被穿越过去。灶门炭治郎猛然瞪大双眼，他能准确判断自己的身体位置。他正在没入镜中。
在缓缓沉入泥潭的挣扎中，灶门炭治郎望见这镜屋里重重叠叠的镜子中，无数双手正在艰难地探出镜外想要逃离。那些大半身体已跨出镜面的“灶门炭治郎”们本能地在与相邻镜面中挣扎而出的“灶门炭治郎”们扭打搏斗，想要将彼此再度按回镜中。
灶门炭治郎竟然本能领悟到原因，“他们”正在争夺这个世界上终于要空出来的唯一的“灶门炭治郎”的名额。
不要这样，太悲哀了，请不要这样！
灶门炭治郎想要开口出声，但背后那个“灶门炭治郎”坚决地捂住了他的嘴巴，在众多双手的合力下，灶门炭治郎终于被完全地拽入了黏腻、沉重的镜中世界。
-------------------------
“醒醒，炭治郎……醒醒！”
……是谁在叫我？好温暖啊，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是，妈妈吗？好温暖。好幸福。不想醒来。醒不过来。
可以的话，请让我再睡一会儿。一会就好。
不对，我该起来了。早上还有一千个面包要做，我是长男，在爸爸去世后，一定要帮妈妈支撑起这个家才行。
醒过来，要醒过来才行！
-------------------------
灶门炭治郎猛然睁开双眼。一双冰凉的小手飞快地从他额上逃走。
“啊，你醒了。”女孩子的动听声音。
灶门炭治郎的视线缓慢聚焦，对上了正在俯视自己的一张绘着蓝色小花的狐狸面具。
这个女孩的存在像是一片空白。灶门炭治郎立刻有了这样的感知，之后才意识到原因——因为在她的身上闻不到任何味道。与此相反的，是周围环境中无法忽视的浓味正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恐怖，愤怒，悲恸，沮丧，为什么？为什么这里有这么浓厚的味道？
狐狸面具往后退开，仰躺在地上的灶门炭治郎看清了废弃的天花板与四周低矮的墙壁。这里像是一个半成品的世界，所有没完成的地方都被黑雾、青苔、污垢和粘稠的血迹覆盖遮掩。
“这里，是哪里？”灶门炭治郎问着，却几乎在同时回想起来。他在寻找同伴的途中，在诡异的镜屋里被拉扯着拖入了镜中的世界，之后就失去了意识。
我睡了多久？灶门炭治郎对此完全没有感知。
狐狸面具的女孩似乎在直直地看着自己，但灶门炭治郎又觉得对方的目光似乎没有落在任何地方。作为佐证的，是对方作出的与问题没有任何关联的回应。
“我叫真菰。”狐狸女孩如此说道，“如果受伤的话，可以找我治疗。”
然后她点点头，就忽然消失在黑暗的空气中了。
-------------------------
“等等……！”
灶门炭治郎猛然坐起身来，但对方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没留下一点痕迹。
这是像杏子那样被响凯创作出来的故事人物吗？灶门炭治郎有些呆滞地心想。
但一道不留情面的声音响了起来。“你还要在这里呆坐多久？”
灶门炭治郎立刻扭头，看见另一个戴着狐狸面具的人正翘腿坐在半面塌掉的矮墙上，低头看着自己。
从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少年。
为什么刚才没有发现他的存在？因为他和真菰一样，也闻不出味道吗？
“发什么呆呢？”少年从墙上跳下来，白色的羽织旋转开，是少年在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开，“走了，炭治郎。”
“等等！”害怕少年也像真菰一样突兀消失，灶门炭治郎赶紧爬起身，紧追两步，“我们要去哪？”
“真迟钝啊，炭治郎。”狐狸少年头也不回地说道，“你以为你还在响凯创作出来的创作世界里吗？”
难道不是吗？灶门炭治郎在心中想到。
“愚蠢。”狐狸少年边走边说道，“就算对异能什么常识都没有，也该知道，在所有神秘学和民俗学里，镜子都是连通世界的媒介吧？”
“但世界上有那么多镜屋，这样大家不都身陷在危险中了吗？”灶门炭治郎慌忙跟上狐狸少年，求问道。
“正常来说，那些神秘民俗学什么的，当成胡说八道就好了。”灶门狐狸少年说道，“但异能是心灵的映射，在响凯的鬼屋这种地方，镜子就会变成真正的通道，通往响凯本人的潜意识世界。”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正视着仓促停步的灶门炭治郎，认真严肃地说道，“异能既是心灵的壁垒，但也是心灵最大的破绽，你要记好了，炭治郎。”
“好、好的！”灶门炭治郎立刻答应，但随后又产生疑惑。这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啊，是可以用来应对未来会遇见的那些肆意破坏别人人生的异能者吗？还有偷走母亲和弟妹他们的那个人。灶门炭治郎想到这里，连忙说道，“谢谢！”
狐狸少年又看了他一眼。
虽然闻不到气味，但是狐狸少年的节奏太强烈，灶门炭治郎立刻从他节奏的变化中读出了几分不满。为什么？
“这里是响凯先生的潜意识世界？”灶门炭治郎试图从先前的对话中寻找线索，“那我们现在是去找潜意识中的他吗？如果能够劝说成功，是不是就能扭转他的鬼化了？”
“劝说吗？”狐狸少年重复了一句，却没有评论。他延续着自己的个人风格，再度加快了脚步，“跟上。”
“是！”
38.
富冈义勇和不死川实弥先后从血河中爬上了岸。他们并没有帮助彼此，因为都能判断出对方的实力足够应付眼下这种不值一提的困境。
也没有交换姓名。因为实在没有必要，在这种仅有两人的地方，一个“喂”字就能解决包括打招呼、示警、挑衅在类的一切需求。
富冈义勇认为这样更简单，不死川实弥认为这样更合适。
“喂，那个是什么？”不死川实弥挑挑下巴，问道。
富冈义勇将湿淋淋的包用竹刀勾上岸，试图隔着包将所有物品一起挤干，“炭治郎的包。”
灶门炭治郎为迎新准备的包可不止这一个，可惜在坠落的过程中大都失落了，只有这一个顺着水流飘到了他们身边。富冈义勇回忆了一下之前下落中混乱的场景，“你的风缺乏控制。”
“你说什么？”不死川实弥立刻提起声音。
“有两个包被风卷不见了。”富冈义勇语气平淡地说道，“还有人被风扬起的碎片刮伤了。”
不死川实弥不乐意地哼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能做得更好？”
“我不能。”富冈义勇坦然答道。他不觉得用自己做不到的高标准要求别人有什么不妥。毕竟这个标准也只是富冈义勇做不到这种程度而已，实在不能算是很高。
不死川实弥气结，他怀疑这个面瘫是故意想要跟他找架打。被约架这事很常见，但这么气人又别扭的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不死川实弥可不想让这讨厌的家伙如愿，更何况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于是他当做没听到，站起来往前走。他踢踢腿甩掉水珠，意识到自己浑身上下肮脏无比。毕竟，两人刚刚爬出来的血河，是大厅中那个盛放旧日支配者的巨大澡池倾泻下来形成的，还混杂着大量被绞碎的章鱼肉泥。
太恶心了，早知道就不剁得那么彻底，简单地卸成十八块就好了。
“喂，”不死川实弥再次使用这个不怎么礼貌的称呼，“用你的异能搞点水来冲冲。”
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地转头看他。
“喂！”不死川实弥毫不客气地继续催促。
“我不会异能。”
不死川实弥甚至在对方平静的回答中听出来几分委屈。
冷静！冷静！不死川实弥用力地深吸几口气，他保持着尽量平稳的声调来问话，“那你刚刚挥刀时那个波浪是什么？”
“是刀术。”对方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顿了两秒，似乎有点同情，对方又补充了一句，“你看过动画片吧？就是那种刀术的特效。”
黑暗中，两人同时陷入沉默。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眼神里都带着同情，仿佛在看着一个傻逼。
不要和傻逼计较！不要和傻逼计较！不死川实弥再三提醒着自己，他鼓起一口气往前走。
富冈义勇自然会跟上来，但他也有自己的主见，“我们往哪走？”
这个问题必须达成共识。于是不死川实弥强迫自己心平气和地继续和“喂”对话，“喂，就算你不了解异能，也该知道怎么破解别人的异能吧。”毕竟对方看起来也有足够的与非常事物对战的经验。
“嗯，”富冈义勇看着地面说道，“用力地打下去就好了。”
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没错，不死川实弥自己也时常拿这种简要回答来搪塞别人。但对于将异能当成刀术的傻逼，不死川实弥不得不耐着性子详细解说，“破坏对方的异能产物，让对方意识到自己落败，产生心灵上的恐惧和不自信，就会让人失去异能——正常情况下，直接动手攻击对方的异能实体就足够了。但在这里，红鬼的异能实体是整座房屋，摧毁房屋会牵连到房屋内的人质，所以只能藉由击败房屋中最强大的怪物来证明实力，吓唬红鬼，让他举手投降。”
“但那只章鱼已经被你杀掉了。”富冈义勇陈述道，“毫无用处。”
“说明那么弱的章鱼并不是这里最强的怪物。”不死川实弥努力压下火气，给这个傻逼分析现状，“既然那个红鬼是蹩脚小说家，小说总要遵循点常理吧。这里位于地底深处，肯定也是小说内的场景，但风景这么枯燥，不像是为主角准备的舞台，大概率是怪物的巢穴。与其盲目找道路上去，被困在屋子里，只剩下砸屋子和跟红鬼捉迷藏两个选择，还不如直接动手干掉这里藏着的怪物，让红鬼认输。喂……你这是什么表情？啧，真让人恶心。”
富冈义勇维持着惊讶的表情，“没想到你这么聪明。”
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不死川实弥再次提醒自己，他重重忍下这口气，觉得自己的心性有了能够令岩柱欣慰的长进。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解决鬼屋，找到在鬼屋内与自己走散的玄弥，不是逞一时之快的时候。
不死川实弥闭上嘴，闷着头往前大步行走，而身后那个“喂”也快步跟了上来，没有放弃交谈的意思，似乎还有点疑惑，“你在焦急，为什么？”
不死川实弥可不打算为对方解惑，而对方还在用那种不关己事的平静语气追问，“有我能帮上忙的吗？”
“你给我闭嘴！”不死川实弥大喝一声，然后深吸一口气，继续修炼收敛情绪，“……就是最大的帮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