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歌岁月（修改版）》Leaticia

43、（四十三）再修

　　下午两点，雷云刚结束一个饭局，在其他人陪同下走出饭店包厢。

　　“雷总，要不要送您一程？”一同吃饭的一位经理问道。

　　“不用，司机已经在门口等我。”他淡淡回道，又侧过身对随行的下属说，“刘经理，要麻烦你自己回公司，我要直接赶去机场。”

　　“没事没事！您走好！一路顺风！”

　　雷云朝对方微点了下头，快步走到门口，一辆凯迪拉克的房车已等在那里，他坐进车里，对前排的司机说道：“李叔，去机场。”

　　“好的。”

　　司机李辉原是雷云父亲的司机，年近五十，为鑫涛工作了数十年。如今因雷云搬回家里，雷伯涛又出差，蓝若昕就让李辉来帮雷云开车。

　　李辉从后视镜中看了眼雷云，只见他正低头翻着手机，就说：“雷总，飞机是四点半的。”

　　“四点半，不是三点半吗？”

　　“四点半国航的航班，刚刚陈秘书打电话告诉我的。”

　　“哦，那我记错了。”他敲了下额头。

　　“现在要回公司吗？”司机问道。

　　雷云犹豫着，从这里到公司也要半个多小时，赶去机场要一个小时，虽然离登机是稍微早了点。

　　视线无意识地瞥向窗外，最近连着几天下雨，现在雨虽然停了，到处仍透着湿意，景物格外清晰可见。车正经过一个街心公园，只见那里树木渐渐枯藤，几片黄叶散落在地上。

　　已经秋天了，他在心底淡淡感叹。

　　他每天总是匆忙地来去，丝毫不知周遭万物的变化。有很长一段时间里，他甚至质疑生活的意义，难道真的就是为了看到雷家或者蓝家堆积越来越多的财富？

　　如今看到外面再平常不过的雨后秋景，竟感念活着真好，起码还能看看这样的自然风景。他一时心起，就对司机说道：“李叔，就开车随处转转吧，在三点半左右送我到机场就好。”

　　“好的。”李辉应道，车子在路口转了个弯，往另一条主干道驶去。

　　这天下午，林诺开着家里的沃而沃赶向另一个目的地。她下午特地请了假，为了和周毅群去民政局登记。

　　她父亲在前一天就问她：“要不要叫小何送你过去？”小何是父亲的司机。

　　林诺想这样排场也太大了，怕周毅群看了不舒服，就说：“不用了，我自己打的过去。”

　　“下雨天不好打车，干脆开家里的车去吧。”父亲将车钥匙交给她。

　　自己开车确实方便很多。哪想车才开出酒店停车场十几分钟，她竟撞上从旁边小路拐出来的一辆花冠的尾部。

　　她只听到轻微的 “磕”地一声，也不知撞得严不严重。正在犹豫时，那车主已经急匆匆开门下车。

　　车主是个年轻男人，看起来三十多岁，白领上班族打扮，他看了看车尾部，脸色难看地朝她招了下手，示意她自己过来看。

　　“怎么开车的！？你自己看看！”

　　林诺顺着他的目光，发现她的车毫发无伤，而那辆花冠的车尾确实有个小凹坑。不待她说话，对方又说了：“我这车才买了半年，就被你撞了那么大一个坑！”

　　“对不起！”

　　“你说怎么赔？”

　　林诺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对修车之类的也只知道个大概，就说：“你说该怎么赔吧。”

　　对方到这时才仔细打量起她来，上上下下瞄了她几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沃而沃，才开口道：“我这车一向是在四S店修的，这样吧，你就赔我三千块，这已经比四S店的修车费便宜多了，我们也算私了了。”

　　“三千？修补这么一个小坑要三千！？”她不可置信地瞪着对方的狮子大开口。

　　“这坑哪里小了？你自己看看！你自己看看！”

　　林诺望着那男人一脸的气愤，人不可貌相这句话是对的，眼前这位看着象谦谦君子，却正打着要敲她一笔的算盘。她想了想，也算自己倒霉，先撞了别人，就说道：“我今天赶着去办事，这样好了，我先赔你一千，如果你修车的实际费用超出一千，到时你拿修车的□□来找我，我把名片给你……”

　　还没等她说完，那男人象是被惹怒了，面色发红地提高声音叫道：“你这什么意思？！谁没有急事啊！你以为我是大下午的故意在街上闲逛？！你是不肯赔是吧？那行，我们打110，然后等保险公司的人来！”

　　她急了，如果等警察和保险公司的人来，那一下午的时间估计是要泡汤了。

　　“先生，我真的是有事……”

　　“你有事难道我就没有吗？你先撞了我的车，连句道歉也没有，现在不肯赔还想走，你叫大家说说看，有没有这样的事情！”

　　围观看热闹的人不少，到这时纷纷对她指指点点：“现在的有钱人素质真是差！”“这个女的年纪轻轻的，不会是个二奶吧？”

　　林诺压下心里的不快，试图冷静地跟对方讲理：“先生，我刚刚就跟你说了对不起，还有我是有心要赔偿的。”

　　“哼！我看还是叫警察来吧。”对方象是看出她赶时间，故意这么说道。

　　“对对！打110！打110！”

　　“想跑是跑不掉的！”

　　雷云坐在车里看着外面的各色街景，途经这条路时，看到一群人围在路边，站在中间的那女人侧面颇似林诺，不禁多看了几眼，车子将要驶过时，他才看清真的是她，就叫司机赶紧在前面停车。

　　“林诺！”走近人群时，他喊了她一声。

　　她回头，看到是雷云，有些诧异。

　　众人见他来，纷纷露出有趣的神色，目光来回穿梭于他和林诺之间。

　　“怎么回事？”他问，同时已走到她身边，颇有些护着她的意味。

　　“我撞了他的车尾。”

　　“你没事吧？”他打量她全身。

　　“没。”在这种时候，她是感激雷云的出现的，好过她一个人面对大家的指责。

　　“现在呢？”

　　林诺小声对他说：“那个人说要我赔三千，你帮我看看，这个修起来真的要三千块吗？”

　　对方冷眼看着雷云，不耐烦地问：“倒底怎么样？”

　　雷云朝车尾瞥了眼，挑了挑眉，说道：“还是叫110吧，我帮你打。”说完，他真的拿出手机。

　　“真的报警？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趁着雷云打电话，那男人走过来，酸溜溜地说道：“小姐，我看你男朋友也不是没钱的人，干脆别报警了，叫他替你付……”

　　“当然要报警！这不是你要求的吗？”林诺冷冷截断他的话，“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保险公司。”

　　李辉在这时走了过来，甚有经验地帮忙联系保险公司，结果保险公司的人说要四点才能到。

　　林诺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快三点，她见那车主脸上似乎也略过懊恼。

　　“雷总，再不走会赶不上飞机，要不我留下来处理？”李辉在旁问道。

　　“你还要赶飞机？”

　　“不急，我陪你等吧。”雷云轻描淡写地说，引来李辉的惊讶。

　　雷云走到一边，拨了电话给秘书，通知机票改签。这一头，林诺也打电话给周毅群。等他结束通话，正好听见她低头轻声说道：“不是，我不是！”语气有些撒娇。

　　“我真的没有！”她低笑着否认，只因周毅群在那头开玩笑地问：“你说你是不是故意的啊？偏偏今天出事，是不是不想嫁给我啊？”

　　“不，你不用赶过来，我现在……正好碰到一个同学，他在帮我。”

　　雷云完全猜得出她在跟谁通电话，这会儿，他又成了她的“老同学”。

　　“你再等我一会儿，如果到四点半还弄不完，那我们……只好改天再去了。”

　　他们要去哪里？他想起刚才林诺娇羞的表情。

　　见她通完电话，他问：“你有事？要去哪里？”

　　“哦，本来要去福山路附近办点事，真要来不及，只好改天了。”

　　福山路，那里没什么办事机构，除了民政局。

　　这时，110的车来了。雷云趁着林诺不注意，又拨了一个电话。

　　民警很快走了，雷云叫自己的司机先开车回去，留下来陪林诺等保险公司的人。那车主一脸的不甘和烦躁，无奈只好坐进车里去等。

　　人群渐渐散去，天又开始下雨，雷云随林诺上了沃而沃。

　　车窗玻璃上水珠不断增多，车内却是一片沉默。

　　林诺开口说道：“刚才谢谢你。”

　　“没什么，”他转头看了她一眼， “你现在是请假出来吧，有重要的事要办？”

　　“哦……”她有点结巴，也不太想让他知道，就说，“是有点事，不过今天看来不一定办得成了。”

　　“既然办不成，就当是给自己放半天假吧。”说完，他头朝后一仰，神情放松地望着前方。

　　她微讶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了，必须在这里等，要不然，我们可以开车去森林公园。”

　　她跟他？去森林公园？她更惊讶了，迟疑片刻才说：“你应该没有这种时间吧？”

　　他浅浅笑了：“时间是可以挤出来的。”

　　过了会儿，她才说：“我就要结婚了，婚礼定在十一月。”

　　说完，半晌等不到他一句话。

　　她瞥过头看向他，正好与他的目光对上。

　　“你希望听我说什么？”语气轻缓暧昧。

　　“我以为你起码会说声恭喜。”

　　“现在说恭喜还太早。等到你真正结婚时，我自然会，说不定还会送上厚礼。”

　　“厚礼就不用了，”林诺露出淡然的笑容，直视他，“我想哪天你结婚时，我也会真心祝福你的。”

　　他眯起眼，细细咀嚼她话里的意思。

　　“你跟Maggie……还好吧？”

　　“她就要回加拿大了。”

　　“还回来吧？”

　　“不一定，短期内应该不回来。”

　　“那你呢？”

　　“我？”他有些自嘲和无奈地说，“当然是继续在这里为鑫涛卖命了。”

　　她静静地看他片刻，才说：“你都无所谓吗？身边的人来来去去，从来都无所谓吗？”

　　他的眼神一闪，神色却未变，问道：“你觉得我无所谓？”

　　“我觉得如何并不重要……”

　　“是啊，你都要结婚了。”这话由他说来，竟带着几分嘲讽的味道。

　　林诺撇过头不作声。

　　“我和Maggie从来没交往过。”他突然说道。

　　她闻言，惊讶地回看了他一眼，才说：“你没必要跟我说这个。”

　　雷云一瞬不转地盯着她的面容，说道：“我觉得有必要，这也是我第一次对别人解释。”

　　“那她真是太傻了。”她不禁喟叹，想起每次见王祺，她眼里对他的爱那么明显，如果他们没有交往过，她都替王祺感到不值。

　　“那么你呢？”

　　她不知道他在问什么，只说道：“我已经过了做傻事的年纪了。”

　　本来还要聊下去，但前头那位受害者显然等不急了，跑过来性急地问道：“保险公司倒底来不来啊？”

　　林诺一看表都四点十分了，马上再拨了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却说：“不是说好了吗，五点半以后到。”

　　“什么？你是不是搞错了？说好是四点左右过来的。”

　　对方有些恼了，不客气地说：“你们是怎么搞的？一会儿一个主意！我们现在没人，要赶到现场必须要五点以后了，就这样！”说完，“啪”地一声挂了电话。

　　“要五点以后过来了。”林诺无奈地说。

　　“怎么搞得！我哪有这么多时间再等一个多小时！小姐，你自己搞搞清楚，哪有这样的！”

　　“这也不是我的问题，不是你自己要报警的吗？”

　　“那谁来弥补我这段时间的损失？这白白两个多小时……”

　　“那你想怎么样？”雷云问道。

　　对方蠕动嘴唇，又有些不甘心。

　　雷云果断地说道，“再等半个小时，如果还不来，到时我们再商量怎么解决。”

　　林诺看这情形，心里有预感民政局肯定是去不成了。果然，没过几分钟周毅群的电话来了，第一句话就说：“看来今天办不成了，民政局说是四点半就停止□□。”

　　她在这头“哦”了一声，心里觉得很不踏实，表面上还是说：“那只好下次了，你再去预约一下吧。”

　　“我怕今天来不及，已经约好了，下周三。你那边怎么样了？”

　　她苦笑：“还在等保险公司的人呢。”

　　半个小时后，平安保险的人果然还没来。雷云从皮夹里拿出一叠一百块，递到花冠车主的面前：“这里有一千五，你要么收下走人，要么在这里继续等保险公司的人来。不过由现在看起来，平安保险的人做事效率不高，你自己考虑。”

　　对方几乎是什么考虑都没，快速收下钱，说了句：“算了算了，我就当倒霉。”然后开车，走人。

　　林诺拉住雷云，问道：“你为什么给他一千五？修车费用不了那么多吧？”

　　他看着她说：“就当是多花点钱为你买个平安吧。”

　　她一顿，马上说：“那我给你钱。”说着去翻皮夹。

　　“诺诺，”他拉住她的手腕，“不用了。”

　　她抬眼看他。

　　他放开她，说道：“这点钱不用跟我计较。我要走了，你一个人开车回去没问题吧？”

　　“嗯。等会有人会过来接我。今天，谢谢你了。”

　　“自己小心点，有事可以打电话给我。”他想给她他的手机号码，哪知她却说：“不用，我应付得过来。”

　　他一怔，才将手机放下，很快叫了车离开。

　　林诺望着远去的车发怔，她想起刚才她对周毅群说“只好下次”时雷云的神情，他似乎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