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零的宿世情缘》杨李涛涛

4、第 4 章

　　进了家门，韩俊山的大哥韩俊海正在收拾院子，“俊山，弟妹，来了！”

　　“哟，俊山，弟妹，”大嫂郑娟端着洗菜盆出来，眼睛在韩俊山和杜若珺手上转了一圈，把菜盆给韩俊海，拿过车把上的节礼，边往屋里走边喊，“爸妈，俊山跟弟妹带着晨晨来了。”

　　杜若珺让侄女韩琴护着韩晨在院里玩耍，随后进了屋，就见他们带来的节礼已经摆在桌子上了，公婆的脸色不算好，郑娟一拍大腿，“俊山，弟妹，不是做大嫂的挑理，大过年的，就孝敬爸妈这点东西，也未免磕碜了些，往年还给爸妈做身衣裳，今年连衣裳也没见着，俊山，我可听说手表厂跟服装厂今年的效益都不错。”

　　“这段时间厂里忙得很，若珺没来得及做，等过几天……”
　　韩俊山还想找话圆过去，后续跟杜若珺商量补上，可杜若珺根本不给他把事情推脱到自己身上的机会，嘴角一翘，截住他的话，“爸妈，大嫂，你们是不知道，俊山心肠好，发扬雷锋精神帮周巧珍同志渡难关，小半年了，拿钱票又是帮生活又是帮找工作，这不听说周巧珍同志下乡这些年没穿过新衣裳，又是贴钱又是贴票的，他还说咱们家每年都要做新衣裳，偶尔一年不做没什么，要让周巧珍同志感受到温暖，所以今年不仅爸妈没有新衣裳，我跟俊山也没做，刚才在巷口我看见周同志了，浑身上下焕然一新，也不枉俊山的好心。”

　　她这话一出，公婆和大嫂脸上都显出震惊来，显然没想到居然还有这样的事，韩俊山尴尬得脸都憋红了，他更没想到杜若珺会把这件事明明白白地摆在明面上提。
　　杜若珺当然要说在明面上，在上一世她为了韩俊山的面子，在爹娘公婆甚至在其他夫人面前时不时委屈自己，记忆里原身也不爱把自家的事在公婆哥嫂面前说事，可现在是她在活着，在她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决定再也不会为了韩俊山让自己委屈，该说的就要说。
　　她就是要让韩家二老和哥嫂清清楚楚地知道，节礼的事不是她不操办，造成这样后果的原因，全在他们的好大儿好兄弟身上，挑不着她的理。

　　韩俊山的父亲韩木嘴边的胡子抖动着，气急问道：“俊山，你媳妇说的都是真的？”
　　韩俊山抿了抿嘴，“我就是觉得巧珍回城后太难了，在能力范围内帮一帮，等她找到工作有了收入我就不管了，给她做衣服也是想她在找工作的时候体面点，真没别的意思。”
　　韩俊山的母亲赵双狠狠拍了他后背两下，“你俩啥关系，周巧珍不容易有她爹妈，有她哥嫂，轮得到你伸手，整日的连自家的日子还顾不过来，你倒是有余力帮别人，有那闲钱你倒是孝敬孝敬你爹妈，帮帮你大哥嫂子你侄子，还能念你个好，周巧珍她爸妈哥嫂是个什么德行你不清楚咋地，趟这个浑水，你知不知道好歹？”
　　话音未落，赵双又狠狠锤了韩俊山几下。

　　韩俊山侧身躲着，“就是知道她爹妈哥嫂的德行，我才决定帮帮她，爸妈，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你有个鬼的分寸，” 韩木张口训斥，“你是有媳妇有儿子的人，搞个这样的事情，脸上有光吗？赶紧跟她断咯！”
　　听这话，韩俊山的眼神闪烁，脸色跟着变了又变，好像想起了什么往事，还是不好的往事，突然梗起了脖子，“爸，现在不是几年前，我有我的坚持和主见。”
　　他猛地捶一下自己的胸膛，面带痛苦，“几年前我不能做主，妥协了，我对巧珍心里有愧，现在她回来了，我只是想帮帮忙，缓解一下自己的愧疚而已，你们非要逼得我连这点事都做不了了吗？”

　　韩木和赵双的神色瞬间僵住，眼里闪过复杂的情绪，显然被韩俊山强烈的情绪惊到了。
　　杜若珺这时候才明白韩俊山的心思，他当年被父母和现实逼着跟周巧珍分了手，在他看来是自己懦弱没有担当的表现，所以在内心深处对周巧珍有愧疚，这种愧疚埋在心里，平时看不出来，却在看到回城落魄的周巧珍的时候全都涌了上来，因而生出了弥补的心思，即使影响到了家庭也要去弥补她。
　　但到底是像他说的，为了减轻心底的愧疚还是余情未了，杜若珺看不出来，她也不想去深究，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都不会影响她对韩俊山的界定，没有实际的意义。

　　杜若珺垂下眼皮，什么也没说，转身出了房门，站在阳光下看韩琴和韩晨玩耍。
　　郑娟的眼珠微转，想留下来继续听，在赵双的眼神下小步溜了出去，站在杜若珺身边，小声说：“弟妹，俊山做事是有点不合适，不过他跟周巧珍以前处过对象，第一次处对象总是有点不一样的情分，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时候帮把手也情有可原，到底你跟俊山才是两口子，还有晨晨在，别太计较，你越计较越显得小气，反而把俊山往周巧珍身边推，得不偿失，大度点，俊山是一家之主，以后你们娘俩还得指着他。”

　　杜若珺不以为意，抬眼正好捕捉到郑娟眼里的一抹幸灾乐祸，定定问道：“大嫂，要是做这件事的人是大哥，你会不会大度忍让？”
　　“他敢！”郑娟当即瞪圆了眼睛，反应过来的时候讪讪笑了，“哎呀，咱们两家情况不一样，你大哥毛手毛脚的，我去厨房看看中午饭准备得怎么样了。”
　　杜若珺看着郑娟轻晃的背影不由嗤笑，这个大嫂，可不是真心想着他们好的人。
　　她一眼就能分辨出是非，郑娟明着是劝，实则根本就是想借机给她添堵，别看妯娌间表面上过得去，她一直嫉妒他们能在外过自己的小日子，能自己当家作主，而她却只能跟公婆住在一起，无论做什么都有公婆在上面看着管制着，没有一点自由。
　　又想得公婆的济，又嫌弃公婆的管制想要自由，这就是郑娟的矛盾。

　　房间里，断断续续有声音传出来，在外面听得不太真切，不过可以想到是韩俊山在跟父母争论，一直到韩俊山进屋劝解，才消停下来，但好似谁也没有说服谁，只是暂时而已。
　　有了这一出，整个气氛就变得压抑起来，本来往年他们一家三口都会留下来吃午饭，饭后聊聊天才回家。
　　这回韩俊山觉得丢了面子，饭都没吃就拉着杜若珺和韩晨回家，韩家公婆和兄嫂没一个出声劝阻。
　　回到家，韩俊山让韩晨出去找小朋友玩，韩晨虽然小，也能感觉到不对劲，搂着杜若珺的胳膊不愿意出去，杜若珺哄了一会儿，又给了他几颗糖果，亲自把他送到不远处小伙伴的家，约定回头接他。

　　等杜若珺再进门，韩俊山啪地把手里的茶缸顿在桌上，气恼地质问：“你故意不给爸妈做衣服，还当面挑明，非得把事情搞成这个样子，闹得所有人都不高兴你就满意了，是不是？”
　　杜若珺倒了杯水坐下来喝，很冷静，一点没有被他的质问惹怒，“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本来就是你为了帮周巧珍拿走了布票，本来就是你把钱给了她，我没钱买布，你在发扬雷锋精神，还怕别人知道？”
　　“我留够了布票，再说还有你的工资，家里还有积蓄，哪里就缺了爸妈的衣服，你就是故意的。”韩俊山低吼道。
　　杜若珺垂下眼皮，“我是有工资，家里也有一点积蓄，那又怎么样，你把工资和票供给别人，然后拿我的工资，我辛苦攒下来的积蓄来表现你的孝道，粉饰问题，然后我跟晨晨却要陪着你省吃俭用，没有这样的道理，明年晨晨要上学，我还打算让他去学点才艺，家里的积蓄不能动。”

　　“我都说了，等巧珍找到工作就好了，只是短时间的、暂时的，就这一次而已，你怎么就不能有点同情心，理解理解我呢？”韩俊山啪啪拍胸脯。
　　“素来救急不救穷，想要穿着新鲜靓丽既不是穷也不是急，何须同情，相比较她，我觉得我才是该被同情的人，毕竟过年没有新衣裳的是我不是她，你体谅周巧珍找工作不容易，让她慢慢来，反过来又要求我理解你，合着你们两个体谅理解得挺好，什么都不损失，把负面的东西都压在我身上，”杜若珺抬眼冷然地看着他，“韩俊山，今天的事就是我的态度，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同情也好，缓解愧疚也罢，你要帮周巧珍我不干涉，但前提是绝不能损害我跟晨晨的利益，至于爸妈这边，希望你记住，他们是你的父母，如果你拿不出东西孝敬，别把什么都推到我身上，更别指望我会给你补上。”

　　韩俊山震惊于她的强硬态度，“杜若珺，我们是两口子，非要分得这么清楚吗？”
　　“不分清楚让你把家里的东西都搬给别人吗？”杜若珺，“我不相信周巧珍不知道因为她我们几次吵架的事，可她不仅没有收敛反而要求得越来越多，今天还穿着新衣服故意到我跟前炫耀，目的是什么，就是想让我跟你闹，闹得多了把夫妻感情闹没了，最好闹散了她好补上，到时候她家有了，工作也更不用着急找了。”
　　韩俊山一瞪眼，“你别胡乱猜测，巧珍没有这个心思！”
　　“她的心思都快怼到我脸上了，你还在这里自欺欺人，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对于这个问题我不想跟你争论，没有意义，”杜若珺摇头，“还是那句话，你想帮周巧珍就帮，但不能影响到我跟晨晨，你爸妈那里的事情自己承担，不要压在我身上，我不想跟你争吵，你也不要借题跟我争吵，就像今天的事，你下次要还是质问我，咱们就到外面说，或者到你厂里当着你工友的面理论，让大家伙评一评谁对谁错。”

　　听到这些话，韩俊山的脸腾地变得涨红，刚要出声指责杜若珺几句，突然意识到从头到尾，杜若珺都是很冷静地跟他说话，跟以前争吵的样子根本就是判若两人，不，今天不能叫争吵，两个人针锋相对才叫争吵，现在是他单方面地向杜若珺“开炮”。
　　这一刻，韩俊山退缩了，他颓然坐在椅子上，杜若珺的冷静和冷淡都让他感觉到她不是在开玩笑，她说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是认真的。
　　从杜若珺平静的眼神里，他看不到任何波动，连失望的情绪都没有，难道她已经放弃他了？
　　韩俊山心里很不是滋味，甚至生出了一些委屈，他只是觉得自己生活美满，周巧珍却下乡受苦好几年回来又那么艰辛，对当年分手的事有几分愧疚，就顺手帮一帮，但绝对没有私情，杜若珺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呢。
　　“周巧珍这几年在乡下挺苦的……”

　　“打住，”杜若珺抬手，“这话我已经听过好几遍了，你不用一遍遍重复，她再苦不是我造成的，我没有义务去填补，该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
　　“那爸妈过年的衣服，你总不能一点不管吧，往日爸妈对你不错，你也是做儿媳妇的。”韩俊山赶着话说，希望杜若珺能承担一部分。

　　杜若珺坚决摆手，“我就是看在二老对我不错的份上准备的布票，可是已经被你破坏了，没有了，我也没办法，你自己解决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