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二十三章飞蛾之恋（2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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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漓与洛钰一道用了过晚饭，她想着消消食再睡，随手从洛钰那散开的包袱里，拿出一张图纸研究起来。
这张图纸是她亲手绘制的，是木牢的机关布置图，当初传信回燕都，柳笛交给洛钰的。
她一边看一边问：“原来这里面有那么多名堂，你是怎么能一眼就看出来的？我可是琢磨了几日，为何都不得要领？”
她这是挂了科的学生，趁着老师在，想着来解决错题了。
她在灯下看图纸，洛钰在一旁看她。
都说灯下看美人，上官漓白天英姿飒爽的时候多，此刻青丝垂落，一身家常银朱色镶边的衣裙，玉雪晶莹的脸上映照着浅浅的光晕，像颗璀璨夺目的珍珠。
上官漓听见他缓缓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他伸了根白净修长的手指，在那图纸某处轻轻地点了点。
那一刻，她恍惚又回到了暮霞苑的书房，曾经一段难得相处的时光。
上官漓晃了晃神，到底将思绪收回来，跟着他的指点，去寻找图纸上的关联，一时陷入沉思。
好一会儿，俩人都没说话，时间一点一滴静静地流逝。
洛钰大概是担心她实在推导不出来，过得久了，会没了耐心，于是俯下身子，想着直接告诉她得了。
谁知，倒是心有灵犀，上官漓恰在此时说了句：“我知道了……”
随着话音，她猛地偏过头来。
那张曾让他朝思暮想的花瓣似的红唇，几乎是擦着他的唇脸，虚虚地滑过。
二人都怔忡着，谁也不敢动，近在咫尺的距离瞬间升腾了周遭的温度，彼此的气息可闻，暖暖的，带着温柔缱绻。
洛钰的视线明目张胆地滑落在她的唇上，含着浓得化不开的情愫，如有实物般流连忘返。
她感觉到了，他也并没有打算隐藏自己的心思，他的目光重新与她对视，像是在征求她的允许。
洛钰今日被上官漓逼到穷途末路，只能一股脑地把所有埋在心底的话都说了。愧疚说了，爱也说了，如今的他在上官漓面前，根本无法隐藏。
他唯一没有说，也不敢说的，是那些年无数个不为人知的深夜里，多少个属于单恋少年荒唐的梦。爱是灵魂相依，亦渴望着肌肤相亲。
他喉结微动，美玉般的脸上可疑地红了起来。
上官漓到底还是招架不住他过于炽热的眼神，她撇开脸，飞快地起身。
“还是……早点睡吧，我累了。”
洛钰在身后点了点头，说：“好。”
他知道她一定累坏了，三天两夜了，她不知道与人厮杀了多久，飞鹰骑和眼下城中军务，皆靠她打点筹谋。她那副纤纤的小身板，却是所有人的主心骨。
上官漓进了里间，去榻上抱了床被子。
洛钰跟进来问她：“你做什么？”
她答得利索，是早就想好的：“你身上有伤，你睡床，我睡地板。”
“公主……”洛钰无奈地唤了一声，委婉地提醒，“你我已经成婚三年了，大可不必守礼到这个地步。更何况公主都说了，我身上有伤，自是不会逾越的。”
其实伤不重要，洛钰不会去做她不愿的事，况且这些日子她的辛苦他看在眼里，是真的心疼。
上官漓听了，从善如流地放下被子。
从前她习惯性以为洛钰是想与她保持距离的，所以不愿越雷池一步，恐让他误会自己图谋不轨。既然他不介意，上官漓也不想苛待自己，大冷天去睡地板。
她宽下腰带，去脱外衣，洛钰已经伸手过来，一手轻轻帮她提了衣襟，一手去扯衣袖。
上官漓停下动作，诧异地回头看他。
他倒是一脸镇定：“服侍公主更衣，不是驸马早该履行的义务？”
上官漓听着，似是天经地义。只不过公主驸马从没同房过，她又是行军在外自食其力惯了的人，若是锦歌和柳笛服侍倒也罢了，换作是他，真有些不适应。
她手脚略带僵硬地由着洛钰为她宽衣，她本还想客气地回报一下，奈何洛钰今日自晚饭起便只穿了身中衣。
他原是个衣着不苟的人，然而，他匆匆离京一共只带了两身衣服，一件沐浴后洗了没干，一件刚穿上就划破了。
好在田七周到，怕伤员着凉，之前特意让人在屋里多添了碳盆。
在上官漓眼中，旁的人若只穿了中衣在屋里走动，那叫衣冠不整，可是洛钰，穿什么都是玉树临风，倒平添了些日常居家的亲切感。就仿佛这样的日子，俩人已经过了许久似的。
虽说是同床，但二人各盖一床被子，都是笔直地朝上躺着，十分规矩，连人带被中间还有宽裕的距离。
上官漓本不是锦绣堆里的金枝玉叶，她可以风餐露宿，只要有点地方就能睡觉。
洛钰怕吵她休息，静静地躺着，一直不敢乱动。也不知过了多久，他轻轻侧过脸去，却发现上官漓睁着眼睛，并未睡着。
“公主是在为返回燕都后的事忧心，难以入眠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柔和带着磁性，在夜里格外能安抚心情：“其实，公主不必把所有事都闷在心里，一个人承受，若是睡不着，我可以陪公主说说话。”
上官漓也侧过脸来，对于他的猜测未作回答。她浅浅地抿唇笑了笑：“那好，你说，我听着。”
“公主定也猜到了，此番回京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上官淋必然先发制人，将之前战报上所有构陷之辞坐实，哪怕不能将你置于死地，至少，她要让你失去对飞鹰骑的控制。如此一来，你难以东山再起，而她，也除去了阻碍她承继大统的绊脚石。”
她“嗯”了一声：“说下去。”
“若想要知道该如何防备，就要先猜到对方如何构陷。我若是上官淋，定会伪造人证物证，再加上捕风捉影……即便清白之身，也百口莫辩。公主是良善之人，未必能算到恶人的心思，可我不同，我本就算不得好人，从前多少日子都是在算计中过来的……”
“以后，不许你再这样说自己。”上官漓把纤纤的食指放在他的薄唇上，不让他说下去，大约是意识到自己越界了，她又很快收了手。
她重新躺回来：“其实，我和你挺像的。母族势微，我们都是从小便不被重视。我娘的死，一定程度上也算为我所累，若非我一心上进，不甘于做个宫闱之中平庸的小公主，或许娘就不会死。”
“我们自幼都是除了皇族的身份，一无所有，即便努力十分，也只能被人看见五分。想要得到什么，从来都不容易。我们都是亲娘早亡，父皇亲情淡薄，还有个不好相与的手足，始终苦苦相逼。”
“可我比你幸运，至少，我娘真心地爱我，我后来又有了师父，有了飞鹰骑那些可以同生共死的兄弟。而你从小无人疼爱，看到的只有薄情寡义，先是逃亡两载，后又在洛钦的眼皮底下，活得如履薄冰。”
“在这个世界里，我从不以好坏评价人，世人如何说你，你也不必理会。你是我的驸马，我明白你是什么样的人就够了。”
洛钰静静地看着她，好看的眼睛黑亮，又如夜色般深邃。
他从不知道，原来上官漓对他的事已经了解得这样清楚。
半晌，他勾了勾唇，说：“好。方才我同公主说的事，待明日再细说，公主还是早些睡吧。”
上官漓却仍无睡意，其实，他猜错了。
难道他从未想过，上官漓此时真正的忧心，是为了他。
“洛钰，你从前不是千方百计，只为了活下来吗？可现在……，你真的不怕死吗？”
他怔了怔，再次侧过脸来。
仿佛一个长途跋涉，历尽千辛万苦的人，突然听到有人问他，累吗？
他黑亮的眼中有破碎的光，隐忍着让人心疼。
他轻笑：“是啊，从前不想死，后来觉得，如果不能做想做的事，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可现在，我又不想死了。”他低低地说，像情人呢喃的耳语，“不是后悔，只是原来，贪生并非怕死，只因为有了舍不下的人。”
上官漓的心被揪痛了，五粒水宁丹加上五日毒发的最长期限，他根本活不过十天。
“公主不必为我费心了，你我都知道，上官淋是个疯子，她不会交出解药的。公主越是想为我解毒，她便越是可以借机拿捏你。此番结局如何关系天下大势，你与她必是你死我活的争斗，容不得半点差池。凡事必有取舍，公主一向沉稳，遇事冷静，你必然知道，我说的话是对的。”
上一世，他便是这样为她做了决定，因为他一直知道上官漓的取舍，她要的是江山大业。
为一个人甘心赴死或许不是最难的事，他的决绝在于，哪怕为她而死，却还被她记恨一世，他依然飞蛾扑火，义无反顾。
其实，上官漓和洛钰是同一种人，他们都太过理智。长成中的一路坎坷，让他们从不敢任性妄为，所有的抉择都须权衡利弊。
还有，那一世的上官漓铭记自己是个任务者，为了达到目的，她忽略了太多，几乎白活了一世。
可这次，她不想再这样过了。这里是任务世界，可是三餐四季，人间烟火，这又何尝不是她的人生？
她说：“睡吧。”
背过身去，她闭上眼，没有再动，纤长的眼睫却渐渐染了氤氲的湿气。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二十三章飞蛾之恋（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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