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娃的圣经》阿狸爱淘气

33、第 33 章

　　赢野逸怎么也想不到，不过才结婚一年多，他的婚姻就面临着危机。昨日还偎依在他怀里的柔软娇躯现在未来可能将投奔另一个怀抱，她美丽迷人的容颜、卷翘的睫毛、玫瑰色娇艳的红唇、象牙般冰清玉洁的肌肤，还有那双看着他仿佛盛满了天上星星的秋水明眸，她的倩笑娇颦，娇声软语，从今后便只能“ 相逢在梦中” 了吗？

　　一想起这些，他便心痛得难以呼吸，他毫不怀疑，如果是在十八世纪，他一定会愤怒地扔下白手套，与那个试图拐走她的男人决斗，并杀死他！假如年代再久远些，他将如墨涅拉奥斯不惜为她发动一场特洛伊之战，或者如奥德修斯设计杀死所有觊觎他妻子的人，然后像埃及法老或米洛斯王为宠妃造一座华美的宫殿/迷宫将她关在里面，外面再派上喷火的恶龙和百眼巨人阿耳戈斯日夜看守，任何人不得接近。如果再疯狂些，也许他会如莎翁名剧《奥赛罗》中嫉妒的奥赛罗杀死妻子苔丝狄蒙娜，然后再自杀。

　　然而在宣扬民主自由的文明时代，一个深爱妻子不愿离婚的丈夫除了嫉妒愤怒痛苦之外，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既然法律赋予夏娃们平等的人权而不再是丈夫的私人财产和所有物，以及宪法赋予人人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从而离婚不再饱受社会歧视和道学家的唾骂，做丈夫的也只能帮忙打碎夏娃们脚上的枷锁，以免被朝阳区群众举报在民主时代他竟然像个专制的暴君让太太戴着镣铐跳舞？

　　根据那些思想巨人们在其作品中的描述，天知道，在夫妻二人的那个小小的王国里，做丈夫的有多么想要实行君主立宪制，做妻子的又时刻渴望来一场法国大革命或文艺复兴，让民主、自由、平等的清新之风吹到她丈夫顽固的头脑中去，或者策划着一场黎明前静悄悄的政变一跃而为女王。

　　说到这里，我们不得不提一下“君主立宪制”，在人类社会发展经历的数种制度中，谁能否认君主立宪政府是专制和民主这两种极端政治制度的良好混合呢？

　　老于世故而又政治经验丰富的某法国政治家会立刻说：“ 假如做丈夫的想要在婚姻中享受君主般的特权，那么，丈夫的政策难道不应该和君主的政策差不多吗？难道我们没看到君主/宗教领袖/总统/政客们努力去争取民心民意自己却在分裂国家盗取财富；扔给人民一袋面粉，好让他们参加圣战牺牲；一面劝诫人民依法纳税，遵纪守法，一面从不公布自己的纳税记录，煽动种族仇恨，并对民众说：“ 我们将恢复国内的工作机会，恢复对边界的控制，恢复我们的财富，恢复我们的梦想，x国将再次变得伟大！”

　　“ 做丈夫的难道不该效法各国政府？假如做丈夫的代表的是保守党，做妻子的代表的是自由党，我将庄严地颁布一种宪法，根据这一宪法，无论保守党或自由党都有公平执政的权利，妻子们将拥有英国议会的一切权利，然而看过《纸牌屋》的聪明的政客知道，真正的选举权操纵在我们手中。为了表示对太太们的尊重，我们甚至允许她边奶孩子边在议会上发言，她想说多久便说多久，想提出什么方案和措施就提出，但我们决不会让她执行。无论她们是执政还是在野，我们将不遗余力让民众反复认识到她们是多么的愚蠢，他们领导下的政府又是多么的愚蠢。如此失败几次，谁说她们不会如离家出走后的娜拉又重返我们的怀抱呢？所以说，东方某位哲人的至理名言“ 治大国如烹小鲜 ” 莫若改作：谁能统治一个女人，便能统治一个国家。”

　　唉！这就是那些伟大的政治家称之为理论的东西。他们有一千种方法使他们在人民面前宣称的理论在实践中烟消云散。每一个世纪，他们总是被各种哲学思潮、制度法律、宗教改革所裹挟，他们思考，欧洲过去的伟大文明，美洲的未来，亚洲和非洲的贫穷落后。在历史的巨大洪流中，每一个世纪犹如一个长长的多幕戏剧，在他们的脑海中上演。既然男人能在历史的舞台上表演各种权力之争的精彩戏剧，自然也应该在家庭中模仿这美妙的一幕，并使之演变成一幕喜剧。不妨从亲手给她加冕女王的鲜花桂冠而实际你才是手握实权的首相开始。

　　这位法国政治家的最后一句话几乎令我们的赢总裁脸色发白，因为他现在可不是连他那迷人的小宝贝都留不住，尽管他可以毫不费力地管理数十万人的大公司。然而，一个男人，倘若不能常令他美丽的妻子偎依在他的膝头，岂非...夫纲不振？他合上了书页，宋秘书赶快递上了另一本书。于是他看到这一段：

　　婚姻学家给我们的忠告是，大部分个人危机和国家危机都是多年里渐进式变化累积的结果，比如智利在遭遇政变前一直面临政治和经济难题，泰国则长期面临王室、军方、政府的矛盾，土耳其政变则是多年来捍卫世俗化的军方与宗教领袖的权力之争，同样地，夫妻在离婚前就已长期存在婚姻问题。

　　婚姻问题？

　　文中继续分析道：夫妻离婚的婚姻问题主要来自三方面：金钱、性、思想文化。

　　胡扯，他财富自由，与他的宝贝琴瑟和鸣，精神契合，哪里有这些不靠谱的婚姻专家说的这些问题。赢野逸扔下书。

　　坐在沙发上的赢熙濠喝了一口加冰的威士忌，大放厥词道：“ 女人是这个星球上最最虚荣和虚伪的生物，她们喜欢一切华而不实的东西，华美的珠宝，蕾丝衬边的裙子，饰着孔雀羽毛的帽子，各种名贵的包包，漂亮的高跟鞋，越高越好，尽管穿着时她的脚很痛。她们总是期待白马王子的到来以便把她们从命运的泥潭中拯救出来，她们憧憬浪漫的爱情和梦幻般的豪华婚礼。对于丈夫，她们既希望他如企业家般会挣钱，又希望他如艺术家般温柔多情，还要有明星般帅气的容颜，运动员般健壮的体格。他要有足够多的钱，好满足她从纽约到巴黎到迪拜的全世界“买买买”“刷刷刷”的购物欲望。他还要有足够多的时间，可以二十四小时陪伴着她，以便满足她不时的异想天开的各种奇怪的考验，可能是让你凌晨五点穿越大半个城市亲自排队去买她爱吃的某个网红店的零食，其实味道跟楼下那家店卖的差不多；可能在某个寒冷的冬夜让你陪她出去散步，只是因为她恰巧想起了《雪绒花》中的某个场景；可能一连几天不理你，只因你忘记赞美她新做的发型、新涂的指甲，或者新换的香水；每一个纪念日你都必须牢牢记住，否则就要面临她长时间有如魔音穿脑般的喋喋不休的哭诉，在你做了一百次的保证和苦苦哀求并奉上双份的礼物后，她才会勉为其难纡尊降贵地表示会原谅你。她喜欢精美的蛋糕巧克力等美食，却又每每害怕发胖。她以为美好的生活就是《乱世佳人》中的舞会、维也纳的音乐会、五星级酒店的英式下午茶、私人海岛度假。她们整日说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想的是衣着打扮，谈的也是如何系那条她们的始祖夏娃的无花果裙子，既没有勇气做佩涅洛佩那样的贤妻，也没有勇气做孟母那样的良母。她们唯一的目的就是俘获男人，让男人成为她们编织的精巧的婚姻之网的奴隶！”

　　“ 所以男人为什么要结婚呢，享受狂欢而没有束缚的单身贵族生活，多好！昨天你还扮演着埃及的法老或苏丹的国王享受火辣销魂的非洲魅姬/戴着神秘面纱的跳着妖娆肚皮舞的印度舞女，今天你可以如土耳其皇帝般享受芬芳馥郁的东方侍浴按摩女，或者如川端康成在温泉疗养山庄邂逅艺伎驹子，明天你也可以飞赴欧洲与你的风情万种的法国/意大利情妇幽会，或者在曼哈顿最高端的脱衣舞俱乐部享受与金发女郎的狂欢！”

　　赢野逸捧着姬芝常用的那个粉色的卡通杯，吸了口橙汁，瞥了他一眼，对他后半段谈男人的话无感，对他前半段谈女人的话鄙夷道：“ 芝芝才不会这样，男人赚钱难道不是给女人花的吗？做丈夫的倘若不能满足妻子的欲望令妻子感到幸福，岂非... 无能？”

　　赢熙濠被怼得无言，合着他劝了半天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他全没听到，还被奚落成——没本事。

　　赢总裁忧郁地反躬自问：“ 为什么我家芝芝不这样呢？” 似是想到了什么，也不知道她钱够不够用，中午可千万不要吃什么不健康的盒饭，连忙问宋秘书，“ 那个... 卡送过去了吧？明天早上的鲜花、中午的餐都订好了吧？” 他已经自动从一般丈夫最初的愤怒嫉妒难受情绪调整为“ 一定是我弄错了，芝芝才不会喜欢上别人 ，她是爱我的，只是现在闹别扭不理我 ” 这样自我安慰的逃避型心理，符合人们在面对不想面对的现实时的正常心理：先是震惊——然后否认，自欺欺人——开始痛苦接受真相——悦纳自己。回到最初的那个理论上来，如果他不信任并否定姬芝，那他就等于是否定自己，他会这样做吗？他不会，所以他只能选择相信。不仅如此，他甚至将姬芝呆在凌玄之家想象成她同自己闹别扭后的回娘家，女人不都爱使小性子的吗？难得他家芝芝对他使一回，他心里有一百个理由为她开解并说服自我。诶，赢总裁，其实你真相了啊！

　　赢熙濠听到他的嘀咕，仰头翻了个白眼，完了，他那强大冷静、无所不能、从不会被任何情感情绪影响的完美弟弟已经被爱情蒙住了双眼，冲昏了头脑，一个男人，只有在爱惨了一个女人的时候，才会无限地纵容包容她。

　　只有宋秘书在一旁干着急：老板命他给夫人送金卡、每日送鲜花、订她最喜欢的美食，可就是不主动去找她，也不主动联系她，虽然他不知道他们闹什么矛盾，但是据他少得可怜的经验，难道不是亲自带着去找她哄她更有效吗？这样冷战着不是把她推向凌院长吗？

　　他哪里知道赢野逸的那点傲娇的小心思。尽管赢野逸现在决定原谅她偷偷吃避孕药的事，当然她也不应该同凌玄之举止亲昵，不过据他派去的人...的调查，并没有别的亲昵行为，但...吃药这样大的事，她怎么能淘气地不同他商量呢？虽然那天晚上因为嫉妒... 可是自己当时就向她认错了，第二天还跑到凌玄之家里去看她，可是她却说不想见他... 赢野逸觉得自己很委屈，又很伤心，这种委屈和伤心唯有姬芝哄着他才可以化解，所以他每天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派人关心她的起居饮食就是不主动同她说话，明明思念若狂数百次拿起电话最终却又放下，然而随着时间越拖越长，他期望和解的底线越来越低，四周了，他心里想，还从来没有同他的宝贝分开这么久，嗯，只要她主动发一个消息或者打一个电话或者对宋秘书有任何言语的暗示思念他，他就立马接她回来，只要她在他怀里撒一下娇亲一下他他就原谅过去的事。赢野逸像只装成吃素的兔子的大老虎吸了一口橙汁，往常这是姬芝在他身边爱做的事，暗暗为自己的大度的模范老公的形象点了个赞。这种种矛盾又傲娇的小心理对面这两个没老婆的人哪里会懂？

　　赢熙濠难得在自家出色的弟弟面前找到存在感，又自诩很了解女人，还在喋喋不休地劝诫，这回被他翻着的是大文豪巴尔扎克的话：

　　“ 我发现男人对待婚姻和婚姻所带来的危险有点象对待头上的假发。也许下面列举的看待假发的各个阶段是人类生活的一种公式吧。

　　第一阶段：将来我会长白头发吗？

　　第二阶段：不管怎样，即使长，我也不戴假发！上帝！假发太难看了！

　　一天早上，你会听见一个爱火未能平息而心弦更被爱情撩拨得更为震颤的年轻的声音惊叫起来：“怎么，你长白头发了！……”

　　第三阶段：为什么不戴一顶完全可以乱真的假发呢？假发能够乱人耳目，真是功莫大焉；再说，假发可以保暖，防止感冒，等等等等。

　　第四阶段：假发戴得十分巧妙，把不认识你的人都骗过了。

　　你心里总惦着假发。出于自尊心，你每天早上都着意修饰，其精心程度足可与手艺最佳的发型师媲美。

　　第五阶段：不理会假发了。——上帝，每天晚上要摘下来，早起又要小心翼翼戴上，真烦死人了！

　　　　 第六阶段：假发下露出几根白发。假发有点松动。礼服领子托起了下面一圈假发。注意观察的人会发现你脖梗上有一道白线与假发较深的颜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第七阶段：假发象堆乱草（请原谅我使用这种比喻），你不管假发了。 ”

　　说完他自己不禁哈哈大笑。

　　宋秘书陪笑了几声。

　　赢野逸打了个哈欠，瞥了眼那幅维纳斯的画，漫不经心道：“ 很晚了，都去睡吧！”

　　赢熙濠奇道：“ 阿逸！一个晚上，我们俩都没能给你点安慰？让你开心点？” 又不死心地自愿充当知心哥哥循循善诱，“ 你就不能敞开心扉，告诉哥，你同芝芝究竟闹啥矛盾，哥也好给你出出主意？” 天哪！从小到大，阿逸可从没告诉过他他的内心秘密，这让做哥哥的，多少有点失落啊！难道现在要开启迟来的兄弟情？一想到这里，他就觉得好兴奋！

　　赢野逸面无表情道：“ 你们俩又没老婆！” 言下之意，没老婆的人不配谈夫妻间的事。他们俩个单身狗，被鄙视，还瞬间被暴击一万点。

　　赢熙濠垂头丧气道：“ 好吧，晚安！对了，芙芙让我问你，你明晚去不去看她排的那个戏剧？”

　　赢野逸对看戏没什么兴趣，不过他心中一动，边走边问：“ 家里都有哪些人去啊？”

　　赢熙濠无奈道：“ 除了小姑、小姑父、文哲和我去给她捧场，还能有谁？她同你家芝芝走得近，她应该也会去吧！”

　　赢野逸递了个眼神给宋秘书，宋秘书连忙点头表示会去办妥。

　　于是赢熙濠惊奇地看到赢野逸嘴角挂着笑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卧室，“ 砰 ” 的一声关上了门。

　　赢野逸躺在那张大床上，枕着姬芝的枕头，他没有开灯，床头的圣母像在透过窗户的月光照射下越发显得圣洁。然而他满脑子都是他的维纳斯，对应着当下孤衾难眠的情形，颇有几分凄惨，他打定主意，一等她回到他的怀抱，就要加大几分诉说他一个人睡的可怜。他想起姬芝睡觉时的很多可爱的小习惯，比如他抱着她，她抱着玩具。如果做噩梦了，她非得把头搁在他的下巴底下，紧紧依偎在他身边才安心。要是早晨他醒了想悄悄离开她去工作，而她还没睡够，她就会霸道地爬到他身上，用胳膊勾着他的脖子，她的娇美的小脸会紧密地贴在他的脸上撒娇地蹭蹭，要他陪着她一块儿睡。要是她醒了，他还在睡，她会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睡颜，在他的脖颈间蹭蹭，用她温软的唇在他脸上画画玩，如果他还不醒，她就会淘气地咬他的鼻子。

　　他曾多次着迷地欣赏她的睡颜，她有着女人最妩媚的身姿，娇艳如花朵的容颜，然而此刻，像个天真未凿的孩子酣睡在自己的臂弯，她那长长卷卷的睫毛贴在脸颊上，令她仿佛像那睡在圣母怀里的可爱纯洁的小天使，一尊维纳斯，任何人看到她都会疯狂地迷上的，不，她就是他的天使，他的维纳斯！ 爱情难道不是一首美妙的诗，动听的乐曲？爱情最美的时刻难道不是拥着爱人，在黑暗中，划着小船，滑过勒忒河，进入睡神的夜林，他们在林中相会。

　　他睡着了。

　　惟有精神世界崇高的男人才会有伟大的爱情，伟大的爱情就像伟大的思想，激发创造精神。

　　惟有天才才有儿童的天真，对爱情有对宗教那样的虔诚，并且心甘情愿被人绑住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