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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谋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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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皇上,贤王反了!”
大殿空旷,只有太监尖细的声音在耳边回响,刺得我耳朵生疼。
贤王反了,他早该反的。
我给他的权利,早已大出了一个王爷该有的,兵权千万,最高官衔,土地万顷,简直有种上赶着希望他谋反的样子,他也终于是不负众望,带着众人杀了过来。
外面火光冲天,那太监见我不动,也不说话,急得出了一身冷汗
“皇上,快逃吧!”
厮杀声逐渐逼近,血腥味越来越重。
“逃?能逃去哪里?”我闭了闭眼,“这是我欠他的。”
贤王全府四十三个奴才,两房妾室,一名正妻,外加肚子里头未成形的孩子一个,一共四十八条人命,全部杀无赦,我下的命令。
贤王该是恨死我了,他明明那么忠诚,对我也极好,怎么就落得个如此悲惨的下场呢?
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傀儡皇帝吧。除了我,没有人知道,其实真正掌权的,一直是摄政王薛蒋。
他们都说,自古帝王最无情,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我才生来就不适合当皇帝。
自我登基开始,薛蒋便以各种理由控制我的言行,一开始是母妃的性命,后来母亲为了我不再受人威胁,选择了结自己,一尺白绫魂归天际。
再后面,是奶娘,而后是公主,最后是贤王。
奶娘和公主都死了,可我不希望贤王死。
我喜欢贤王,从小便喜欢的紧,不管薛蒋怎样虐待,银针,长鞭,拔牙,我都未曾妥协,可薛蒋总有办法。
贤王护我,他早就忌惮已久,汲迟龚不死可以,但恨我是必须的。
薛蒋很聪明。
他知道,在我的心中,用贤王全府人的性命,换贤王一个,即使他恨我入骨,我也在所不惜。
所以,我不得不这么做了,可也就此,我恨上了他。
百般委曲求全,我等的,一直是今日。
薛蒋死了,我杀的,但是,贤王也反了。
大殿的门被打开。
汲迟龚信步而来,衣服上满是血渍,眼神冰冷如霜,再不似从前那般温柔。
是我的错。
“皇上,臣来谋反了。”他扯下地上士兵的衣衫,擦拭着早已血红的剑刃,一步步向我走来,“有没有很惊喜啊?”
我望着他,摇了摇头,“情理之中。”
他一怔,双眼登时变得猩红,“哦,原来皇上也知道,臣当真是狠极了你啊?”他猛地上前,掐住了我的喉咙,“臣的家人,孩子们,都等着臣替他们报仇呢!泬寥,你当真是好狠的心啊!”
泬寥是我的字,他还愿意叫,挺好的。
我无法呼吸,憋的脸通红,却还是张了张口
“是我欠你的,你该杀了我。”
我闭上眼,喉咙处却突然一空,汲迟龚放开了手,大量的空气重新涌入,我咳嗽了几声,狼狈的呼吸着。
“你说得对,我该杀了你”他眼中的狠意藏都藏不住,“不过你可不能这么轻易就死了,我要让你生不如死。”
他说这话时咬牙切齿的,我忍不住抖了抖身子。
他向来说话算话,我是知道的。
果不其然,他将我狠狠的拖起,用绳子绑住我的双手,另一头,系在了我送他的那匹宝马身上。
那马可日行千里,看来,贤王当真是恨极了我。
汲迟龚毫不留情的夹紧马肚,一鞭子下去,马便飞奔而起,我先前还尽力跑着,可到了后面,腿没了力气,便只能任由着被拖擦在地,就这样溜了半个皇城。
城里的人皆是指指点点,看着我这个“无恶不作”的“先皇”就这样狼狈不堪,他们倒是幸灾乐祸。
马停下来的时候,我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皮是完整的,衣服破烂不堪,俨然一个血人,疼的倒吸冷气,每一次呼吸都用尽了力气。
汲迟龚下了马,又狠狠的踩上我的手。
“怎么样啊泬寥,这滋味可好受?”
我一抖,张了张口
“………不好受。”
汲迟龚一愣
“疼,你该是知晓的,我最怕疼了。”闭了闭眼,我艰难的蜷起身子。
那样子应是可怜极了,所以汲迟龚的手才会紧紧的握成拳,最后犹豫再三,他还是将我抱了起来,放在马上,带我回了宫。
【中】
贤王以前总护着我。
可能是因为他知道,即使身为九五之尊,人中龙凤,我也会是那个一不小心被花刺割了手就哭,因药酒过苦而偷偷倒掉,会为了猫死而暗自伤神的人吧。
人都是会怕疼的。
外面朝拜的声音震耳欲聋,我静静听着,贤王贤王,最得人心的便是一个贤字,所有大臣无一不承认他皇帝的身份,他是最该当皇帝的人,我也这么想。
身上的血早已被洗净,擦伤也被简单处理过,他不想让我死,更想看我生不如死。
我都知道。
我有罪,但还完了,我就该走了。
躺在榻上,我独自看着那些柱子,细数上面海浪的条纹,身子还在隐隐作痛,我却习以为常,其实,这样的日子,我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半晌,他推开了门。
汲迟龚身着龙袍,光鲜亮丽的走进来。
“当皇帝的感觉,可还好吗?”我忍不住开了口
汲迟龚一怔,却没有停下走近的步伐,“……当了这么久皇帝,泬寥又何必来问朕这种问题?”
“……………也是,当皇帝其实不好,与现在没什么大的差别。”我笑笑,但那笑容却似乎激怒了汲迟龚。
他来到我面前,揪着我的衣领将我抬了起来。
“你有什么资格笑?有什么好笑的?泬寥,你就该下地狱!”
我半眯着眼,因伤口裂开而疼的脑袋发昏,雪白的衣裳也因为他粗鲁的动作而染上了血红。
是,我是该下地狱。
“你知道吗,汲迟龚,我的寝殿一共有十四根柱子,每个柱子上的海浪条纹数量都不一样。”
他瞪着我,不明所以,我继续道
“靠近房里的那根一共有一万四千个,往前的那一根有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五个,可再往前却只有一万三千四百个了…………”
我正说着话呢,汲迟龚却突然扒开了我的口,细细看了一番。
我知道,他发现了,我的后槽牙基本上已经被薛蒋拔了个精光,在外面看是看不出来的,只有靠近了说话,才能发现异样。
“………你的牙?”
“下旨的时候,我不知道贤王妃已怀了身孕。”我所答非所问,“可若是重来一次,我还是会这么做。”
汲迟龚双眼一缩,“你!……………”
“如果我跟你说,我是迫不得已才这么做的,你信吗?”
他一愣,随即冷笑,“你觉得我会不会信?”
我摇了摇头,“……该是不会的,你与贤王妃恩爱有加。”
汲迟龚又笑了几声,声音渐大,半晌,他突然上前,勾起了我的下巴,“哦,朕怎么忘了,你好像说过,你是喜欢过朕的?嗯?”
我望着他,不作言语,却点了点头
嗯,该承认了,我喜欢他。
“啪!……………”
可汲迟龚却扇了我一巴掌,力道之大难以言传,我跌了回去,右脸火辣辣的疼。
“这难道就是你杀了我妻子和孩子的原因吗!?”汲迟龚大喊,我一怔,瞪大了双眼,极力摇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他将我拉起,走出了房门,我踉跄的跟着他,来到新建的祠堂,桌子上摆满了灵位,最中央的,便是贤王妃和他的孩子。
“你看看她们,他们都是无辜的生命!即使是奴才,他们也是人!忠心耿耿的人!一辈子在贤王府伺候,却落得个这般下场!你让我如何向他们交代!?向他们的父母交代!?”
汲迟龚狠狠的踢向我的膝盖,我跪了下来,他便抓住我的头发,一下一下的向地面磕去。
疼,好疼,但我却没反抗,是我下的圣旨,是我害了他们,我有罪。
直到我昏过去,汲迟龚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我的脸上满是血污,只能微弱的喘着气。
一旁的奴才知趣的将冷水浇在我脸上
我一个激灵,缓缓睁开了眼睛,随后开了口
“……对……不……起……”
汲迟龚一愣,随即手开始颤抖。
“呵,呵呵,既然你这么喜欢朕,那朕何不成全了你?不如你来做朕的皇后吧。”他笑笑,“我要让全天下的百姓看看,你这个高高在上的皇帝是如何穿着女人的嫁衣,带着娇柔的盖头,嫁给朕的,嫁给我这个谋反的贤王的。”
【下】
婚期定在了一个月之后。
这段时间,汲迟龚有许多政事要处理,大臣们的上书频频,城南又闹起了洪灾,他几乎天天工作到凌晨,基本上不来我这了,我也难得享受几天清闲。
只不过,我额头上的伤经过几次冰敷,喝药,都没能完全好转,留下了一条极长的疤痕,为此,汲迟龚难得对我以外的人发了脾气,差点翻了太医院。
“你们一个个都是废物吗!?这点小伤都治不好?要你们何用!?”
我静静的站在那里,看太医跪成一片,难免心软,便轻描淡写的说了句
“无妨,不过一个皮囊,到时带着红盖头,又有谁能看出来?”
随后,我便成功的让汲迟龚将气转移到了我身上。
“啊,你说得对,没人能看出来,只不过,朕可不想你在朕身子底下求欢时,脸上带着这般丑陋的一道疤,朕光是想想,就觉得反胃!”
说完,他便恶狠狠的将太医院的药草全部扫落在地,扛起我就回了宫殿,将我扔在了塌上。
我疼的吸气一声,皱了皱眉。
“既然选择了谋反,就要当个好皇帝。”
他一怔,而后冷笑的看向我,“放心吧,绝对当的比你好。”
我点点头
嗯,我知道,至少他不是一个傀儡皇帝,我怎么能跟他比呢?
就这样沉默了半晌,汲迟龚便被太监叫走批折子去了,就在他离去的空闲,一个人影顺着窜了进来。
我眼尖,早便发现了,待汲迟龚走远,我才开了口。
“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那人出了来,我看过去一怔,竟然……是个太监,那天叫我逃的太监。
“皇上,奴才帮您逃吧。”
嗯………………
我愣了愣,突然觉得有点泪目,不知是因为他叫我皇上,还是因为这天下里,终于有惦记,关心我的人了。
“我早就不是皇上了,你难道不怕……”
“奴才知道,您是被迫的。”他欠了欠身,“不知皇上可还记得,您从薛蒋的手中救过奴才。”
“……………你………”
这下我真的是呆住了,因为我一直以为,只有我才知道薛蒋的丑恶嘴脸。
“您受苦了。”他的眼神落在我额头的伤疤上,更加坚定,“就让奴才帮您吧。”
他上前拉住我的手,带着我往前走。
“………………”
没有错,那一瞬间,我真的想走了,嗯,离开这里,离开皇宫,平凡的生活,看看花,赏赏景,再不做什么皇帝。
可………
不,若是被汲迟龚抓住,会死的,不仅仅是我自己,更会是这个唯一关心我的奴才,我不能这么做。
那一瞬,我停下了脚步。
几乎同一时间,门被打开,不知道在外面站了多久的汲迟龚进了来。
“朕未来的皇后,要逃去哪里呀?”
我呆在了原地,汲迟龚继续道,
“来人,把那个死奴才关进大牢!”
“不可以!”我几乎同时大喊。
许是这几日里,我一直都是逆来顺受,从未大声说过话,以至于这一举动,连汲迟龚都吓了一大跳。
他怔愣片刻,才踱步到我身边
“哦?你倒是挺喜欢这个奴才的啊?”他上前掐住了我的下巴,冷冷的笑着,“可他要带你走怎么办?我肯定是饶不了他,除非………”
他的语气冰冷,我抖了抖身子,“你想怎么样?”
“今日西域进贡了一匹野马,听说力气甚大,朕总不信,不如,你来帮朕试试他的真假?”
汲迟龚使了个眼色,便有奴才将我擒住
我开始慌了。
“汲迟龚你想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放开我,放开我!”
那群奴才将我拉出了房间,压在地上,不一会儿便牵来了一匹马,那马浑身毛发锃亮,一看就是匹好马,可我来不及欣赏。
汲迟龚上了马,对准我的方向
“…………!你,你要干什么…………你要干什么!汲迟龚,你放开我,放开我!”
我拼了命的大喊,挣扎,我害怕,害怕的想要自尽,再不受这种痛苦,可他没给我这个机会。
“驾!”
马飞驰而来,对准我的腿,踏了下去。
“啊!!!!”
我惨叫一声,痛!!好痛!!!膝盖仿佛碎成了千段万段,骨头渣子仿佛嵌在肉里不断翻转,刺入,痛的快没了知觉!
“放过我,放过我…………我不再逃了!求你……求你,真的好疼,汲迟龚,你…………啊啊啊啊!!!!!”
不顾我的苦苦求饶,汲迟龚骑着马又是一个来回,我两边的腿全部见红,疼痛不已,直觉喉咙铁腥,我直接吐出一口老血,不省人世,几盆冷水都没能将我浇醒。
我大概是要死了吧…
我早就想死了。
直到第十盆冷水浇下,我都未能颤颤睫毛
汲迟龚这才有些慌了,忙不迭的去请太医。
回程的路上,他被那个奴才拦了下来
“是你!?”他怒目而视,“你怎么在这里?来找死吗?”
那太监摇了摇头,“老奴,只是想告知陛下当年真相……………”
【大结局】
我怎么都没想到,自己能够撑到现在。
大概是汲迟龚每天一碗参汤在吊着我的命吧。
自从上次被马踩断了双腿,我足足昏睡了七天方才悠悠转醒,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汲迟龚猩红的双眼。
他的眼神变了,有惊喜,有高兴,还多了一丝悔意,却没有了那滔天的仇恨。
“薛蒋的事,你为什么从来没有告诉过我?”
…………
那一瞬,我一怔,闭了闭眼,心中突然释怀,有种想哭的冲动。
其实我一直都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不是我的错啊,为什么,都要让我来承受………可是,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了意义………
“嗯………你都知道了?真好,那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是我杀的。”
我笑了笑,汲迟龚皱眉,眼里满是心疼。
“他虐待了我这么多年,我终于…奋起反抗了,为我的母亲,奶娘和公主报了仇。”
我很释然,汲迟龚却颤抖的握起我瘦弱的手,“泬寥,…………他………都对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我歪头想了想,“无非,是让我疼罢了,银针,鞭子,毒物,拔牙,撬指,记不清了……”我看向屋顶,眼泪却还是止不住的流,“……你知晓的,我最怕疼了。”
“…………………”
“往日里,你总护着我,我一直想着,等长大了,我也要护着你,不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可我还是没做到………”
汲迟龚握着我的手又紧了几分。
我笑笑,泪却还是流了满面
“汲迟龚啊,当初下那道圣旨,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不想如此的,但是看你那么难受,我心里也痛极了………不过还好,如今,该还你的,应是都还清了罢”
“……………”
“…其实,我也该走了。”
真的该走了,忍辱负重这么长时间,我也该有个结果了。
可是…………
“你敢!”汲迟龚的双眼发红,紧紧的抓着我的手,“你还要嫁给我!你没还完!我不许你走!”
我愣了愣,汲迟龚便利用这时间,从旁边拿出一件大红色的嫁衣,很是精致。
我一怔
“你还在想着……羞辱我吗?”
“不。”他摇了摇头,“你不是喜欢朕吗?朕来娶你,朕要你做朕的皇后,你害死了朕的妻子,难道就想这么简单的逃避责任!?朕没有皇后,朕要你来当朕的皇后!”
啊…………………
“在说什么傻话……”我咳嗽了几声,强忍下双腿突如其来的疼痛,“…………等不到那日了。”
“那就提前。”
“………………可我若是不愿呢”
汲迟龚抿唇,突然就扒下了我的衣服,为我换上大红的嫁衣,涂抹上鲜艳的口脂。
“由不得你。”
呵……呵哈哈哈………
我轻声笑了,笑的开怀,“你知道吗,汲迟龚,我从未自己做过什么决定,即使当了皇上,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被逼迫的。”
“………………”
“……所以让我去吧,放过我。”
汲迟龚抱着我,眼里终于有了雾气
腿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我咬紧了嘴唇,点点血渍低落下来,隐没在红色的裙摆上。
“对不起………泬寥,我……”
汲迟龚落了泪,我也再忍不住吐出一口黑血
“……你知晓,我是最怕疼的。”
汲迟龚开始抑制不住的啜泣
“……我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我笑了笑,想抬手摸摸他的脸,可是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身体渐渐变轻。
汲迟龚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变化,开始慌乱的抓紧我,嘴里大声嘟囔着
“不要………不可以,泬寥,待在这里,不许走!………朕不要你走………不可以!”
嗯………………
我疲惫的看着汲迟龚
他好可怜,可是,我真的好累啊
这么久了,我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梦里是母妃的遗体,是贤王恨瞪我的眼神,最后,再被身上的旧伤生生疼醒。
所以我觉得吧
我真的该休息了,我做的够多了……
我只是,想要过自己的生活………
我只是,喜欢他啊…………
汲迟龚的哀求声在我耳朵里越来越轻
越来越轻………
我也逐渐闭上了眼睛。
………………………………………………………
我喜欢贤王,从小便喜欢的紧,不过可惜啊,差一点点我就能嫁给他了的,他该是,挺喜欢我的吧………………
【番外(奴才视角)】
先皇死的时候,皇上疯了,我就在现场。
那天的太阳挺大的,并无阴雨,却唯独先皇在的地方暗淡无光,一片阴翳。
皇上在大殿里毫不顾及身份的大喊大叫,眼泪鼻涕横流,叫着什么
“泬寥,朕错了,朕错了,你回来好吗…………回来!求你………”
我自小在皇宫里侍奉,见过的君王多了,可像现在这个样子的皇上,我却是独一次见。
皇上看起来很在意先皇,其实,我也见过先皇的,那时我负责为他送膳食,他会很温柔的接下我手中的菜,还会道声“多谢。”
我对他印象挺好的,可惜他不在了,不过这很正常,皇宫里经常死人。
“来人!来人!”
皇上在殿里大喊,我四处望了望,如今还在附近的就剩我一个了,于是我便进了去。
大殿空旷,有些幽暗,皇上坐在床前,怀里抱着一个人,那人穿着大红嫁衣,手搭楞着,毫无生气,俨然已经死了。
我跪下来“皇上,奴才在。”
皇上便道,“去喊太医来!快!”
我一怔,抬头又瞧了一眼,有些奇怪,皇上怀里之人胸前毫无起伏,该是死透了才对,如今请太医又有什么用?
“你在干什么?怎么还不快去!?是等着朕请你吗?”皇上恶狠狠道,“朕限你一炷香的时间,若请不来,仔细你的脑袋!”
我连忙低下了头
“诺。”
太医很快就来了,是我拽着跑过来的,好不容易在香燃尽之前进了殿,皇上瞪着猩红的眼,却小心翼翼的护着先皇。
“救活他,付太医,朕要你救活他!无论用什么法子,无论花多少金银,无论要付出什么代价,朕都要他活!你听懂了吗!”
付太医吓了一跳,连忙点头请脉问诊,皱着眉头掀衣四处检查,犹豫半晌,还是跪下磕了头,一脸为难。
“皇上,恕臣无能,此人,已经去了,臣,治不了啊。”
“废物东西!”皇上大怒,“你还没治,怎么就知道治不了!?”
太医俯身磕头,“皇上,此人呼吸全无,生前受过太多苦楚,身体损伤严重,就算是神仙也………”
“…………受过什么苦”,皇上不知为何突然安静下来,打断了太医,“他都受过什么苦。”
太医一愣
“……………此人牙缺八颗,似是被人硬生生拔下,身上新伤旧伤遍布,有擦伤也有鞭伤,膝盖骨粉碎,凡是隐秘之处都布满针孔……………皇,皇上,您这是做什么!”
太医吓得几近尖叫,我连忙抬头看去
只见皇上从药箱子里拿出钳子,顿了顿伸进了自己口中,随后用力的拔下了自己的一颗牙齿!
“皇,皇上!”我也忍不住开口
然而皇上却充耳未闻,即使疼的身子发抖,也未曾停下动作,只是接着又硬生生的拔下了一颗。
我和太医都傻了眼了
皇上满嘴的血,断断续续的说着什么,太医凑上前去,只听到一个字
“疼”
我一怔。
太医却未多想,只是连忙拿出止疼的药,想要给皇上服下,可皇上却甩开了,开始轻轻的笑
“……哈哈……疼…………他最怕疼了………哈哈哈,朕怎么会不知道,他是最怕疼的…………哈哈哈哈哈”
皇上笑着低下头,吻了吻怀里的人
“……泬寥,等着朕………朕来陪你,好……不好”
说完,皇上抽出腰间的佩刀,一下下往自己的身上划去。
血流了满地,分外妖娆。
“皇上疯了!皇上疯了!”太医瞪着眼睛惊恐的说道,“快,快去请人”
我却未动,“……请谁?谁能管皇上?”
“………这”太医沉默。
就在这时,皇上停下了动作,似是想起了什么。
“泬寥……,要不,朕带你走吧……,你不是不喜欢这里吗,………朕带你走……,带你走。”
语毕,皇上便抱着先皇跑了出去。
太医赶忙去追,我跪在地上,若有所思。
最终,皇上还是留了下来。
他命人造了一个水晶棺,可保尸体不烂,随后将先皇的尸首放了进去,每日都会前往那里跪上两个时辰
他治了伤,却总有新伤出现,自己也不在意,只是每日沉浸于无休无止的奏折中,仿佛在惩罚自己。
其他人都感慨皇上终于恢复了正常,开始处理朝政,可只有我知道,他是最痛苦的。
爱而不得,孤身一人。
他的寝室里,工工整整的放着一封信,是先皇的字迹,只有一句话
“替我做一个好皇上,好吗”
旁边用红笔批注了一个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