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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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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沧霖接到叶淮约他喝酒的电话还有些意外,自从上次他跟景曜早就认识的事情被景曜自己坦白之后,叶淮都没主动联系过他,所以他尽管不太想喝酒,还是应下了。
等易沧霖到淮安酒馆的时候,店里的生意正是火热的时候,好在叶淮很会享受生活,一直给自己留了一个待客的小包间。
“来了,坐。”叶淮看见易沧霖,随手指了一下对面的位置。
易沧霖看到他的桌面上已经空了一个小瓶装的酒瓶了,“你这是自己已经喝上了?”
“喝了一点点,没喝多,”叶淮伸手,没拿酒瓶,转而拿起了茶壶,给易沧霖倒了杯茶,“景曜那小子老早前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让我给你喝酒,你多包涵。”
易沧霖听了这话,才露出了一点笑意,“我还以为你要因为那件事再也不好意思理我了。”
“哪里的话,罪孽都是属于景曜一个人的,我只是在牵红线,”叶淮大方坦然提起,“要不是我通风报信,你那次指不定真捡回来一个什么甩不掉的麻烦。”
“景曜不也一样,沾上手了就甩不掉。”
“哈哈哈,说得也是,他可能更难打发。”叶淮闻言忽然大声笑了,显得十分愉悦,反倒让易沧霖觉得他没有以前那种一直端着的疏离感了。
易沧霖端起茶喝了一开口,忽然想起景鑫来,于是顺口提了一句:“你和景鑫没什么事吧。”
叶淮笑意止住了,微愣了一下,推了推眼镜,“那要看你问的是哪一方面的事。”
“你真的喜欢他吗?”
“很意外吗?”叶淮笑了一声,竟然直接承认了,“虽然不太愿意承认我这个年纪会被这种小男生打动,但我好像就是有点被打动了,上次听到他维护你的时候,挺嫉妒的,以至于本来一周之前我就该约你喝这次酒,结果拖到了现在。”
易沧霖还以为叶淮最近不联系他是因为对他有点愧疚,搞了半天其实是因为迁怒他,在生气?
“原来景曜说的是真的,那景鑫呢,他对你是真心的还是临时起意。”
叶淮抿了抿嘴唇,最后有些无奈,“我不知道,他估计也不知道,所以那晚之后,我们都在各自冷静中。”
易沧霖太阳穴微跳,忽然get到了某个用词暧昧的‘那晚’,这看来是发生了点什么实质关系。
易沧霖想了想景家的家风,要是景曜出柜的话,他们可能不会太在意,但如果景鑫也要出柜,那这个难度恐怕很大,易沧霖都能想象乔琳阿姨会如何暴走。
但顾虑归顾虑,他自己这情况,也不好劝别人不要冒险,于是什么也没说。
叶淮也看出了他的欲言又止,干脆转移了话题:“好了,不说这些了,说正事吧。”
叶淮收起了方才的神色,显出了一抹促狭的笑意:“这份礼物是我早就想送给你的,不过之前觉得不太合适,现在正好,还可以当作是我的道歉礼物,不过不要告诉景曜。”
叶淮说完,推出一张CD碟片一样的东西,还用盒子好好的装着。
易沧霖有些好奇的接过,“什么东西,难道景曜的黑历史。”
叶淮笑得更有深意,“你看了就知道了,不过要避开他看。”
易沧霖被他的笑容搞得心里有些发毛,义正言辞到:“你别给我的是什么少儿不宜的影片吧,我不好这口。”
“当然不是,你觉得我是那种不正经的人吗?”
“那可不一定。”
“我保证不是,放心吧,你看了说不定会感谢我的。”
易沧霖这下才被勾起了一些好奇心,从淮安酒馆出来之后,直接回了家。
景曜最近有个外地的通告要跑,正好这几天都不会回家,于是他有十分充足的避开景曜的时间,于是放心的去了影音室,也没有开灯,就借着窗户透进来的月光打开了录像投影仪。
刻录的视频画面看起来时间有点久远,应该有好几年了,画质并不算清晰,录像一开始,里面的喧闹欢呼声已经环绕了整个房间,那热闹的氛围看起来像是某个酒吧,镜头草草的从人群中扫过,最后直接落在舞台中央的人身上,渐渐对准了他,看起来他是一场演出的主角,但并不是那种大场合的,因为舞台整个并不大。
易沧霖微眯了眼睛,适应了黑暗中的强光,这才发现灯光中央站着的竟然是景曜,不过这个景曜不是现在的景曜,应该是十六七岁时候的他。
他穿着一件纯黑色的绸缎面料的衬衣,上面用丝线绣着血红色的花,那花并非细致勾勒,而是粗放的线条勾成,从腰侧爬上他的肩膀,于白皙的脖颈处消失,这样颜色的衬托下,显得有种别样的妖冶。
舞台的音乐终于狂野躁动起来,台下的人下意识跟着这个音乐嗨了起来。
那是一首节奏十分快的舞蹈,半明半暗的舞台下,他宛若游走于其中的精灵,每一个动作的力度都打在节奏之上,即便那动作让人血脉喷张,他表情仍旧一如既往的认真严肃,但反而有种超越表情和动作的高级性感,甚至超越了他的年纪,让人无法再将他当成一个男孩,而是一个具有异性魅力的男人。
一曲之后,整个酒吧的喧闹几乎冲破屋顶,但舞台忽然全部暗了下来,再亮起的时候,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加了一件学生气十足的牛仔外套,肩上背着一把吉他,舞台上投下来的白色冷光让他暴露在外的皮肤泛着一种奇异的光泽感,以至于让他漂亮的五官更不像是真实的存在。
景曜一手扶住吉他,一手紧紧握住前面的话筒架,指关节都清晰可见,在下面一阵又一阵的喝彩声中,他终于开了口:“接下来这首歌是我自己的歌,歌名,”他停顿了一下,“霖。”
一阵嘈杂的尖叫喝彩声混杂在了一起,让他最后很轻的一个字几乎淹没,但是镜头里却可以看到他的嘴型。
说完,年少的景曜朝着台下露出了一抹灿烂得令人心动的笑容。
舞台的光只留给了景曜,身后的乐队都一起隐匿在了黑暗之中,一反酒吧里的嘈杂,这是一首前奏就十分温柔的歌。
景曜和他外表截然不同的低沉微哑的嗓音很快征服了现场习惯了摇滚乐的听众,甚至逐渐安静了下来,以便能更清楚听清他的嗓音。
我有没有说过
最讨厌雨天
乌云 晕染着灰暗
空气 弥漫着腐烂
抬脚 逃跑 向着无边无际
水雾 让空气稀薄我无处逃避
直到光落在我眼里
乌云 绚烂如火
雾气温柔拥抱了我
停下脚步 不再向未知奔赴
我有没有说过
最讨厌雨天
是在遇见你之前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歌的词曲都十分不成熟,但是景曜独特的嗓音和他的情绪却似乎传染到了每一个人身上,镜头里的他闭着眼睛,眼睫一直在轻轻颤抖,直到最后一个音节落下,他才睁开了眼睛,那眼里似乎有泪光,水光闪烁的眼眸像极了静谧的湖面,舞台的光也变成了落入眸中的星光。
他站在舞台中央,深深鞠了一躬,然后站直了身体,“其实今天的这首歌,我只想送给一个人,但很可惜他不会想听到,所以谢谢你们的倾听。”
台下响起疯狂的喝彩和喊声,而视频就到此结束。
没过多久,画面又重新出现。
这一次不再是那么昏暗混乱的场景了,而是某个阳光明媚的白天,主角还是少年的景曜,不过看起来比舞台上要稚嫩很多,没有舞台妆效,就是清清爽爽的样子,看起来有点懵懵懂懂的揉了揉眼睛,好像是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声音听起来也同样有点困意,似乎还没彻底清醒过来:“叶老板,你在拍什么?”
“拍你偷懒睡觉的样子。”画外叶淮答道。
景曜果然有点慌张,忙抹了抹嘴角,可能是怕有口水印子,但没摸到黏腻的感觉,就放心了不少,“你别拍了。”
“不行,这是我给你出道准备的成长记录。”
“我不想出道。”
“那你那么努力练习唱歌和舞蹈干什么?”
“喜欢就学了。”
“喜欢?喜欢谁。”
景曜白了他一眼,“别乱套话。”
“不套话可以,但是今天的十分钟时长没录满,你没钱拿哦。”
景曜的脸黑了黑,然后抓起了一旁的吉他:“那今天弹一首《晴天》吧。”
“那还有《雨天》吗?我比较喜欢雨天。”
“没有!”
“是吗?怎么我记得上个星期某人唱了一首‘霖’,‘霖’指的是久下不停的雨,你真不喜欢?”
镜头里的景曜明显听出了他的话里有话,看起来有点生气,站起身抱起了吉他,“你为你的口无遮拦浪费了五分钟了。”
“好好好,我剪掉这一段,十分钟计时重新开始。”
景曜仍旧很生气,叶淮再次保证:“我也保证绝不会将这首歌告诉你的沧霖哥。”
景曜彻底炸毛了:“你还提?”
“不提,不提了,别这么反应过激,我这不都不认识他,想告诉也告诉不了啊。”
景曜气鼓鼓,拒绝与叶宁互动,但还是安安静静开始弹起了吉他,大概是午睡后的倦怠,嗓音和动作都有点懒懒的随意。
一曲结束,画外叶淮激动的欢呼声响起,他这才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神情抬眼看向了镜头的方向,其实他应该是在看叶淮,但荧幕前,易沧霖几乎产生了与他对视的错觉,那个几乎被他遗忘在角落的记忆之匣忽然开启。
视频里面容尚且青涩的面容与某个站在大雨里凝望着他的面容逐渐重叠在一起。
*
“喂,我没有那么吓人吧,你跑什么啊?”
那张原本怔愣着的脸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露出了一抹近乎惊喜的神色,琥珀色的瞳孔里似乎亮起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光芒。
他颤抖着声音开口:“不是怕你。”
是久未见到阳光的我,面对着如光一样存在的你,发自本能的退却。
*
那一瞬间易沧霖感觉某种情绪即将冲破他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他关闭了视频,神色有些怔愣。
《霖》写的是他们初见的那一天。
原来景曜爱他是从那么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