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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力的作用是相对的 力的作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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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桑抱着桑瑾年刚到家,陈年就像只狗一样滑溜过来,使劲用鼻子在他们身上嗅了嗅,一脸不悦外加一脸严肃地看着她质问道“说,你是不是背着我和薄二,带这个臭小子去外面吃好吃的了?”
桑桑望着他哭笑不得,“是,是啊...”
陈年佯装生气,朝她怒哼了一声,然后像仙子下凡,羽化奔跑向薄锦,用假声唱着哭诉道“她,这个没良心的,居然抛下你我二人,在外吃香的喝辣的,苦了你我二人,晚上只能苦兮兮的在家喝粥,哼~气,气,太可气了。”
桑桑一脸汗然,陈年这莫不是又吃错什么药,在这瞎抽风了吧?!
待走进看见电视里无声放着黄梅戏《天仙配》时,恍然大悟,桑桑看着模仿得没眼看的陈年,无情的翻了个白眼,然后抱着桑小四回屋。
内心再次感叹,当年陈年放弃考艺术院校,简直是明智之举,否则这颗毒瘤一定是个祸害。
桑桑从桑小四房间再出来时,陈年已经不在客厅,没了他的作妖瞬间变得寂静。薄锦在阳台抽烟,见她出来了,掐掉了烟,将窗户开大了一点,让晚风吹散了身上的尼古丁味后,走了出来。
只刚才一瞬间的对视,桑桑知道薄锦有话要对她说,所以她一直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在等他。
薄锦去厨房倒了两杯水,其中一杯递给了她“她,今天有说什么吗?”
桑桑睁大了瞳孔侧抬头看他,薄锦看她这副样子,低头浅笑了一下,自顾喝了一口水后说道“一直不见你和小四回来,电话又打不通,所以我不放心打给了小四的老师,是她告诉我的。”
桑桑立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怎么按都是黑屏,她想应该是没电了,弱弱说了一声“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对不起。”
薄锦伸出一手宠溺地揉了一下她的头发“傻丫头,说什么傻话呢。”
桑桑缩了缩脖子,低垂着头,视线落在前面的杯子上“我...我今天求她不要把真相告诉陈年,她哭得很绝望,可我还是说了很多伤人的话,大哥,其实,我也不知道我这么做是对还是错?”
薄锦深叹了一口气,随后无奈摇了摇头“这世间很多事都是没有对错之分的”
桑桑抬起头看他“大哥,那你说她会答应吗?”
薄锦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不知道...”
桑桑却突然斩钉截铁道“不会,她不会。”
薄锦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桑桑继续说道“因为她还爱着陈年,所以她不会,她知道陈年是个没心没肺肆意潇洒的人,所以不会让他知道,否则当年她就说了,她不想陈年不快乐,从前是现在也是。”
薄锦笑了“那你为什么又要求她?”
桑桑愣了一下,是啊,为什么?她也不知道,可能还是因为不安。
薄锦伸手又揉了揉她的头发,随后起身“不早了,早点休息吧!”
“嗯。”桑桑无神木讷地点了点头。
薄锦最后看了她一眼,随后转身回房,他能明白桑桑此刻的心境,明知道林嘉就算伤害自己也绝然不会伤害陈年的,却还是担心,还是会想去求她,好像这么做就能更安心一点。
他们都希望陈年能到白发苍苍时,仍旧是最初那个没心没肺、肆意潇洒的少年。
桑桑嘴角微微上扬,她想保护别人的时候,其实也意味在保护自己,她不知道这算不算上学时,老师说的 力的作用是相对的?!
那位Q先生如约带着他所有的画前来签约,桑桑特地接待的他,陈年一旁打趣道“Q,你是桑桑美术馆有史以来待遇最好的一位新人画家。”
Q边看合同边笑着问道“哦~是吗?可我并没有看出来我有被优待。”
陈年瞄了一眼桑桑解释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我们桑副馆长可从来没有亲自出面接待签过任何一个人,你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以往这种事都是他在张罗,这次也是奇了怪了,所有的一切都是桑桑在忙着筹备,包括合同也是的。
Q不以为然,这对他而言算不上是什么优待。不过,合同似乎不太对。
Q抬起了头,指着合同的一栏疑惑问道“昨天不是说新人画家半年内是没有单独销售作品的权利的嘛,那么这又是什么?”
合同上明确指出,他所有作品的标价都可由他自行标的,且收入五五分账。
如果按照昨天说的以捆绑方式来带动销售他的画的话,那么这一条岂不是多此一举?
桑桑浅笑了一下“你是个例外。”
Q听得不是很明白,歪着脑袋看着她,希望她能更进一步的解析深层意思。
“你不是觉得我的画不如你半分嘛,怎么才过了一夜,就没了底气?”
Q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试图从中窃取一些讯息,可是空洞得什么也抓取到,咧嘴一笑“没想到桑馆长还有背后偷听的癖好。”
桑桑摇了摇头“你错了,不是我有偷听的癖好,而是我有个直言不讳的好员工,有她在,桑桑美术馆就是个纸糊的窗户,容易漏风。”
一旁的Lina听完,瞬间羞红了脸,跺了一脚,撒娇抱怨道“桑桑~”
Q立马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快速签了自己的名字,笑着递给桑桑“放心吧,我会像你证明,你的眼光是对的。”
“拭目以待”。
Q签完离开了,陈年拿着他的画啧啧赞赏不停“嘿~桑桑,平心而论,他的画确实要比你的好,且好太多,他的画很成熟、很有见地、也很深邃有趣,看他的画像是看一场老电影,不由自主的就入了迷。
真是个宝藏画家呀,年纪轻轻就能画出这么有味道的画,不简单,太不简单了。”
陈年歪着脖子又仔细看了看,眉头不自觉地微皱“可...可...可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呢?”
“那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太阳也有点眼熟呢?”
陈年朝她翻了个白眼,太阳就这么一个。难不成天上还真有十个太阳,轮流值班?
“把画先放画室,过两天把这和这两幅挂起来。”
陈年拿着桑桑说的两幅画,有点不是很理解“依我个人眼光来看,我倒觉得这两幅画得相对差一点的,他既然是新人,为什么不直接拿最好的?”
陈年说着挑出那幅他自认为最好的递给桑桑,“这幅,这幅我觉得画得是最有意境也是最传神的,保证抢手”。
桑桑不说话,一双眼睛直勾勾不容质疑地盯着他,盯得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立马缴械投降“好~你是老板,听你的,唉~谁叫我命苦,只是个打工的呢,没有话语权...
难怪农民要翻身做地主,实在是太受压迫了。”
叶琛回了S市后,去了李蔚然的心理咨询室。
李蔚然边看他填写的信息边求证问道“叶琛,叶先生?”
见叶琛点了点头,李蔚然笑着继续看他的信息,只是这回没有再读出来,看完以后,眉头微微一蹙,嘴巴撇了撇“叶先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一点,但我不太清楚困扰叶先生的那个梦具体是怎样的呢,你能再详细的和我说一下吗?”
叶琛躺在躺椅上,慢慢闭上了眼,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维持这个动作一言不语大概有两三分钟,李蔚然一度以为他就这么睡着了,正准备开口叫他时,他终于开口了。
“那是我和程景刚认识的地方,X大的枫叶林,漫天飞舞着红色的枫叶,她仰着头伸出双手去接,笑容满面,有好几片落在她的头上,我慢慢向她靠近,她突然转过身望着我,笑着向我挥手,然后离我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我越来越看不清她的样子,直到她彻底消失不见,红色的枫叶林跟着也消失了,只留下无边的黑夜...”
“那叶先生,我想再问一下,这个梦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见的呢?”
叶琛缓慢睁开眼,望着天花板,慢慢启唇道“我...我和桑桑领证的那一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从那晚梦开始,你就陷入了一个复杂纠结的死循环里,一方面你觉得另娶新欢对不起程景,背叛了你们曾经的爱情,所以她才会在你的世界里离你越来越远,你愧疚不安;另一方面,你控制不住自己,你的心不受控制的为桑桑跳动,你为她着迷。”
叶琛重新闭上了眼,点了点头,李蔚然继续说道“所以,你对程景的愧疚不安让你害怕靠近桑桑,你觉得和桑桑靠得越近,就越背叛了程景,可是你改变不了也不想改变你和桑桑既定了的夫妻关系,于是你唯有疯狂的加班,因为忙碌能让你的心得到片刻的慰藉和安宁”
叶琛认同的又点了点头。
“可是你忽略了一点,你在痛苦挣扎难受的时候,有一个人和你一样,也处于痛苦挣扎的阶段,时间越长,矛盾激化的越深,桑桑终于忍受不住和你提出了离婚...”
叶琛突然睁眼半坐起身,望着李蔚然说道“这些,你的老师三年前都已经说过了,且你和他说的一模一样,我今天花钱来,不是为了来重温的。”
李蔚然笑了笑“叶先生莫要操之过急,我要说的正好从这一秒开始。根据会诊记录,三年前你找过我的老师咨询过,可是你只来了一天,桑桑提出和你离婚的时候,你是什么样的心境?”
叶琛迟疑了很久,答道“很平静”
李蔚然不解“平静?”
叶琛低头苦笑“我以为,她和往常一样,在和我闹,所以我当时并没有当真,心...空前的平静。”
李蔚然笑道“平静,何尝不是畏惧的一种防御表现?”
叶琛抬头看她“你的意思是,我当时在害怕?”
李蔚然笑道“叶先生,你应该比我更清楚,不是吗?”
叶琛闭目,是啊,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总会甜甜对他撒娇卖萌的桑桑,突然收起眼中所有的光和脸上的笑容,那么冰冷的声音和他说,“叶琛,我们离婚吧?”
那时他的心不是平静而是死寂,他从小被教育情绪轻易不要外露,尤其在商场上,久而久之他早已习惯越是心里没底恐惧的时候越要沉着冷静,平静似水既迷惑了敌人,也迷惑了自己...
他怎会听不出,那时,桑桑语气里的绝望和坚定?他只是自欺欺人,他多虑了,他拿她对他的爱豪赌,结果满盘皆输...
叶琛不再逃避,“是,我在害怕,因为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那时,除了硬着头皮答应,他好像没什么可为她做的了...
他强制拿掉了她和他的孩子,她该对他是怎样的绝望?她不想看见他,想远离他,都合乎情理,所以,他答应了,答应着先应付当下,就像医生说的,他们都还年轻,往后余生有的是机会...
可不曾想,她竟走得那般决绝,决绝到他动用所有关系,竟,收获不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
李蔚然“这样的平静,在你过往的人生里,出现过几次?”
几次?叶琛闭目回忆
叶琛“四次。”
李蔚然“哪四次?”
叶琛“朵朵的出生,程锦的葬礼,决...下定决心拿掉那孩子的时候,还有...桑桑提离婚的时候。”
李蔚然“既然舍不得,为什么还要拿掉那孩子?”
叶琛睁开眼,空洞地望着前方,“第一次B超,医生说宫腔内肌瘤的位置不太好,随着孩子越来越大,风险也会越大。
我找很多人看过,都建议不要冒险。桑桑还那么年轻,我也不想她冒险。”
李蔚然“那,桑桑知道吗?”
叶琛摇了摇头“找的老熟人,有分寸,没明面上说。”
李蔚然“为什么不告诉她?”
叶琛低下头双手掩面,甚是疲惫,“桑桑是孤儿,她迫切想要个和她有血缘关系的亲人,她也憎恨'抛弃'二字,告诉她,无疑不是在拿她的命去赌。
我...输不起...”
感受过一次那样无助的绝望已够,所以,就算知道桑桑会恨他一辈子,他还是下定决心不去冒险。
他...真的输不起...
李蔚然“那么现在呢?当初是怕她冒险不敢告诉她,那么现在,现在又是为什么不告诉她?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这是一把修复你们间关系的钥匙?叶先生,单靠修复自己是远远不够的,你还得打开缠在她心上的那个结。”
叶琛“告诉她?多残忍?”
李蔚然笑道“叶先生,那是你以为的残忍,对桑桑来说,或许这是一个答案,一个苦苦追寻许久一直得不到的答案,继而很可能演变成执念。
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因这执念的存在,都会被放大曲解。”
叶琛抬头看着她。
李蔚然笑着点了点头,“试试,也许也有你要的答案。”
叶琛“那...程锦呢?她也成了我的执念?”
李蔚然点头“'执念太深,便成了心魔,不是毁掉自己,便是毁掉他人’
你说,梦里程锦离你越来越远,你可否想过,她也有自己的路要走,她是真的来和你告别的,是你,是你困住了自己的同时也困住了她?
过去已然过去,执念再深也无济于事,前方漫漫长路等你去走,叶先生,是时候该和过去的自己和解了,否则,你伤害的不只是你自己,还有真正爱你的人,和你想爱的人。”
爱?又是爱?桑桑问过他无数次爱她吗?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也许是因为害怕去面对感情,也许是他真的也还没弄明白。
叶琛“爱?那么,我爱桑桑吗?”
李蔚然笑道“你何不问问自己,你爱朵朵吗?你爱程锦吗?你爱那个未能出世的孩子吗?
叶先生,他们和桑桑一样,出现在你四分之一的小概率事件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