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嫁》林凡书

23、第23章 “我带你走

　　一场秋雨后，梁州城内的气温急剧下降。

　　夜里，苏木弯着腰正在给顾清禾换厚褥。
　　顾清禾看着忙碌的苏木，不禁想到日夜忙碌的周锦承，喃喃道：“也不知道王爷换床上的褥子没。”

　　苏木理着手里的被子，笑说：“小姐，您就别操心。府中上上下下那么多丫鬟，有的是人记着。再者，还有王伯替王爷操心。”

　　顾清禾浅浅一笑，转头看向窗外。
　　是啊！
　　府中上上下下都是周锦承的人，都会记得什么时候给他换被褥，提醒他添衣。

　　如此想来，她还是一位清闲王妃。
　　不用管理府中大小事宜，更不用日夜担心、伺候夫君。

　　清晨一早，王伯来传信。
　　今日天气不错，周锦承邀她一同去军营走走。

　　顾清禾诧异着答应下来。
　　吩咐苏木在府中弄一些西京城里的点心，她很久没吃了。

　　顾清禾一身素色衣裳，发髻上也只插了一根银簪子。
　　她迈出府门，瞧见周锦承正等着她。

　　“王爷。”她欠身行礼。
　　“上马，”

　　下人牵来她的马匹，自从她学会骑马后，周锦承便送了她一匹适合姑娘骑的马。
　　顾清禾见周锦承已经翻身上马，接过下人手中的缰绳，踩上马镫，用力一跃翻身上马。

　　周锦承见她已经骑好，轻轻挥鞭，“驾……”
　　顾清禾：“驾。”紧随其后。

　　抵达营中，顾清禾还在马背上，便看到不远处站着一群穿着粗布衣裳的人，好奇的问了一句，“那些是什么人？”
　　“新招的士兵。”周锦承说着，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手下。

　　顾清禾盯着那堆人，久久没回过神来，直到周锦承走在她面前，“下来吧！”
　　她回过神来，“嗯。”
　　立即下马，将马交给其他人。

　　周锦承往营帐走，带领新士兵的副将立即笑跑上前，拱手俯身，“末将参见梁王殿下。”
　　“起来吧。”周锦承看向那边，说，“好好练，我要在半月之内看到成果。”
　　“末将领命。”

　　顾清禾看着副将小跑离开，余光望人群中一瞥，恰好那道视线也朝她的方向看来。
　　顾清禾一惊，嘴巴微张，差点喊出来。
　　猛然意识到自己身处的地方，赶忙回头，恰好撞上周锦承审视的目光。

　　“怎么了？”
　　顾清禾猛的摇头，“没事。”

　　周锦承听着她的话，轻嗯一声，余光扫过刚才顾清禾看的地方，淡然道：“走吧！”
　　“好。”
　　顾清禾忐忑不安的转身，不敢再回头看过去。

　　营帐内，周锦承和欧如靖谈着边境动乱之事，顾清禾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欧如靖瞥见走神的姑娘，调侃道：“你这是昨夜没休息好？”

　　顾清禾愣了一下，抬头看去，意识到欧如靖是在和她说话，“没有……”她扫了一眼周锦承，“觉得胸口有点闷闷的，我想出去透透气。”
　　欧如靖爽快的说：“去吧，这里面的确有点闷，出去走走也好。但莫要走出军营，四周都有暗器，小心伤了你。”

　　闻言，顾清禾柔声应了一句，“好的，我明白。”余光扫向正位上一直没开口的人，顾清禾等候片刻，见周锦承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补充道，“我很快回来。”
　　“不急，慢慢转。”欧如靖狡黠一笑。

　　顾清禾心思不在这上面，完全没反应过来欧如靖话里的意思。
　　欧如靖看着顾清禾走出去，转身轻嗤一声，“顾清禾该不会以为我们不知道她的目的吧！”

　　“什么目的。”周锦承收起手中的卷宗，用力丢在桌上，抬头冷冷扫他一眼，“说说，我也听听。”
　　欧如靖上前几步，左右打量周锦承，“不对劲、不对劲。我说的，你岂能不知道。”
　　周锦承掀了掀眼皮，盯着摆动营幔一角。

　　顾清禾走出营帐，心急如焚的往刚才练兵的方向去。刚才在此练兵的几百号人已经散去。她赶紧往其他地方走，军营很大，连转了两圈，顾清禾也没找到刚才看到的那道身影。
　　就在心急之时，突然一只手将她拉到营帐边上的一个角落里。
　　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她差点惊呼出来，傅卿云一把捂住她的嘴巴，待顾清禾看清他，才缓缓松开。

　　“二师兄。”顾清禾急迫地喊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傅卿云刚操练完，袖子撩的很高，脸上还沾着汗渍，说话声音有点喘，“你突然远嫁梁州，师父、大师兄，还有……”傅卿云一顿，眼神暗了暗，那个我字没说出口，改成，“孟姨来书院找师父，很担心你在安慰。所以……师父让我来找你，带你回去。”

　　“你骗人。”顾清禾狠狠戳穿他，如果不是已经见过大师兄，她肯定会相信二师兄的话。
　　傅卿云眼神里闪过一丝惊愕。

　　顾清禾直言道：“你离开西京后，大师兄来了梁州，找到我，问我有没有见到你。我以为……”她抬眸直视着傅卿云的目光，“二师兄，你真糊涂。”

　　“不。”傅卿云抓住她的手，牢牢握在掌心，傅卿云的手常年握剑，掌心带着粗茧。
　　顾清禾迅速低头，慌乱的想要抽出自己的手，傅卿云握的很紧，丝毫不松。
　　“二师兄。”顾清禾声音急切中带着一丝怒意。

　　“禾儿，你相信我。只要你愿意，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闻言，顾清禾慢慢放弃挣扎，看着一往情深的傅卿云。

　　坚定、清醒的内心开始有所动摇。

　　她想走。
　　她想离开这里。
　　可……

　　她不能自私，一旦她走后，不仅是阿娘、将军府，甚至是书院、师父都会被牵连。
　　她是皇上钦赐的梁王妃，不是寻常人家的妻子。
　　压在她身上的不仅仅是那道压的她无法喘息的圣旨，更是与她有关系的一众亲人。

　　顾清禾气势软下来，轻声道：“对不起。”
　　她对他唯有对不起。
　　“禾儿，我不要对不起。”

　　顾清禾眼眶一热，轻轻摇头，“我们再也不是在书院里的二师兄和小师妹，现在的你是将军府的二公子，而我是梁王府的梁王妃。”
　　“只要你愿……”
　　“我不愿意。”顾清禾怒声打断他的话，又补充道，“我不愿意，明白吗？”

　　傅卿云眼底闪过一丝痛恨，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提亲，恨自己为什么还要一等再等。

　　“可是这一切都不是你想要的。”傅卿云固执道。
　　顾清禾低垂下头，一滴清泪划过脸庞，滴落在衣裙上，迅速溶开，消失不见，她深吸口气，将眼眶打转的泪水憋回去，再看向他，“皇命不可违。”

　　傅卿云听到这五个字，仰头冷笑一声。
　　好一个皇命不可违。

　　“我跟你走，我们去哪儿？隐姓埋名？还是偷渡去到邻国？或许这两条行得通。但是你想过将军府的上上下下，以及……我阿娘吗？你可以不顾及将军府，但是我不可以私自害死阿娘。”

　　从离开西京城那天起，她注定此生无论生死都是梁王府的人。
　　她要护住阿娘，若有朝一日她能有权势，定要为阿爹报仇。

　　“师兄，你听我的话，现在就回去。告诉师父，我在梁王府一切安好，不必挂念。若有机会，清禾一定亲自去请罪。”
　　“你不离开，我也不会离开。”傅卿云语气坚定，“禾儿，如果没有这道圣旨，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你让我如何抛下你一个人在这荒凉之地。”

　　顾清禾心头一震。

　　不远处，一双深邃晦暗不明的眸子紧盯在他们紧握的手上，若是眼是一把刀，傅卿云的手已经卸下。

　　顾清禾见短时间说服不了傅卿云，只好作罢。她出来已经很久，营中人多眼杂，避免被人看到，匆匆告别。

　　-

　　王府中。
　　顾清禾一整夜翻来覆去睡不着，早上起来脸色苍白，吓的苏木以为她生病，急急忙忙放下洗脸盆，走到她身边。
　　“小姐，您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苏木余光扫到敞开的窗户，呀一声，“窗户怎么还开着，昨夜奴婢离开的时候记得关了的。”

　　“是我打开的。”顾清禾站起身，走到洗脸盆前，苏木赶紧上前。
　　“小姐，让奴婢来。”

　　顾清禾点点头，站在一侧，看着窗外的院景，想起傅卿云。完全没听进去，苏木在一边叮嘱她夜里凉，不要开窗，容易生病。

　　“小木……”
　　叩叩叩。

　　门外的敲门声打电话顾清禾的话，她收回目光看过去。
　　“谁来了呀？”苏木嘀咕一声。
　　“王妃，王爷请您去膳厅用早膳。”丫鬟的声音从外传来。

　　顾清禾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苏木纳闷道：“王爷今儿怎么让小姐您去膳厅用早膳呀！平日里不都是送到小姐房中吗？”

　　平日里周锦承几乎天蒙蒙亮便离府去营中，他们几乎不在一起用早膳。
　　今儿怎么……
　　顾清禾并没有功夫去细想。

　　赶忙洗漱穿衣，前往膳厅。

　　来到膳厅门口，顾清禾下意识深吸口气，跨过门槛往里走几步便看到周锦承端坐在主位上，走近后顾清禾欠了欠身。
　　周锦承：“坐。”
　　“谢王爷。”顾清禾坐到周锦承身旁的圆凳上，看着丰富的早膳，她却没有胃口。

　　周锦承撇她一眼，拿起筷子开始夹菜，徐徐道：“你来府中也有几月，昨夜我和王伯交代过，往后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都要由你过目。”

　　顾清禾一顿，抬眸看向他，恰好撞上他深邃的视线，她匆匆挪开眼，恭恭敬敬道了一句，“是。”
　　早膳结束，周锦承起身往外走，顾清禾赶忙也跟出去。
　　刚才他的意思是，以后她要学着当一位合格的王妃。

　　王伯抱着周锦承的披风站在王府门口等候着，顾清禾见状走过去，微微一笑，“给我吧。”
　　“是，王妃。”
　　王伯心领神会，很是满意的将手中的披风递给顾清禾。

　　顾清禾抱着披风走到周锦承身前，准备给他披上，才发现他个子很高，想要帮他披上只有踮起脚尖才行。
　　她踮起脚尖，打开披风准备给他披上，脚下一个不稳，整个人朝周锦承栽去。

　　慌乱之中，她的手臂被人握住，慌忙的抬起头，对上周锦承冷静的眼眸。
　　“我……”
　　“慢慢来。”

　　顾清禾点点头，站稳脚步。
　　周锦承微微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下子拉近，顾清禾下意识屏住呼吸，根本不敢乱看，急急忙忙给他披上披肩。
　　周锦承瞧着她羞红的脸蛋，脸上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站在一旁的王伯却将这一切瞧得清清楚楚，甚至满意。
　　脸上露出慈祥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