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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21章 “一匹孤狼 ...

  •   接连几日,梁州大雨不断。
      顾清禾站在屋檐下,看着密密匝匝的雨,雨水顺着屋檐滑落,滴落石板上,瞬间炸开,然后沿着水沟流出去。

      想起那日城楼上,她问他会不会相信自己?
      周锦承回她,你是我的妻,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会毫无条件的相信你。

      那一刻,她的心仿佛吃下一颗定心丸。
      虽说她和周锦承不同心,但在某些方面上是达成了无形的共识。同被一根绳绑在一起的人怎会不知一损俱损的道理。

      -

      接连大雨,终于停了。
      顾清禾在府中快呆发霉,带着苏木准备去云布坊找宁挽云。

      刚走到府门口,王伯恰好转身往里走,看到顾清禾,快步迈过门槛,微微颔首道:“王妃,有您的信件。”王伯赶忙递上手中的信。

      “我的信?”顾清禾迟疑道。
      “是,对方称是从西京带来的。”

      顾清禾一愣,眸中浮现惊色。
      一旁的苏木闻言,震惊的抓住顾清禾手臂,激动的晃动着,“小姐、小姐,是不是夫人的信。”

      顾清禾反应过来,赶紧接过王伯手中的信,信封上没有任何的文字,她忙拆开,抽出一截,看到最顶端的文字,立即认出是师父的字迹,立即塞了回去,问道:“送信的人在哪儿?”
      “已经走了。”

      顾清禾顾不上任何,把信塞到苏木手中,追了出去。
      王府门口人来人往,根本识别不出,谁是从西京来的。

      王伯紧随其后,道:“王妃是要见送信的人吗?我安排下人去寻。”
      顾清禾心底点燃的希望,一点一点落下去,她抬头眺望着远方,正是西京城的方向。
      想来师父也已经知道所有的事情。

      “不用。”
      她转身往里走。
      苏木跟上去,说:“小姐,不去找宁姑娘了吗?”

      顾清禾没说话,径直往回走,回到房中,她立即让苏木关上门,拿过信,走到圆桌旁边,利落抽出。

      吾徒禾儿亲启:
      一别之后,再闻禾儿消息,竟已远赴梁州。
      梁州居西北,大漠苍茫,地瘠水乏,殊非善地。不知禾儿能堪此苦寒否?若在京师,犹有诸兄照拂,为师尚可少宽;今乃远隔千里,徒增忧煎。为师力薄,不能为汝解困,心实痛之。
      汝母来书院,日夕垂涕,双目尽赤,唯盼汝一纸平安,稍慰悬望。
      纸短情长,万千言语,不能尽述。惟愿他日重逢,再叙旧谊。
      为师于梁州有一故交,此信托其自西京携来。若禾儿在彼处不便,可往春日茶楼,但言为师名号,彼自当照应。
      ——楚信庆安二十年六月二十日

      读完此信,顾清禾哭泣不止。
      一旁的苏木也情不自禁跟着小姐流泪,“小姐,我想家,想夫人。”

      闻声,顾清禾拿着帕子擦拭脸上的泪水,吩咐道:“去拿笔墨纸砚来。”
      “是的,小姐。”

      苏木哭着去取笔墨纸砚。
      顾清禾铺开宣纸,拿起笔,苏木边哭边研墨。

      吾师亲启:
      师父勿以徒儿为念。徒儿惟憾日后不能在师父跟前承欢尽孝,惟愿诸位师兄代不孝徒儿,善事师父。
      徒儿虽远在梁州,然书院师友之恩,未尝一日敢忘。
      师父亦莫忧徒儿处境。此间并非传闻中那般荒瘠,反在梁王殿下治理之下,市井繁华,百姓安和,一派升平之象。
      望师父转告阿娘,切莫为不孝女禾儿忧思伤身。儿在梁州,万事安好,与梁王殿下相敬如宾,请阿娘与师父宽心。
      ——不孝徒顾清禾庆安二十年七月十四日

      顾清禾写完信,找来信封,装进去。
      “小木,咱们现在出门。”
      “嗯,小姐。”

      顾清禾对梁州城不熟悉,苏木一路打听,才找到位于城门不远处的春日茶楼。
      茶楼里坐满来往大宁国和苍南国的商人。
      梁州地处大宁国和苍南国的交界地带,梁州城也成为两国贸易往来的核心位置。

      她们跨进门槛,肩膀上搭着一块白色抹布的店小二立即迎上来,笑呵呵说:“两位客官,里面请,喝点什么?”
      “我找你们当家的。”顾清禾不绕弯子直接道。

      店小二立即打足精神,脑瓜子不停的转,准备找理由打发两人,却听到顾清禾凑近说,“麻烦转告一下,楚信找。”说完,顾清禾把事先准备好的一串铜板塞进店小二手中。

      店小二眼前一亮,麻溜道:“稍等、稍等。”
      拎着茶壶,一灰溜跑开。

      苏木担心的问道:“小姐,这样行吗?”
      “等着吧!”

      顾清禾和苏木站到一边,顾清禾生得漂亮,茶馆里坐的都是男人,时不时往顾清禾身上瞄,嘴里还不知道念叨着什么,顾清禾丝毫不在意,只等着店小二去叫当家的。

      不一会儿,店小二跑过来,热情道:“姑娘,咱们当家的楼上请。”
      “谢谢。”

      顾清禾被店小二领进二楼的一间包房里,里面坐着一位和她师父差不多年纪的男人,男人见她进来,立即恭敬的起身迎接,“小人参加梁王妃。”
      “免礼。”

      男人站起来,“小人姓徐,名礼。”

      “徐先生。”顾清禾礼貌的称呼道,“师父说您和他是挚友,也就是清禾的长辈,往后还要多多叨扰先生您。”说着,顾清禾拿出信件,“等先生回西京时,麻烦您转交给师父。”
      徐礼伸出双手接过去,“王妃不必客气,都是小事。我同楚信相识多年,如同兄弟一般,他拜托的事情,一定办到。”
      “有劳先生了。”

      与此同时,顾清禾出现在春日茶楼的事情已经传到周锦承耳朵里。
      周锦承还没发话,反倒是欧如靖抢先道:“她去那种地方做什么。春日茶楼都是一些客商来往的地方,她一个女子去做什么,这其中肯定有问题。”

      虽说欧如靖知道顾清禾的身不由己,但心底还是在担忧她做出一些不可挽救的事情。
      “听说是西京来了王妃的家信。家信正是一位名叫徐礼的商人带来的。”余良如实回答。

      “你确定是家信,不是别的?”欧如靖发问,又转头看着座位上一直不说话的人,“阿承,你就不怀疑一下?”
      “怀疑什么?密探不是被抓到了吗?”

      欧如靖猛拍一下脑袋,没救了、没救了。
      “或许她是真的想家。”

      当年他才十岁,来到梁州城,也是想家,想母妃,想皇祖母。
      他是郎儿,想也必须藏起来。
      她不一样,她是不得已才来梁州。

      西京有她的家,有她的阿娘。

      “我有多少年没回京。”
      欧如靖:“什么?”
      余良:“六年。”

      六年,又是一个六年。
      那一年回京是父皇的生辰宴。

      也是那一年,他见到顾清禾。

      那么小、那么古灵精怪,如今成了他的妻子。
      在他眼中,她还是那么小,稚气未脱。

      “余良,你派人暗中保护王妃阿娘。”
      余良双手作揖,领命,“是。”

      周锦承回到府中,膳厅里摆好了饭菜,却不见顾清禾,往常她都会在膳厅门口候着。
      他转头问道:“王妃呢!”

      王伯立即回:“苏木姑娘说王妃身子不适,不用晚膳。”
      “这怎么行。”说完,周锦承转身离开膳厅,往西院去。
      王伯赶紧跟上去,边走边说,“王妃出去回来后,心情不太好,估摸着是遇到什么事了,王爷您也别怪王妃,她才来梁州,装不住情绪是正常的。”

      周锦承听着王伯的话,陡然停下步伐,王伯走的急,差点撞上去,吓得他接连后退,不知说错什么话,脑袋垂着低低的。
      “我什么时候怪她了。”

      王伯额一声,小心翼翼抬头,“是……是奴才不会说话。”
      周锦承笑了笑,“我怪她的时候,你提醒我。”
      王伯:“……是。”

      苏木站在院中修剪花草,看到周锦承来,慌忙丢下手中的剪刀,一灰溜的冲进房间,快速关上门,“小姐、小姐,王爷来了。”
      正在榻上看书的人一听,正准备下来,又意识到不行,不如就这样。

      随即,门外敲门声响起。
      紧跟着王伯的声音传进来,“王妃,王爷来看您了。”

      “去开门。”
      苏木撅了一下嘴巴,不情不愿的去开门。

      门一打开,苏木抬头看到门外高大的男人,匆匆行礼,“王爷。”
      “你家小姐呢!”
      “在里头。”

      闻言,周锦承抬步就要进去,苏木大跨一步挡住他的路。
      王伯看的抓心,喊了一声,“苏木姑娘。”
      这妮子怎么能挡王爷的路呢。

      苏木胆子很大,压根不怕事,就横横的挡在中间,“王爷,我家小姐身体不适,您请回吧!”
      周锦承立体冷峻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直直盯着苏木,看的苏木直冒冷汗,节节溃败。
      紧接着,听到周锦承说:“王伯,去请大夫。”

      “那个……”
      “苏木,请王爷进来。”顾清禾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苏木不情愿的让开,周锦承一走进去,王伯焦急的拉住也要跟着往里走的苏木,苦口婆心道:“我说苏木姑娘呢!他是王爷,是主子,咱们都是奴才,你怎么能挡主子的路。”
      “我才不管他是王爷,还是皇帝。我的主子只有我家小姐。”苏木凶巴巴,一副谁也不认的模样。

      “你呀、你呀。跟老奴走,别打扰王爷王妃。”
      “我不走。”苏木甩开王伯的手,“我就在门口守着。”
      “倔丫头。”

      里头,顾清禾看到周锦承进来,放下手中的书本,准备下榻行礼,周锦承抬了抬手,“免了。身体不适就躺着。”
      “谢王爷。”

      周锦承注意到他眼圈都是红的,坐到一边的榻上,说:“听王伯说西京来了家信。”
      “是。”顾清禾也没打算隐瞒,王府是周锦承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他自然都会知道。

      “若是往后想家,尽管写书信,我会安排人快马加鞭送到西京。”
      闻言,顾清禾顿住,脸上浮现惊呀。
      周锦承注意到顾清禾的表情,笑了笑,“如此惊讶?”

      顾清禾摇头,“我在西京时,人人都说梁王不近人情,是个披着人皮的野狼。”说到这儿,顾清禾笑了起来,“我当时也是糊涂,这样的话也信。梁王杀敌无数,戍守边关多年,护住要道,整个大宁国子民的安定一半得益于梁王,如此的英雄怎么会是披着人皮的野狼,要说也是披着人皮有血有肉的野狼。”

      “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王爷错了,我不是聪明,我是审时度势。”顾清禾端起茶壶,在崭新的茶杯上满上,递到周锦承面前,“王爷是我的夫君,如果我也把您当成可怕的野狼,那么我将会日夜不得安宁。我想得到安宁,只能将王爷看作是一匹孤狼。”

      “孤狼?”
      “王爷不是吗?”顾清禾回想起来时对周锦承的了解。

      十岁丧母,远赴边境。
      如同一匹孤狼,驻守在这大漠之中。

      周锦承笑了起来,“王妃说是,那便是。依本王看,王妃的身体已经好转,可否前往膳厅用餐。”
      顾清禾莞尔一笑,顺势应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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