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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桃花码头(一) 桃花码头的 ...

  •   桃花码头的小巷错综复杂,连支是头一次来,很快就绕错了路,找不到方向。
      她有点傻眼,这里的房子为什么长得都是一个样子?
      正当她要另找出路时,听到一个皮鞭落在肉上的声音,“啪”一声引起了她的好奇。
      旁边一座红色的木门,连支趴到门缝里看。
      金戈站在她身后,背对她,看着左右的巷子。
      红色木门里面是一个院子,看样子应该是哪家青楼的后院,院角一棵枇杷树下绑着一个人,看衣着是个年轻男子,垂着头看不清面容,只是身上的衣衫已尽数被皮鞭抽烂,露出里面条条血痕。
      这情形,应该是青楼在管教小倌。
      连支呼吸有些沉重,心里隐隐作疼。她没想到,青楼里面的残忍竟真的跟所有传闻一样。
      一个浓妆艳抹的老鸨插腰站在树下,拿艳丽的红色手绢扇着风。一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挥着手里的皮鞭,恶狠狠一抽,又是一声令人牙酸的皮鞭着肉声,男子微弱地“恩”了一声,白皙的肌肤上又多出一条血痕。
      老鸨摆了摆手,那打手退开一步。
      “怎么样,这吃鞭子的滋味不好受吧?”老鸨先是嘲讽了一句,然后装模作样地劝说道,“何苦呢?以你的姿色,桃花码头哪一个能及得上?放着大好的前程不要,偏要跟妈妈我捣蛋!凭你是谁,到了这风月楼也只有认命的份儿。再者说,你自己什么身份自己也清楚,你就是骨头再硬,也比不过夫人的手段!还是听妈妈的劝,做个本分的人!”
      老鸨一边说,一边拿手绢去抬男子的脸。
      男子突然抬起头来,“呸”一声吐了老鸨一口唾沫。
      老鸨尖叫一声,破口大骂:“给我打!”
      打手冲上来,劈头盖脑往男子身上抽去。
      男子惨叫一声,豁然昂起脖子,睁大眼睛狠狠盯着老鸨的脸。
      老鸨竟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她吓了一跳,趴在门缝里的连支却是连心跳都差点停止了。
      这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琥珀色的眼珠,充血的眼球,燃烧着熊熊怒火,和毁天灭地的仇恨。
      击中了连支的心脏。
      她活了二十多年,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心跳漏一拍的感觉。
      皮鞭狠狠落在男子身上,连支只觉心都要滴出血来。
      “啊——”
      她发疯地撞着门。
      老鸨和打手惊讶地转过头。
      就见那结实的两扇木门轰然倒地,一个健壮的男人刚刚收回那条踢倒大门的腿,一个年轻的女郎从他身后冲出来,一头跑到枇杷树下。
      “啪”
      她竟是结结实实、响响亮亮地抽了那打手一耳光。
      连支浑身发抖,看着男子身上惊心动魄的血痕,杀人的心都有了。
      打手终于反应过来,被一个女人抽了一耳光,简直是奇耻大辱,他吼叫着向连支扑去。
      但下一刻,下腹传来的巨痛将他击得飞向天空。
      老鸨被这一连串的变故惊呆了。
      连支捧住男子的脸,男子的意识已经游离,他费力地看了连支一眼,然后昏了过去。
      连支泪流满面,伸手去解他身上的绳索。
      老鸨终于反应过来,大叫道:“你们是什么人,敢跑到风月楼来撒野!?”
      “我们是什么人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这个男人,我要了!”
      老鸨愣了一愣,意识到彼此的身份,反而镇定了,慢条斯理地道:“这个小倌的身价可不低。”
      “你尽管开价就是。”
      老鸨拿着手绢,眼珠转了转,道:“八十个金铢。”
      连支朝金戈一伸手,金戈将一张银票放到她手上。
      老鸨眼睛尖,看到上面的数额,吃了一惊。她本是故意报了个高价,好让对方知难而退,没想到对方貌似不起眼,身上竟有如此财富。
      一想到眼前这个小倌的身份,给她十个胆子,也不敢要这天上掉下的横财。
      连支正捏着银票递过去,老鸨却尖叫起来。
      “这小倌不卖!”
      连支皱眉道:“莫非你嫌少?”她朝金戈一使眼色,金戈又准备掏钱。
      “你就是价格再高,这小倌也是不卖的!”
      连支怒道:“你方才可不是这样说的!”
      老鸨似乎有些慌乱,只叫道:“反正他是我们风月楼的人,说不卖就不卖。”
      连支捏着银票的手指攥得死紧。从破门而入到现在,她一直就压抑着怒火,不知道为什么,第一眼看到这个男子,她就像着了魔,他受到虐待,她心里就像滚油煎过,恨不得撕碎这个老鸨,还有那个可恶的打手。她必须带这个男人走,否则她会发疯。
      本来还想妥当地将他买下,但看老鸨的样子,是不能善了了,况且她本来就是急性子,脾气一上来,就不顾任何后果了。
      连支将银票放回怀里,冷冷道:“好,你既然不卖,我也不买了。”
      老鸨松了口气。
      连支却是眼睛一瞪,喝道:“金戈,抢人!”
      金戈手一伸,就将已经昏迷的男子甩到了自己背上。
      老鸨大惊失色,扑了上来,被金戈一脚踢到地上,几乎闭过气去。
      不管她是死是活,连支和金戈径直往那破开的后门冲去。
      老鸨尖利的叫声划破天空。
      金戈背着男子,连支跟着他,在巷子里急速穿行。
      听到身后杂乱的脚步和凶恶的呼号,连支回头看了一眼,风月楼的老鸨带着一群打手火烧火燎地追在后面。
      金戈背着一个人,仍然健步如飞,本来还担心连支跟不上,没想到连支看起来瘦弱,脚下却一点也不含糊,跟得紧紧的,一步都没有拉下。
      先前还为桃花码头错综复杂的小巷头痛不已,现在却正因为这复杂的地形使得他们的逃跑变得容易许多。
      即使是常住这里的风月楼的人,不大会儿工夫也气恼地发现,把人给跟丢了。
      老鸨看着眼前三条小巷,实在无法判断那三个人逃的是哪个方向。桃花码头龙蛇混杂,每天都有是非,每天都有外地人来往,要找这样普通的三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她眼珠转了几转,也只有挥手将人带了回去。
      “反正大公子也在,只让他去处理罢了。”
      老鸨这么想着,回到了风月楼,随便叫了个丫鬟问道:“大公子在哪里?”
      丫鬟回答:“大公子清晨出门寻访神医,到现在还没归来呢。”
      老鸨摆摆手,丫鬟告退。
      “寻神医?莫非又是为了容容小姐?”
      桃花码头确实有个神医,老鸨只听过他的大名,据说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的老头,有一个很年轻的孙女。这个神医确实医术神奇,活人无数,两年前才搬到桃花码头,因着高超的医术和慈悲的医德,没几天就被人称作“神医”。
      “那么多有名的大夫都治不好,不知道这个神医是不是真的那么神呢?”老鸨猜测着。
      大公子虽然不太理会家里的生意经济,人品却实在不错,对那容容小姐的一番痴心也叫人感动。若能如愿找到神医,为容容小姐治好病,倒是一件美事。
      老鸨一边胡乱想着,一边扭着肥大的臀部,一步三摇,花枝招展地往前院走去。
      天快黑了,正是生意红火起来的时候。
      只不过一想到被劫走的那个小倌,她就没办法高兴起来。
      那小倌什么身份,她是少数几个知情者之一,如今人在她手上丢了,若是被夫人知道……她忍不住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夫人的手段,她可是见识过的!
      “还是快点告诉大公子,看在他的面子上,夫人应该不会为难吧!”
      老鸨扯着嗓子叫人,两个龟公屁颠屁颠跑来,嬉皮笑脸地问妈妈有何吩咐,老鸨一个给了一巴掌。
      “吃货!还不快去把大公子找回来!?要是迟了,看老娘不剥了你们的皮!”
      两个龟公不知道哪里惹到这位母大虫,平白无故挨了耳光,却不敢多说一句,连滚带爬跑去召集人手。
      老鸨“哼”了一声,转身继续扭起了臀部。

      “停……停下吧……”
      连支气喘吁吁地说了一句,然后歪着身体靠在墙上,再也挪不动一步。
      金戈回头看了看,也站住了。
      他身上还背着那个男子,即使这样长一段路程的颠簸,竟也没有将他震醒。
      连支立刻担心起他的伤势来,顾不得休息,催着金戈回转码头。
      青凤团的人在桃花码头玩了一天,女人回来时个个都光鲜亮丽许多,男人回来时也个个容光焕发许多,虽然高兴的事情不一样,但总归都是心满意足,钱包也总归都瘪下去了。好在团长说可以报销,否则个个都要哭天叫穷了。
      菊歌揪着石宣的耳朵,一连声地骂他败家。
      石宣腆着脸道:“那把你那些首饰都退回去?”
      菊歌一把捂住脖子,上面有一串晶莹玉润的珍珠项链。
      “休想打姑奶奶的主意!”她立马忘记了刚才的立场,怕石宣真摘了她新买的首饰,瞪了他一眼匆匆跑回房间去了。
      石宣这才揉着耳朵,呲牙裂嘴。
      可他刚一张开嘴巴,就愣住了。
      子菱托了一下他的下巴,道:“小心苍蝇飞进去。”
      石宣被口水呛到,顾不得子菱难得一次的调侃,指着刚上甲板的连支和金戈大叫道:“哎!我说你们俩,怎么什么人都往船上带啊!”
      连支沉着脸道:“团长,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说着,也不理他,跟着金戈钻进了船舱。
      石宣疑惑地问子菱:“什么是浮屠?”
      子菱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一眼,自顾自地往船舱走去。
      金戈将人背到自己房间,放到了床上。
      子菱进来把连支拉了出去。
      “那人是谁?看他的样子,不会是哪家青楼的小倌吧?”
      连支眼珠一转,说道:“对,他是风月楼的小倌,我见到他遭人毒打,不忍心,就把他买下来了。”
      她只说买下来,却并没有说人家不肯卖,她直接将人抢了回来。
      子菱想既然是买下了的,那应该也没有什么麻烦,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青凤团虽然家大业大,但平白无故多了一个人,也是不可能养着他吃闲饭的。
      连支也有些为难,那男子是风月楼出身,也不知道有没有一技之长,可是既然已经救了回来,总不能再将人丢下。
      “等他醒了再说吧,总有解决的办法的。”
      连支现在是石宣眼里的红人,也是青凤团的新台柱,子菱也不好太驳她的面子,只好先应了下来。

      连支回到房间,金戈已经为男子褪下外衣,清洗了伤口,正在为他上药。
      我最近怎么老是救人呢?
      连支自嘲了一句。
      下一刻,当她看到男子白皙的肌肤上纵横交错的紫红色鞭痕,有一些颜色较浅恐怕是以前遗留未褪的痕迹,尽管心里有所准备,她还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竟然会有人下这样的毒手!
      连支觉得心都揪起来了。
      她立刻上前帮忙。
      金戈上好了药,找了件干净的衣服给男子穿了起来。
      连支这才有机会坐下来,好好地看看自己救下了人到底是什么模样。
      男子安静地躺在那,乌黑丰润的头发散在枕上,肌肤如同上等的蜜蜡,连支还从来没有见过一个男人的皮肤能够细致到这种程度。
      明俊的脸部线条,如同雕塑一般,俊美得让人窒息。
      比女子更红润的嘴唇紧紧抿在一起,仿佛睡梦中也在忍受痛苦,倍惹怜惜。
      长长的浓密的睫毛覆盖在眼睑下方,像两扇黑色的帘子。
      连支伸手轻轻地抚摩了一下,指尖传丝缎般的柔滑。
      真是令女子也要嫉妒的一张脸啊!
      她往下浏览,刚才换药时已经见到,衣服下的身体肌理分明,匀称结实。
      他还在睡,连支不自觉地想到了“睡美人”,虽然这个男人的性别毫无疑问,但用美人来形容他,实在是最贴切不过了。
      连支还是忍不住地抚摩他的脸,光滑细腻的触感让她爱不释手。
      用指尖拨了一下长而密的睫毛,即使在睡梦中,两扇小帘子也像蝴蝶翅膀一样轻轻抖动。
      想起看到他眼睛的一刹那,琥珀色的眼珠所包含的怒火和对命运的不屈像一柄尖锥击中她的心房,那一瞬间,她仿佛灵魂出窍。
      那双眼睛,已经嵌进她的脑海,恐怕一辈子都忘不掉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桃花码头(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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