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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人形(1) 金路云一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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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路云一把将手上的针头扯下,晃晃悠悠地掀开身上的被子。虽然脸色惨白身体虚弱,但还是勉勉强强扶着病床站了起来。经纪人慌慌张张地扶住了金路云,不过是一个国外签售会,怎么能弄成如今这幅局面?尤其看到路云得知自己最喜爱的弟弟身受重伤后的眼神,更加不是滋味。
“路云啊,是哥不好,在你刚醒来的时候告诉你这个,明明知道也改变不了什么,澯熙他还在做手术,我……”
金路云只是轻轻瞥了经纪人一眼并未正面回复。“哥知道达渊哥病房在哪吗?我去看看他。”
“达渊?”经纪人没料到路云竟然担心的并不是此刻正在手术室里生死线上挣扎的忙内,而是轻微脑震荡并且已经醒过来的李达渊。
“那个……达渊我刚刚去看过了,没什么太大问题,现在成员们都在手术室前等待澯熙……”
“带我去达渊哥那,姜澯熙死不了。”金路云的语气不容置喙,甚至有一种过度镇定的冷漠感,这满满疏离的语气,经纪人还是第一次从一直温暖如春的金路云口中听到,不敢怠慢地将金路云扶到了李达渊的病房前。
挥挥手示意经纪人离开,金路云轻轻推开了病房门,其他队员似乎都在手术室前忙活,房内除李达渊外空无一人。病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正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色出神。
金路云仔细观察面前的李达渊良久,见并无其他异常,轻咳一声,坐到了李达渊床前。面前的人像是受惊的小鹿,顺手便摸向了枕头,识清来人是金路云后才放下眼中的戒备,深深吐了一口气。
金路云也只是微微笑了笑,探过身从那枕头下掏出一把折叠的水果刀,扔进床头水果篮中。“别瞎搞,除非你想让自己变成杀人犯,这已经是现实世界了,没有人能威胁到你的安全。”
李达渊垂了垂眼,含糊不清地嗫嚅了几句,还是低下了头。
“你想问什么就问,想说什么就说,现在你也是这局里的一人了,我没必要瞒着你什么。”
李达渊小心地抬头,目光在金路云脸上闪烁了几下,还是迅速地低下了头。
“我很害怕,在那个可怕的世界里稀里糊涂地晕倒,醒来以后就回到了现实世界……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通关的……总之很感谢你和澯熙带我回来……只是,我先于你们两个醒来,什么场景都看到过了,这场车祸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肇事司机,在被撞上之前我根本没有看到路前有任何车辆,可就在那一瞬间一辆装满钢筋的货车凭空出现,直直地向我们冲来。撞上的时刻,我清楚地感受到了钢筋穿透汽车门朝我刺来,可我却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反而是澯熙直接被脱落的钢筋精准刺中四肢鲜血四溅……那场景太可怕了,我没有办法回忆……”
金路云看着面前唯唯诺诺的李达渊,他似乎看穿了这人潜意识想表达的东西,但他也没有急着为自己辩解,只轻轻地说“我承诺过如果身边的人进入梦境,我一定会带他们平安地回来,这一次我做到了,只是后面的选择并不由我做。你如果相信我,我可以带你继续下面的任务,但如果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关系,你可以自行选择如何通关,我只是想让你们活着而已。”
对于那晚姜澯熙的事,金路云并不想对李达渊有过多描述。姜澯熙跟自己分道扬镳已成定局,他不愿意在如此残酷的环境下在让别人卷入所谓的“阵营斗争”,更何况,失去现实生活中活生生朋友的现实并不是每个人都能安然接受的。
李达渊一把抓住了金路云的手“路云,我一直相信你,可以说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如果没有你,下一局内我定将生死难料,你帮帮我,帮帮我,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死……”
李达渊的眼眶泛红,最后半句话哽咽在喉中,几乎没办法说出口。金路云一恍惚,像是回忆起了刚得知自己要应付梦境世界的姜澯熙——那样手足无措也像今天的达渊哥一样,似乎每个细胞都在充斥着对生的渴望。只是,金路云也无法评价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里,姜澯熙走的路是好是坏。在生死局面前没有人会保证自己永远良善,即使自己可以保证,也不能完全推己及人用自己的道德标准要求别人。只是,这条路太过陡峭,与梦境达成协议无异于将灵魂出卖给魔鬼,这次强烈反噬的滋味,姜澯熙也算是品尝到了。
金路云缓缓启唇“其他的事情我会尽力帮你,每一局我都会拼命带你出来。只是,我只有一个要求——不要与梦境意志合作,因为你永远不知道它会用什么方式激发你内心里最黑暗的一面,就算你可以抛弃掉一切,被反噬的结果还是很惨……我只能说这么多,其他你自己考虑。”
“你是说澯熙这次的受伤是反噬??”
金路云并没有回答,只给李达渊掖了掖被子便关门走了出去。
深夜,走廊尽头的灯微微亮着,空无一人。走到办公室问询了值班护士后,金路云来到了4楼,只从窗外撇了一眼就看到楼下到处都是举着相机想要挖门独家新闻的记者。
这也许是SF9话题度最高的一次吧…但金路云可没有那么乐观的心情去接受什么采访,伸手便拉上了窗帘。静寂的气氛被巨大的滑轨声打破,手术室前的一众人不约而同地回头看了过来,队员们都眼圈红红的,有明显哭过的痕迹。仁诚佝偻着背坐在椅子上,满脸的痛苦神色交织着对手术室内弟弟的担心。
“你应该在病房好好休息的,这里有我们等着就可以了…”队长永斌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踉跄着朝他走过来,嗓音里透露着深深的沙哑和疲惫。
“不用太过担心,澯熙不会有事的”
一个陌生的男声突然从金路云背后传来,一回头竟然意外地看到了带着一脸戏谑表情的同公司前辈——李宗泫——在前年因为卷入一起震惊韩国的性丑闻事件而被公司开除,之后一直从事着金融贸易活动,少有他的消息。只是原本并不应该再有交集的人突然出现在异国他乡,还是在这种氛围中,确实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吃惊。
一众后辈纷纷站起来朝着他远远地鞠躬,金路云却并未作出相同反应,只是死死地盯住面前李宗泫的眼睛,只微微欠身算作招呼。李宗泫却丝毫不在意地拍了拍路云的肩膀,凑近他耳边,轻轻说了句“爽吗?”,便朝着抢救室方向继续走去。
“哥您什么时候也来中国的?”金永斌整了整衣衫,尽量隐藏起悲伤的情绪,握过了李宗泫伸出的手。
“我也是前不久,生意上的事。”李宗泫笑了笑,拍了拍金永斌的背“这好久没见,还有点想念以前的同事。你们可挺厉害,一到这里就搞出些大新闻,FNC现在可风生水起了不是?”
金路云却沉了沉眸子,直直地朝着李宗泫走了过去,就连向来不善察言观色的柳太阳也察觉到了气压的陡然下降。
“上来之前去看了一下达渊,已经睡熟了,你们若困了就到我包的酒店歇息吧,都这么晚了,该睡了。”李宗泫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伸出一张名片递给面前的金永斌。
金路云强硬地将李宗泫的手一把推开,直视着面前这个浑身都是疑点的不速之客“在我们成员受伤生死未卜的情况下,或许不太适宜开这种玩笑吧,前辈。”
李宗泫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把名片收回了口袋,似乎脸上的笑容没有被金路云的语气不善影响分毫。
“真是后生可畏啊,路云后辈果然争气,这才是红透半边天该有的气性。”
“路云不敢造次,只是前辈您来这里有什么要事?”金路云并非没听出言语间的讽刺之意,只是有更重要的事需要他去确认。
“我能有什么事?看到新闻顺便来看望我亲切的后辈们,送些前辈的关怀。”李宗泫忽视金路云满是洞察的眼神,懒散地靠在墙上,静静地注视着其他成员。
“那你刚对我说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金路云走上前去,咬着牙用最微弱的声音质问李宗泫。
“当然是说你得偿所愿了,不是吗?在……”李宗泫笑着回应金路云愤怒的眼神,后者被金永斌以为要生出事端慌忙地拽了回来,那后半句也并未听清。
“我要看的人已经看到了,不久留了,你们保重。”李宗泫整了整歪掉的领带,走到李在允面前摸了摸他的头,便挥手朝着电梯方向离开了。除金路云外,所有成员都一头雾水地看着李宗泫的背影,只有他还在原地思考这完全意料之外的小插曲。
已经早上6点钟,天将大亮,姜澯熙已经进入手术室将近六个小时,沉重的空气似乎要将所有人力气抽干,即使知道姜澯熙性命无虞的金路云,此时也不由得担心到底梦境意志会不会恶趣味地让他在现实生活中挂掉。
手术室门口亮起的灯突然熄灭,一位戴着口罩的男医生从里面走出,因为紧张,金路云感觉金永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也登时握紧。
“这…这不可能啊…”医生一边摇头一边嘟嘟囔囔,仿佛在自说自话。“我从医20年来,从未见过这种病人……”可惜听不懂中文的几人并不知医生何意,还以为手术出现什么问题,站了一夜的金永斌更是几乎跪倒在地上。
经纪人急忙带着翻译上前进行问询,医生只古怪地看了面前几个人一眼,沉吟片刻。
“不用担心了,病人四肢的伤口已经被缝合完毕,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只是……”
接下来的话并没有翻译,成员们也在听到脱离危险之后长舒了一口气。只是金路云注意到,医生的脸色有些苍白,可能是因为见识到了姜澯熙超乎常人的修复能力和伤口愈合速度一时间怀疑人生。姜澯熙被几个护士从手术室推了出来,因为麻药劲还没有过,仍然在昏迷中,被转入了观察病房。
团队中的工作人员过来替换,勒令没有一夜没有合眼的几人回酒店休息。一路上,没有人说话,虽然澯熙的手术成功让几人稍稍放心下来,可飞来横祸导致今后团队的方向也变得扑朔迷离起来,几日的观察过后才能确认澯熙究竟还能否继续跟随团队活动。
一打开房间门,精疲力尽的金路云就倒在了床上,而并未守夜的李达渊也顶着两个黑眼圈,一副没休息好的模样。
“今天李宗泫前辈突然出现在医院,说来确认什么事实,跟我说了句奇怪的话就走了,我怀疑他十有八九知道梦境这一回事,甚至他就是入梦者之一。”金路云翻了个身,对着正在收拾房间的李达渊说道。
“那说明我的直觉并没有错,上午你前脚刚走,后脚他就进来了。我出于本能躺在床上装睡,谁知道他只是在床头给我留下了这个就走了。”说着,李达渊将一个黑色卡片递给金路云,上面竟然除了一串电话号码什么也没有。
“这是让你跟他联系的意思?”
“我不知道。”李达渊摇了摇头,接过卡片就顺手将其扔进了垃圾桶。
“除此之外,他有没有对你说别的什么?”
李达渊的动作微微迟滞,几秒钟之后像下了什么决心,转过身面对着金路云说
“他告诉我,让我不要相信你。”
金路云的脸上即没有惊讶也未表示愤怒,只是静静地看着李达渊,像往常一样端详着自己的朋友。
“那你怎么看?”
“我?”李达渊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我认为我没有选择。我只想问你一个问题,念在我们多年情分请你如实回答,澯熙变成这样与你有没有关系?”
“没有。”
金路云轻笑一声,拿起了桌上打开的柠檬茶饮料。“我不会对我的朋友们说谎。”
李达渊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抢过金路云手上的瓶子,又重新放回桌上。
“我一直都很信任你,路云,不要让我失望。”
“你也是。”金路云站起身来,拿过桌上的饮料瓶,将里面的液体悉数倒入马桶,液体接触到水面的一瞬间,像沸腾似的升腾起了好多泡沫。
李达渊神色如常,并未过多言语,而金路云也当什么事都未曾发生,两人转身躺在各自床铺上,无言。
一觉起来,夜幕已经笼罩整个天空,正当金路云看着天上的星星出神之时,房间门突然被敲响,经纪人此时正一脸倦容地站在房间门口。
“路云达渊啊,快收拾东西,仁诚的身体状况变糟糕了,请示公司以后,会长为我们派了专机要求我们马上回国,毕竟再在异国他乡出事,舆论方面也不好交代。”
“好的哥。”金路云马上拿起衣架上的外衣,提起了行李箱,达渊也非常迅速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乘坐电梯下了楼,发现成员们正在大厅里戴着墨镜口罩全副武装,最显眼的是佝偻着身体的仁诚,闭着眼睛痛苦呻吟着,而背后像是多了一个巨大的圆形包袱。
经纪人叹了口气“好几天以前仁诚就跟我说过自己后背疼痛难忍,带他去医院检查之后也没发现任何异常,我本以为他是因为压力太大精神紧张,给他推掉好几个通告让他好好休息,谁知道……”金路云摇了摇头不置可否,他当然知道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病症。那一次任务,只留姜澯熙和金仁诚在另一个地点,谁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大概率是姜澯熙做了什么才会使任务如此迅速地通关,而这个通关的代价也只有姜澯熙知道。
意外地,金路云透过人群看到了身上打着石膏,坐在轮椅上被柳太阳和金辉映照顾着的姜澯熙。经纪人顺着金路云的眼神,看到了目光所指之人,害怕地咽了咽口水。
“今天医生去检查,竟然发现澯熙身上的多处骨折骨碎伤竟然在几个小时之内就恢复的七七八八了…而且…据医生说,那刺穿的钢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全部精准钉入四肢的骨节里的…况且在那种情况下澯熙竟然还没有因为失血死掉…路云…我们是不是真的撞邪了…”
金路云挥挥手打断了经纪人的话“已经21世纪了,别想那些虚无缥缈的东西。”接着走过去扶起了蹲在地上满脸汗水的金仁诚。
姜澯熙只轻轻瞟了一眼,表情并未产生任何变化,依然安静地将头靠在轮椅椅背上闭目养神。他知道自己这条命是金路云高抬贵手放回来的,可放过并不等于原谅,只求下次梦境两人不要再碰面,不然陷入你死我活的境地对谁也没有益处。
只是姜澯熙近乎无视金仁诚痛苦的模样让金路云的愤怒又上升了一个台阶,最终紧了紧拳头却又放开。也对,现在是现实世界,他根本没有理由对姜澯熙动手。
几个工作人员纷纷过来搀扶着两个病号上了保姆车,金路云跟着坐在了金仁诚旁边,紧紧握着他汗津津的手。面对金仁诚,他自认也是有愧疚的,如果不是阴差阳错自己被带入图书馆地下室,断然也不会让自己的朋友陷入险境。
夜已经深了,当几人被安置到公司包机上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半。金路云一刻不离地守在金仁诚旁边,为他抚摸背部缓解疼痛,直到金仁诚能慢慢直起腰靠在座椅上有了睡意,他才松了口气。
从青岛到首尔的距离并不远,通常一个半小时就能安全着陆。这几日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成员们高度紧张的情绪也在这一刻得到释放,经纪人让机组工作人员关掉了飞机上的灯,均匀而规律的呼吸声四散开来。金仁诚像小猫咪一样蜷缩在座椅上睡着了,金路云也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好几个小时过去,金路云突然被一阵刺耳的声音吵醒。睁开眼是一片漆黑,只有洗手间方向有微弱的光亮,耳边回荡着像是信号不好导致的话筒嘶嘶声。
一个机械的女声从广播里传出“各位旅客,现在到了用餐时间,空乘人员将把餐食分发到各位手中,如有其他需求请告知空乘人员,祝您用餐愉快。”
金仁诚也从得来不易的睡眠中惊醒,软软地伸了个懒腰“要用餐了吗?我正好有点饿了。”
“不对,明明只有一个半小时的航班怎么会现在都没有到?”金路云感觉到不对劲,急忙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竟然是00:00,也就是说现在才刚到12点。但这不可能,他把金仁诚哄睡的时候就已经是11点五十几分,不可能仅仅只过了几分钟。
而且,一个半小时的航班竟然有用餐时间,还是在午夜12点,这本身就不合理。
梦境?
不可能,他们昨天才刚从梦境中逃脱出来,从来没有过连续两次梦境的先例,况且仁诚哥还在自己旁边……
仁诚哥?
金路云顿时感觉背后窜上一股凉气,他又想到那个把姜澯熙拉入梦境世界的梦,在那天他就连续做了两个梦,而且现在的身体并无大碍,重新开启梦境世界未必是不可能的事。但是,这是不是就意味着,仁诚哥也变成了入梦者?
来不及过多考虑,似乎是一位空姐推着吱吱呀呀的滚轮车走了过来,飞机里灯依旧没有开。
“先生,您要咖喱牛肉饭还是蜜汁鸡排饭?这里有牛奶、咖啡、果汁、可乐供您选择。”
一个温温柔柔的女声在身旁响起,金仁诚彬彬有礼地回复着,金路云却皱了皱眉,这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
接着,女声向座位靠窗的金路云用相同的话询问道。
“和他一样。”
“好的先生。”金路云觉得自己像是幻听到空姐在回答他的时候微不可闻地笑了一声。
当滚轮车渐渐走远,金仁诚凑近锡箔纸盒子闻了闻“味道不错。”说着正要拆开筷子用餐,金路云一下挡住了他的手。
“别吃。”
“为什么?我好饿啊~”金仁诚的声音里浓浓的不解与委屈。
“你等一会,我去确认一件事,等我回来再吃。”
金路云离开了座位,借着手机微弱的灯光在黑暗中摸索,向那位空姐走去,身边还回荡着柳太阳与金辉映的对话声。
“您好。”金路云拍了拍前方人的肩膀“可不可以先打开一下灯?这么昏暗我们无法进食。”
前方的滚轮车停了下来,女人的高跟鞋声也戛然而止。
“乘客朋友,不好意思,我们的照明系统出了点问题,不能及时开灯,抱歉。”女人丝毫没有回头的意思,背对着金路云回答着。
此时也顾不上什么礼节问题,金路云趁其不备打开了手机照明,一把扯过女人的手臂,光束照耀的瞬间金路云看清了面前人的脸,可就在看清的同时,在极度的惊讶与恐惧之中,手机掉落进椅缝中,光芒直直打在女人微笑着的脸上。
“乘客您好,请迅速回到座位上,以防给本次飞行带来不必要的安全隐患。”
连手机都没来得及拿走,金路云便摸着黑回到了座位,刚刚看到的那一幕还在他心中狠狠撞击着,其他的事情根本不那么重要。随着滚轮车的声音渐渐远去,金路云手机上那唯一的光源也霎时熄灭。
等了许久的金仁诚即使看不到也能感受到身旁金路云急促的呼吸声,与以往的沉着截然不同。
“发生什么了?”
“仁诚哥,可能我现在说的话你很难理解,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才能活下去,这里已经不是我们所在的现实世界了。”金路云压低了声音凑近仁诚耳畔。
“你说什么?”27年人生中头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还是从向来不说假话的路云口中,金仁诚甚至都来不及理解。
“你手上那份食物有问题,不信你拿出手机照亮,然后打开它。”
金仁诚半信半疑,从口袋里拿出手机,被金路云的煞有介事吓到,颤颤巍巍地打开锡箔纸盒子的封口,一股浓烈的咖喱味道从中窜出,目前还比较正常。接着金仁诚一点一点掀开盖子,突然在黄色的汤汁里看到一块奇怪的肉,用筷子挑了挑,竟然是断掉的半截舌头!整齐的切口还向外渗着血珠,一阵恶心疯狂地涌上来,在金仁诚还未吐出来之时,后排却先一步发生了异变。
与金辉映坐在一排的柳太阳
“都不要动这里的食物!听到了没有!”只是着声音也被后面接踵而至的队长的痛叫声所掩盖……
“我们怎么办……”金仁诚此时已经顾不上怀疑金路云所说的话,毕竟自己确实因为他才免遭一劫。
金路云就着金仁诚的手机光打开了安全带,转过身,然而黑暗的机舱内完全看不清楚后方的情况,正当金路云准备起身去外面查看时,刺耳的广播声在此时开启
“亲爱的乘客您好,飞机内出现一些小小的问题,请您不要焦躁,马上有机组工作人员进行处理,全体航空公司员工向您致歉,祝您旅途愉快。”
“还有…”一首很古老的美国乡村音乐在广播里响起。
“本机,禁止光明……嘶嘶……”
伴着广播里杂乱的电流声,金仁诚正举着的手机屏幕突然熄灭。
耳边所有的哭嚎和吵闹声全部消失,空气安静地仿佛只有金仁诚金路云两人的呼吸。而金路云此时也不敢轻举妄动,在这无尽的黑夜中,仿佛一直有双眼睛自始至终地盯着他们。
良久,一个小小的气声从不远处传来,像是李达渊正在用极低而颤抖的声音呼唤着队员
“永斌哥?在允哥?辉映太阳?你们在吗?”
“路云?仁诚哥?”
而整个空间内却没有任何声响,仿佛这只是太空中被人遗弃的一隅。
“我们在这里。”金路云压低声音回应道。“你过来,我们在对面靠窗的第二排,你摸索过来。”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响动起来,当一个物体触碰到金仁诚时,他先是一惊,随后感受到有温度后才稍稍安心。
“是达渊吗?我是仁诚哥。”
“我是达渊…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金路云沉吟片刻“我想我们已经到达了第二个梦境之中。”
“什么?”李达渊明显感觉到头皮发紧,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顺着裤脚爬到了他的身体上。
“我们不是刚刚才从梦境出来吗?怎么会……”
“我也不清楚,可能是有强制条件触发了梦境,总之,不知道其他成员有没有进来,我们目前能确认的只有我们三个人而已。”
“你们在说什么我怎么搞不明白?”听了两人的对话,金仁诚更加无法理解,而一片漆黑的环境同时也令他心惊肉跳。
突然,远处似乎有渐渐逼近的闪烁光亮将三人的注意力同时吸引了过去,那摇摇曳曳的光亮倒像是蜡烛跳动的火苗。随着光亮逼近,三个人都屏住了呼吸,看上去确实是一支蜡烛,并且由一个人端着朝他们走来。
是刚刚那个配餐的空姐,弯腰将一个精致的烛台放置在三人面前的小桌子上。
“由于照明设施损坏,我谨代表所有机组人员向您说声抱歉,这支蜡烛供您照明使用,请不要熄灭它。”金路云只抬头看了空姐一眼便快速地低下了头,空姐也只稍稍欠身,便朝黑暗中走去。
李达渊就着白烛微弱的火光朝后望去,座位上竟然空无一人,而在不起眼的角落里似乎有个人影在瑟瑟缩缩。
“谁在哪里?我是达渊?”
“达渊啊!是我!在允哥!”对方的声音明显变得激动起来“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李达渊回头对着金路云说“在允哥也在这个梦境中,看来这次就是我们四个做任务了。”
而金路云却并没有说话。在他和姜澯熙的第一个梦境里,李在允明明已经死了,而又重新回到了现实生活中,最后也是姜澯熙解决了这件事情,它背后藏着的隐患是自己完全无法预料的,所以他并不决定贸然相信李在允。
“朝着光走!朝着光走!在允哥!”李达渊压低了声音指挥着李在允。
金仁诚则陷入了思考中,聪明如他,即使梦境世界并未向他展露完全,根据气氛他也作出了最相近事实的推理。
“不管这是个什么世界,我想一定很危险。刚刚那位工作人员最后让我们注意不要将蜡烛熄灭,这可能是个挺重要的条件。”
金路云点头表示赞同。虽然完全听从梦境角色是不可能的,但基本的规则还是必须遵守,尤其在这昏暗的环境中,没有光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
李在允终于凭借着蜡烛光到达了三人的位置,和李达渊欣喜地拥抱着,突然重心不稳向后倒了一下,那烛台一下就被碰倒在地上,火苗刹那间熄灭。
像头顶上的空调打开了一般,一股强大的阴冷气息在这一刻爆发在空中。远处,微微的光亮还是一点一点地靠近着四人,而那火光却变成了鲜红色。
“你们,不太听话哦。”
远远的,他们就听到了空姐缓缓走来的呢喃同时伴着几声尖笑。
金路云紧紧盯着站着的李在允脸上的表情,可惜没有任何变化。真是遗憾,如果李在允是个活人的话,那么他也会和金路云一样,在看清空姐的脸后从心里泛出前所未有的大恐惧。
那空姐的脸与他们一起经历的那次梦境中剥皮女人的脸,一模一样,就是那个与他一同葬身于废墟的女人。
空气中的血腥味道越来越浓,那女人的步履也越来越蹒跚,甚至走过的路都变成了一条血路,那红色的空姐制服是用什么染成的,想必所有人在此刻都已清楚。
广播在此时又沙沙地响起,伴随着熟悉而欢快的背景音乐。
“由于照明设施损坏,我谨代表所有机组人员向您说声抱歉,这支蜡烛供您照明使用,请不要熄灭它。否则…请自行生产蜡烛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