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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多年好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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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小暖最终也没等到皇帝来找她,反而在殿门打开时,看见了自家爹爹的脸。
“爹,你怎么也在宫里?”秦小暖起身扑过去,好奇道,“还有啊,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见到她安然无恙,秦远松了口气,“此事说来话长。”
女儿站直了身子之后,在自己面前也不过刚到他的胸膛,那么娇娇小小的一个人,一想到因为他的身份原因,自小就不得不生活在这种虚情假意的环境里。
秦远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觉得心疼。
秦小暖眯了眯眼,“陛下不来了吗?”
“嗯,不来了。”秦远颔首道,“跟爹一块回家吧,今天咱们就不去学院了。”
察觉到自家爹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劲,又碍于此处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秦小暖点点头,温顺极了。
临走前,还恋恋不舍的在话本册子上流连忘返。
“刘公公,这话本我能带走吗?”
里面的故事她才刚刚看了不到一半,刚好到了剧情跌宕起伏吸引人的时候,她正与册子里的人物主角难舍难分。
刘东海咳嗽一声道:“当然可以了,这本就是给郡主准备的,留着给您打发时间用的,郡主若是喜欢,不如这些都带回去吧。”
秦小暖欢欢喜喜接过了一摞话本子,又惊又喜。
“刘公公你真好啊,刘公公再见!”
“这些都是……哎?”刘东海还想稍作解释,却不想话没说完,郡主和将军已经走出去一段路了。
“暖暖喜欢看这些个话本子?”秦远托着她抱不动的那一摞册子,揶揄道:“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秦小暖撇着嘴巴哼哼道,“你每天只知道练兵练兵,哪里能关注到别的。”
“是是是,这是我这个当爹的失职了。”秦远有些无奈,“那等你把这些都看完了,爹爹再送你些可好?”
秦小暖闻言,高兴的拍手大叫,“好啊,以后我的话本子就都由爹爹你包了吧!”
她高兴起来就不管不顾的,眼下还在走着路呢,她就直接蹦哒的跳起来,看的秦远一阵心惊,只能一边叮嘱她看着路,一边连连应声答应她的要求。
不就是包了女儿的话本子吗,这么点小钱他这个当爹的还是有的。
宫道空旷。
还时不时的传来呜呜呜的风声。
车轮滚滚,木轴压在地面上摩擦发出的声响,在这空旷宫道上,格外清晰。
秦小暖眯起眸子,伸手指过去:“爹,那个好像是林尚书的马车。”
“那么高调,不出意外就是他的马车。”秦远抬抬眼皮,抱着册子往上掂了掂,对于那是否是林前程的马车似乎并不感兴趣。
“爹,这……它好像往我们这边来了……”
秦远感不感兴趣没关系,林前程自己已经十分自觉的凑上来了。
画面如此相熟,还是在那一条宫道上,还是在差不多的位置上,车架上刻着“林”字的马车,慢悠悠的停了,就停在他们的身边。
林前程俯身掀开了半截车帘,唔了一声,而后笑眯眯道:“秦将军,尚和郡主,真巧啊。”
秦小暖欠了欠身,礼貌道:“林大人。”
“叫什么林大人,这么生疏。”林前程目光闪动,微笑着:“叫我林伯伯就好了。”
秦小暖:“……”还是,不了吧。
秦远一直闷不吭声,碍于女儿已经停下来跟他聊了起来,他虽然很想不理睬这个人,但这到底没那么不给他面子。
越过秦小暖,林前程仿佛完全不介意秦远的冷脸,反而好整以暇的盯着他问:
“怎么说本官方才也算是帮了秦将军吧,怎么这出了乾承殿,将军就翻脸不认人呢?”
他不提还好,他这么一提,秦远立马就又想起来了。
方才陛下让王家那个姑娘把紫毫笔一事如实道来的时候,林前程这个老狐狸竟然刚好挑上了这个时间点来入宫求见了。
不,不对。
不是他刚好挑到了这个时间点,而是他根本早就盘算好了。
因为他秦远之所以能用那么快的速度杀进宫里,能够只比太傅大人和暖暖慢了那么一点点功夫就赶过来,这事说起来,也多亏了林前程。
要不是他指派人到将军府给自己送信,只怕是等到闹事这一出已经翻篇了,自己才能知道实情。
至于林前程为什么会这么做,秦远想不明白。
但是他想的很清楚,林前程这只狐狸绝对不可能费心思去做一件对他毫无丝毫好处的事。
他入宫求见陛下,恰好赶上了王尚书的认罪现场,王嫣然刚好承认了自己冲撞了尚和郡主,然后他就借以“养不教,父之过”,“教而不善,此乃上梁不正下梁歪耶”定了王尚书管教无方之罪。
又以王尚书私藏贡用之物,是为大罪,恭请陛下圣夺。
来自三座大山的强迫下,皇帝最后到底摘了王尚书的官帽,但却只是剥了他的官职,却没有给他别的处罚。
秦远觉得这样就够了。
他要的也不是让王家家破人亡,只是单纯的对于皇帝之前的处理手段觉得不满,把尚和传进宫里这算是怎么回事?
但是林前程跟他一比,显然就狠太多了。
“王尚书私藏贡用,且保管不力使之损益,此为一罪。其二,王小姐年有十六,却还是一副傲慢无人,唯我独尊的性子,是因尚书大人教育不严,此为二罪。”
“其次,正所谓——江山好改,秉性难移,王大人今日可以私藏这小小的一只紫毫笔,他日就难保做不出什么私吞救济金,篡改修缮款的事情来!”
“所谓‘犬食矢,天性也’,这样的道理陛下应当比任何人都通晓才是!”
秦远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林前程当时站在殿中央说的原话。
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让皇帝连一句反驳的错处也挑不出来,他沉思了片刻,幽幽叹道:“既如此,那林尚书认为朕应该如何做?”
林前程作揖笑道:“杜绝一切未来会发生事情的可能,最好的办法就是不留后路。”
王尚书被革除官职,且之前皇家赏赐的一切都要尽数收回,就连府邸也是。
陛下放了他举家归乡,为了他的声誉,此事的实情也就只有他们这在场的几个人知晓。
至于王尚书,在听见林前程果敢利落的“不留后路”死,已经彻底晕死了过去。
秦远觉得他做的太狠了。
狠的仿佛他林前程今日前来,就是为了让王家一蹶不起再无翻身之地一般,倘若不是牵扯到了暖暖,秦远真的快要怀疑今天这场子就是他林前程给安排的了。
这恐怕是秦小暖第二次看见她爹如此冷淡的对待一个人了,而且仅有的这两次,还都是对着同一个人。
秦远冰冷冷的道:“林前程,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分了!”
时隔多年,他终于又喊出了自己的名字,这让林前程蓦地怔住了。
他突然忆起少年时,每每自己逃学顽皮时,秦远总是会绷着脸冲他咬牙厉喝:
“林前程!你还想不想实现你的抱负了?”
“林前程!你到底还打算玩多久?”
“林前程!你今日竟然戏弄先生,实在是太过分了!”
明明秦远的语气并不好,可他偏偏就觉得舒坦极了。
林前程衡量许久,勾起嘴角:“过分?你不是同样希望他能得到惩罚吗?你不是也想替尚和打抱不平吗?”
“我不正是在帮你吗?”
秦远愤愤的打岔他:“可他根本罪不至此!”
“你错了,秦远。”林前程轻声道,“你错的太离谱了。”
“我哪里错的离谱了?你倒是给我说个明白啊!”
天高云淡下,林前程只觉得百感交集。
“信任这种东西,想要建立起来很困难,但是想要摧毁它,那就实在是太容易了。即便我不出面,陛下也不会再信任他了,王尚书多年来在朝堂中一直保持中立,孝贤帝在世时,他最不过爬上了刑部侍郎的位置,就再也无所前。”
“可偏偏,陛下一登基,他就成了尚书。”
林前程似乎并不避讳把自己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这说明什么,你心里应该明白。”
秦远思绪渐空。
说明了什么?
说明了这王尚书分明一直就是陛下的人。
他表面上自称是中立,背地里其实一直支持当年还是太子的陛下,且十分坚定立场,并尤其受陛下信任。
林前程缓缓的笑了。
“此处不是久谈的地方,将军若是心中疑惑,不妨我们约个时间寻间茶馆聚一聚,我便一一替将军解惑可好?”
林前程的淡然一笑,在秦远眼里刺眼得很,就好像自己在他面前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傻子一样!
他昂首,冷笑:“我能有什么疑惑,本将军什么疑惑也没有,你想太多了。”
说完,掂了掂册子,瞧了眼秦小暖,抬腿就要走人。
秦小暖慌里忙乱的追上去,连跟林前程说一声告辞也没有。
林前程拎着窗帘,也不挽留,只是探头注视着两人走远后,放下帘子微微一笑。
“他一点也没变。”
帘子的另一侧,沈常安手握一本薄书册,长发如墨散落在双肩上,后背紧紧与车墙相贴合,额角微昂。
他刚刚一直坐在这里,只不过位置特别,如果只是从外面看过来的话,根本就不能发现的了他。
“这就是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多年好友?”
手里的书册轻轻掀过一页,连一个眼神也没有落过来,安静的仿佛刚刚说话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林前程愤愤的扔了车帘,冲着车夫喊了声“回府”,随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对!”
言下之意:我跟秦远就是多年的好友,怎么了?!!!
沈常安抿唇顿了顿,说道:“那你跟好友之间的相处方式,真特别。”
林前程眸光闪动,死鸭子嘴硬:“那是当然了。”
只是这话,说的连他自己都觉得没什么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