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54、第五十四章 灵珠魅（六）

　　凌赢神色十分认真，看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他说的丹鹤不用他指我便知道是谁，要说漂亮确实漂亮，但凌赢妻妾成群夫人都嫌弃，只怕这女子身份不止上不得台面这么简单。

　　夫人更不开心了，她拿起酒杯向凌赢掷去可惜准头有点偏，我心里算计了一下，感觉有点慌，要是我不躲砸到的不就是我吗？我不动身色的移了移位置，可能是我移的步子太小了，正正好好被砸中脑门。我疼的龇牙咧嘴，然后夫人只是淡淡的看我一眼，便说：“世子妃为世子挡伤辛苦了，赢儿你愣着干嘛，带你妻子下去。”

　　凌赢看了一眼丹鹤心不甘情不愿的带着我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感觉他老娘是故意砸的我，果然是亲生的儿子，不要钱的儿媳妇。

　　走在路上凌赢一言不发，我忍不住说：“你看上姑娘就看上姑娘，连累我干嘛？还有，你娶了那么多的小妾个个都为你疯为你痴，你该不会吃腻了才找歌姬吧。”

　　凌赢黑脸道：“你说话能不能好听一点，人家也是姑娘。”

　　我说：“我又没说她不是姑娘，可跟正经人家的姑娘不一样啊。其实吧，你娶个这样的小妾没什么，别带出去就行了。你今日这一出也不好，显得你特别蠢。”

　　“王姒婳，你是不是总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在你眼里别人都是傻子吗？我不知道我娘不喜欢，用的着你教，我要是有法子至于这样？”

　　我怒了，“你冲着我撒什么气，又不是我不让你娶小妾，是你娘不同意，你找她啊，只会欺软怕硬，不是男人！”

　　凌赢也怒了，他抓着我的手道：“是不是男人你要不要试试！”他力气很大，抓着我的手都泛白了，我知道此时此刻不能跟他硬来，我的手还被他当作把柄呢。我深呼吸一下，然后扯了一抹笑容出来：“我跟你开玩笑嘛，其实我觉得你娘挺疼你的，你跟她撒撒娇，努力表现一下你娘说不定就同意了。再说我也支持你们在一起，你们特别的登对。那个……那个……我的手疼，你放开一下……”

　　他似是留意到了我泛白的手，砰的一声把我的手甩开了，我心里问候了一下他，面色不得不装出一副开心的神色。

　　凌赢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愣了一下，心想他这又是哪出。

　　他叹了一口气，又重复道：“我说我不是故意弄疼你的，以后我们要是吵架了我还这样你要说的，知道吗？”

　　这个转折有点快啊，我皱眉道：“你这人好奇怪，前一刻还在为你的相好教训我，下一刻便能对着我装出一副深情的样子。你对姑娘都是这样吗？难怪她们被你迷的神魂颠倒。”

　　他道：“那你呢？”

　　“我？”我更莫名其妙了，“我当然是不喜欢你这样的做派，如果你不喜欢人家便不要撩拨人家，你自己做到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可人家会当真的。”

　　这个例子就要说起凌赢的各房小妾了，虽然我跟她们不熟，但是细细偶尔会跟我说府里谁谁谁为了世子大打出手，挠破了脸之类的。在我们中原虽不能娶一个称心如意的妻子，不能互相喜欢，但我觉得人还是不要滥情的好。这天底下不相爱的人多了去了，每个人都要找一大堆的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吗？

　　我看的出来凌赢的小妾们是真心爱护凌赢的，也看得出丹鹤姑娘眼里只有凌赢一个人，可正是如此我才觉得悲哀，因为凌赢从来没有把心完完整整的交给她们中任何一个人。

　　凌赢道：“可你没有。”

　　他这个逻辑有问题。

　　“难道遭了你的毒手才好吗？成为她们中的一个整天为你争风吃醋，把凌府搞得乌烟瘴气的。”我踮起脚尖用力的戳了戳他的脑袋，说，“你可得了吧，我要是这样别说我自己受不了，我阿娘都会提刀来砍我的。”

　　凌赢盯了我一会，眼神意味不明，他站在暗处，我站在明处，一黑一白，极尽风华。他笑了一下，只说：“尚书家的女儿果然不同。”

　　这个我不能苟同，我低笑了一声，便道：“见惯了京城纷争，见惯了人间常情便是如此了。我没什么不同，只是很多东西我看透了，而你还在路上。”

　　凌赢不服气，他抬起下巴凑近我，按照我的身高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他的鼻孔，画面还挺诡异的……我偏开了头，我怕我再看下去就忍不住动手了。他姿势没变，微起朱唇：“你只不过是个十八都没有的娃娃，凭什么说自己看透了。”

　　我叹了一口气，老气横秋道：“如果你看透了怎会这般幼稚，如果你看透了便不会取娶一堆你不喜欢的人，耽误人家。凌赢，虚长年纪没什么了不得的，知道自己要什么，能按照自己的目标活才让人佩服。而你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用幼稚的手段对付你的父母，把他们放在你的对立面。所以你既使成了亲也没有办法继承你阿爹的侯位，因为现在的你承受不了那个位子的重量。”

　　他被我说的恼羞成怒，连脖子都变成了红色，他咬紧牙关道：“王姒婳，你知道什么？”

　　我神色坦然道：“我确实不知道什么，我来侯府不过半年光景，我只是把我看到的说出来罢了，我说的不对的话你这么生气干嘛？其实你觉得我说的对，你碍于面子才对我发脾气。”

　　“根本不是。”他留下这句话便走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上去，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那白色的身影消失在两旁红色的灯笼里。我突然有点失落，今天是个团圆的好日子，可没人跟我团圆。

　　凌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喜欢什么样的姑娘，对她们真心还是假意这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什么都不说，对我没有坏处只有好处……其实我也只是个还没长大的姑娘，如此罢了……

　　冬天真让人心寒，连树枝都变成了冰碴子。

　　后来我跟夫人说回府住几天，凌府里的事情我便不清楚。等我在家里住了一月有余，回到凌府时才知道凌赢他被夫人禁足了。不用猜，肯定是因为丹鹤姑娘，说起来这是我来凌府这段时日第一次看见凌赢因为一个女人受罚。

　　我意味深长道：“看来这丹鹤姑娘面皮挺招凌赢喜欢的。”

　　细细则说：“最招人喜欢的是我们小姐才对，论相貌小姐是泗临最美的女子，论才学是闺秀中数一数二的，女红刺绣更是不在话下，世子他根本不懂得欣赏，居然为了一个青楼女子闹这么大。”

　　我满不在乎道：“这证明丹鹤姑娘有魅力嘛！”

　　细细撅着嘴不满道：“小姐！”

　　感情这东西哪是这么计算的，可不是看家世看相貌的，不过凌赢嘛，说他对丹鹤动了真情，打死我都不相信。这好比母猪上树，铁树开花。

　　我唱衰不唱好，但是夫人根本不这么想。自从我回来时她在耳边絮絮叨叨了好久，要我去劝劝凌赢，他是我能劝的动的，要他的小妾去还差不多。我委婉的拒绝了好多次，可夫人还是不死心。终于我被她缠的不耐烦了勉强同意了这桩事，我命细细做了几个香饼，然后我亲自端着这几个香饼去凌赢的房间。

　　他房间的窗户全都关上的，连一丝缝隙都没有留，更绝的是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他灯都不点一盏。我示意细细不要关上房门，这么黑万一摔了怎么办？我把饼放在桌子上，然后找了火折子把屋里的灯点上，我调侃道：“明明你这处是风水宝地，却硬生生被你折腾成了鬼宅。”

　　我把饼递到他手里，我自己也拿了一个吃，我咬了一口才说：“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就叫细细做了些饼，你要是喜欢就吃两口，不喜欢就放着吧。”

　　一个月不见他从明媚的少年成了一个小老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邋遢的公子，胡子在嘴边长了一圈，头发不知道多久没洗了。他转着一双眼略有浑浊，我啧啧两声，心想，看来离疯不远了。我可以继承他的家产当个美美的小寡妇。

　　他问：“好吃吗？”

　　我说：“当然了，不好吃我会吃吗？”

　　凌赢“哦”了一声，乖乖的拿起饼子啃起来，他皱了一下眉，但还是继续把饼咽了下去。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这公子哥真挑剔。

　　我又想起来夫人要我劝他的事，我便说：“你应该知道我来这里是做什么的吧。”他点点头说：“知道。”

　　“既然知道，那我就长话短说，你娘的意思是让我劝你离开丹鹤姑娘。可我觉得你肯定不会听我的话，所以我传达她的意思便好了。这些饼你应该也不会吃，那我就拿走了，你继续。”我拿起手里拿着饼子，嘴里还叼着一张，我把手上的饼全扔给细细，我自己则捧着我的饼慢慢的啃，我突然想起什么又停下脚步，回头对他说：“你想要自己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本事强过你阿娘就好，你仔细想想吧。”

　　出了门之后细细问我：“小姐，他要娶小老婆，你帮他干嘛？”

　　我叼着饼弹了一下她可爱的小脑瓜说：“他又不喜欢我，娶几个小老婆都一样，我跟他注定不可能，有人给他生孩子我挺高兴的，不要我自己受这份罪。”

　　细细品味了一下觉得我说的挺有道理的，她两眼放光，突然开心了：“小姐，你真聪明。”

　　我笑道：“对吧，我就说嘛！”

　　在之后凌赢主动跟他阿娘请辞，说要去京城里做官长长世面，对丹鹤的事却只字未提。夫人听后十分开心，连忙派人去东津府打点，顺便她叫秀娘备了一份厚厚的大礼给我。我看到秀娘时忍不住想起当初她仗势欺人的模样，我皮笑肉不笑道：“秀娘今日可还有要指点本妃的。”

　　平常我最不喜欢把世子妃的头衔挂在嘴边，可对我面前的这个丫鬟却不，我顶讨厌有人欺负我，顶讨厌有人仗着主子欺负我。

　　然而秀娘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奴才今日没有要同世子妃说的，我家夫人只告诉我把礼物送给世子妃，旁的不归奴才的事。”

　　她不说我也明白，先前种种都是秀娘得了夫人命令才这般，只是我的心里多多少少都有些不痛快。

　　我背过身不想再看见这张脸：“你走吧。”

　　秀娘毕恭毕敬的回答：“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