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52、第五十二章 灵珠魅（四）

　　“你是想看我成为京城的笑话，才故意这么说的吗？”

　　“我才没有想要你成为京城的笑话，完全没有这个意思，我们两个成亲本来就是京城最大的笑话。反正呢，我想知道的已经知道了，以后不会再做这样的事情。”

　　凌赢危险的打量着我，“你这话像是不知道我在这的意思？”

　　“我……”这话我没法接啊。

　　凌赢又说：“你想要知道东西跟我说不就好了，犯得着偷偷摸摸的吗？”

　　我：“……”可能跟你说了才更不合适。

　　凌赢伸出手到半空中又停下来了，他转手摸向自己的脑袋，笑着同我说：“居然有一天能看见你低眉顺耳的样子，怪可爱的。”

　　我惊了又惊，他说的低眉顺耳是我刚才没搭理他吗？他是眼神不好还是我对我自己有什么误解，这到底是谁出了毛病？我尴尬一笑，悄悄的把细细拉到我前面，“那个，时候不早了，别让人家等急了，良宵苦短，我祝福你。”

　　“王姒婳！”

　　我拉着细细溜的更快了，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按照常理凌赢成了婚就要自己开府建衙，可不知什么原因他还跟他爹娘在一块，本来吧跟他爹娘一块住也没什么。在王府时我也跟我爹娘一块住，只不过他娘总是找我的茬，搞得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生怕他娘从哪蹦出来。

　　我托细细找了一个僻静的地方，然后自己躲到这个地方，老天爷，我真是怕了我这个婆婆了。

　　现在已经深冬了，凌府里都积满了厚厚的雪，北方的风更是刮的人脸颊子都红了。我真不明白，这样的天气他娘不好好在屋里烤火，整天盯着我做什么？害得我现在不能烤火，在这个鬼地方待着。

　　我冷的厉害便在这里到处走了走，要说凌府的柴房都修的比这里好，四面漏风不说，连木头都朽了。

　　突然我踩到了什么，我蹲下一看是一块四四方方的青石板，我用力一踢居然还没踢动它。好了，我想我知道是什么了，这世上只有一样东西是踢不动的，那就是工匠做的机关。

　　我误打误撞居然找到了这样一个地方，我倒是想要看看这凌府究竟藏了多大的秘密。我把青石板扭了扭，果不其然出现了一道暗门，我壮着胆子往门里走。起初走的时候还是凌府的装饰，但越往里走墙的颜色就越鲜艳，直到我的眼前出现了一盏油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要找的地方到了。

　　我想也不想的推开门，顿时人声鼎沸，语笑嫣然。

　　我待在原地愣了好久，擦了好几遍眼睛才敢相信我来的是青楼！

　　不是吧，为什么要在家修这样一条暗道，想去青楼去不就好了。

　　老鸨看见我便问：“夫人是来找人的。”

　　我摇了摇头，突然我脑海里闪过凌赢那张脸，想起我归宁之时他也去过青楼，我问老鸨，“这是万花楼吗？”

　　老鸨道：“不错，这正是万花楼。”

　　我冷笑，果然！我看凌赢长得不像个花花公子便没有想过他会有小妾，还不只一个。我以为他去青楼只是一时兴起，没想到还是常客，我真的有点被恶心到了，像他这样作指不定哪天得病死了。

　　因为我是女的，那老鸨盯我便盯的紧，我不好当着她的面回暗道里，便从前门离开了。可我根本就不知道这是哪，我站在大街上看着眼前的景物无一丝熟悉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我走了好久才找回我熟悉的路，等到我回凌府天已经黑了，我成功的错过了吃晚饭的时间。

　　我回到房间第一件事就是要细细给我找吃的，等到她把吃食端上来她跟我说夫人找我。

　　我东西一口都没吃，生气都没力气了。我问：“她找我干什么？”

　　细细说：“小姐你今日不见了，夫人和侯爷找了您好久。”

　　我说：“所以呢？他们派人找我找到了不是该带我回来吗？现在怎么个情况？”

　　细细道：“夫人说正经的女儿家是绝对不会去青楼这样的地方，您既然去了便要自己回来，现在这般我估计是找小姐训话吧。”

　　我简直要气笑了，反正要挨训，吃跟不吃都一样，我为什么不先吃饱。我毫不犹豫的拿起东西吃了起来，细细惊道：“小姐，夫人还等着呢。”

　　我嘴里有东西说话有些含糊，“等就等呗，怎么，饭都不让人吃饱的吗？我阿娘就算要打我也不会不让我吃饭，嫁过来的媳妇这么不值钱吗？再说，又不是我自己非要去青楼的，是她的好儿子挖了条道，她不该找她儿子麻烦？”

　　我把最后一口吃完也不忘说话，“什么人嘛，走，细细，我倒要看看凌夫人是怎么教训我这个儿媳妇的。”

　　我走到大厅已经站满了乌泱泱的人，侯爷跟侯爷夫人此时正坐在大厅上方，我的夫君凌赢凌大世子则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他都这样了，更别提他底下的小妾了。

　　我在心里默默的翻了个白眼，心里骂道：“小人得志。”

　　夫人说：“婳儿，跪下。”

　　跪就跪，在王府我也没少跪。好在屋里火盆子烧的够多，人也够多，我在外面挨了一下午的冻，现在看见火真的特别高兴。

　　侯爷道：“你可知你犯了什么错？”

　　这还用说，用脚指头想都知道他们为什么批斗我。

　　我毕恭毕敬的回答：“回公公的话，婳儿猜是婳儿今天去万花楼的事。”

　　侯爷满意的点了点头，“既然知道便罚你在祠堂跪一夜，以后不可这般鲁莽，给我们凌家蒙羞。”

　　我心想，给你们凌家蒙羞可不是我，而是你幸灾乐祸的好儿子。

　　我正要起身，夫人便说：“慢着，找个丫鬟看看她身上的守宫砂。”

　　丫鬟依言把我的袖子挽上来，一个鲜红的印记出现在众人的眼前。我听见凌赢的小妾低低的同周围的人交谈，听见她们嘲笑我，说我进门这么久居然还没有跟凌赢圆房。

　　切，她们是不知道凌赢经常去青楼吗，这样都能争，小心翘辫子啊！

　　等夫人眼神说可以了，我才终于能起身，还好之前吃了东西垫肚子，不然这一晚上怎么过。到了祠堂之后嬷嬷给了我一个垫子，我就跪在这垫子上，看着凌家的列祖列宗。

　　细细回去拿了件衣服给我披，又偷偷的塞了暖炉过来，我心中一暖，眼泪差点掉了下来。我抱住细细，跟她撒娇，“细细，就你对我最好了。”

　　细细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姐啊，这里不比您自个的家，凡事都要谨言慎行。若是小姐真要做也记得带上我，我至少能替小姐挡些麻烦，您这样我要生气的。”

　　我委屈道：“我哪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明明是他们儿子做了丑事，结果受罚的是我。当人家儿媳真不像自己家，细细，你说我娘是不是也这样啊。全天下的女儿家都这么心酸，为夫君为儿女却落不着一声好。”

　　“小姐，您真要一个人代表咱盛元的女儿郎啊。”细细回忆了片刻，说，“我没来小姐家时在西域生活，我们那的男人只娶一个老婆，若是对方没了感情还可以再娶在嫁，不像中原。”

　　我不知该说什么，平时我话最多了，细细通常都是在听我说，然后应声好或者她心情好了才会多说几句。我巴拉着暖炉，听它们发出悦耳的金属声，好像这样就能慰藉我们彼此的内心。

　　隆冬已至，大雪纷飞。

　　我今年赏的第一场雪居然是和细细一起跪在凌家祠堂外。我伸出手去接，却被细细打了回来，她把我的手裹得更紧了，“小姐，当心生病。”

　　细细穿的比我还薄，我身上有她给我披的外衣，手里有她给我的暖炉，这个傻丫头什么也没给自己。我把披风扯开，把细细裹了进来，她挣扎了一下，我便把她抱的更紧了。她突然说：“小姐，是世子。”

　　等我一看那地方早已没了人影，细细说：“走了。”

　　走了便走了，虽然我不知凌赢此番何意，但终归夫妻一场，往好处想吧……

　　我跟细细在雪地里跪了一夜，直到天蒙蒙亮夫人才派人过来传话，此时我腿脚已经失去了知觉，我站起来还是细细扶的我。夫人的丫鬟是她从娘家带过来的体面人，忠心且固执，夫人既然认为我给她儿子脸上抹了黑，那夫人身边的秀娘自然跟她一样。她穿着一身厚厚的白袍瞪着我，端出一派主人的气势教训我道：“世子妃以后要谨言慎行，不然便不会像今日这般痛快了。”

　　我苦笑着摇头，心中也是一片麻木，原来主人犯了错当下人的也是能教训的，看来夫人家的家教确实了不得。

　　彼时细细已经收紧了攥在我袖子的拳头，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已作安慰，我问秀娘，“您既然身为我婆婆的贴身丫鬟，礼仪这方面确实是要比我强的多。不如你告诉我何为尊，何为卑？这侯府难道是让下人教训主人的地方？”

　　秀娘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嘴里呼出一片白气：“世子妃早些回去休息。”她小腰一扭，摆着水莲裙一颤一颤的在雪地里踩出鞋印。

　　“小姐，您受委屈了。”我回过头去瞧我家的傻丫头，只见她泪眼婆娑，一派担忧的神色让我尽收眼底。我揉了揉她柔软的发顶，安慰她道：“不会的，你忘了你家小姐是顶顶不好欺负的吗。”

　　细细擦干眼泪笑了，可她擦干的眼泪又留了下来。我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又有些无能为力。在王府时总是细细替我收拾烂摊子，总是她走在我前面，可如今全都反过来了。我自小脾气不好，说话容易得罪人，细细深知这点便时常拉着我，我不知道我成了凌府的主母究竟能不能向她护我一样护住她。

　　细细哽咽道：“小姐，要是当初我答应小姐嫁给凌府，那小姐现在早就是个自由人了，都是细细太胆小了。”

　　我摇头：“这怎么能怪你呢？你的婚姻也是婚姻，你的幸福也是幸福，没道理为了我断送。”

　　身为女子本就不易，身为中原女子便更不容易了。

　　我以前听细细说起西域便觉得有一日我也能找个如意郎君，也可以白首不相离。可身为朝臣之女我哪能那么幸运，我的荣华是我爹娘的荣华，我的恩泽是我爹娘的恩泽，凌赢的仕途也是我阿爹的仕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