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魂灯》飞天境

38、第三十八章蒲公英（六）

　　帮完她哥哥之后古月问道：“你叫什么，他叫什么？”

　　女娃娃怯生生的回答说：“我叫宋昭信，他是我哥哥，宋昭元。”

　　古月道：“昭信，昭元，很好听呢！我叫古月，是在蜀山山脚修炼的仙狐。”

　　“有妖气。”

　　古月听到这个声音就知道要遭，她连忙对小丫头说：“我先走了哈，我们改天再聊。”

　　古月刚想驾云却被阿泗拦住了，他狠狠的敲了一下古月的小脑袋瓜，“你傻啊，不能飞，好好躲着，收拢自己的妖气。等两个时辰就可以了。”

　　古月惊道：“两个时辰？”

　　阿泗愤怒的盯着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小点声！”

　　古月点头道：“哦哦哦，我尽量。”

　　那些道士围住宋昭信道：“刚才是不是有个狐妖。”宋昭信摇头道：“没有，哪里有狐妖，我没看见。”

　　那道士狠狠的抽了宋昭信一下，顿时她身上就出现了一条血淋淋的伤痕。古月骂道：“真没人性。”

　　阿泗也骂：“你给老子闭嘴。”

　　那人还在继续，“你说不说，说不说，是不是有狐妖，是不是。”

　　宋昭信被他打的一直缩，但是嘴里还是一个劲的说，“不是，不是。”

　　古月看不下去了，她现身说道：“喂，你们太过分了，好歹她只是个半大的娃娃，你怎么可以这样。”

　　有人色眯眯的说：“哟，这小妖精长得不错啊。”

　　“小美人，跟哥几个耍耍。”

　　古月嫌弃道：“现在修仙的人都这样吗？看来修仙界要倒了。不跟你们玩了，昭信，我带你们走。”

　　古月刚想捞地上的男娃娃，结果有个更厉害的牛鼻子老道就过来了，古月暗骂了一句，扭头走了。

　　古月很不高兴，这可不是她的错，都怪那个老道士来的不是时候。

　　边逃阿泗边笑话她，“怎么？你不是很能耐，你怎么不继续逞英雄了，仙女姐姐。”

　　“哎呀，你就不要笑话我了，我又不是非要跟他们过不去。我这不是……”

　　“古月，我警告你，你最好收起你的同情心，他们是人，就算你心肠再好，在他们心里你也是坏的。”

　　古月突然一个踉跄，差点从云端上摔下来，阿泗反手一捞，脸色大变，“你的妖丹怎么只剩一半了。”

　　“就……救那个男娃娃嘛！哎呀，你不要生气，妖丹可以练回来，那个男娃娃要是死了救活不过来了。阿泗，我的花你带了吗？”

　　“带了，我的祖宗。”

　　古月笑道：“真好，阿泗，谢谢你。”古月拿出那一把，一口气全部都把它们吹完，“你看，好漂亮！”

　　阿泗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

　　“你这个性格啊，早晚要吃大亏。”

　　古月却满不在乎的说：“阿泗啊，要吃亏呢迟早是会吃亏的，跟性格可没有多大关系。而且啊，我们做妖嘛，当然要大度一点喽。”古月用力的拍了拍阿泗的肩，笑的一脸灿烂。

　　这件事之后古月一直和阿泗在蜀山脚下修炼，过了十年古月又去了蜀山一趟。她来是找宋昭元要妖丹的，她当初把妖丹给他是为了保他性命。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那个男娃娃肯定有一套自己修炼的方法，再继续让妖丹留在他体内肯定不好。

　　古月很多年都没有上蜀山了，这次她去感觉蜀山变了不少，忽然古月体内的妖丹一动，她欣喜的喊道：“看来那个男娃娃在她附近喽。”

　　古月找了一会，果然没多远就看见他了。他跟小时候区别有点大，古月刚看见他的时候差点没认出来。毕竟她是想象不到一条小奶狗怎么就变成了大冰块，怪冷的。

　　她朝宋昭元扔了块石子，“诶，男娃娃，你欠我东西了。”

　　宋昭元回头说：“什么东西？”

　　古月指了指他胸口，说：“这个。”

　　她是指妖丹，但是宋昭元跟她想的不一样，这个男娃娃他皱了皱眉，然后丢下句，“没事找事。”

　　古月都要气笑了，“我？没事找事？可能吗？我是狐妖诶，谁没事跑蜀山来啊，哼！”

　　她才不会这么容易就放弃呢，拿不到妖丹她绝不下山。

　　所以她开始漫长的追……妖丹之旅。

　　嘻嘻。

　　那时她没有想过，自己在蜀山里，在宋昭元身边那么久，蜀山好像没什么人发现她。只是那个时候她并没有思考过那个问题，有时候阿泗说的对，做妖的干嘛要跟人纠缠不清呢。

　　如果当初她不上蜀山，跟阿泗说的一样老老实实的待在山下不作妖就什么事都没了。

　　“古月啊，你这一生有没有后悔的事？”那时孟婆问过她，现在她想问问自己。

　　“后悔的事嘛，应该是没有的。我一直都觉得自己可以对不起天，可以对不起地，唯独不能对不起的是自己。我既然做了选择就要承受后果，即便是付出了我的生命也没关系。至少我对得起自己……”

　　无念从梦境中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蜀山找了路远泗，她想过很多种可能，可唯独没有想过的是他有一天会在蜀山。

　　古月笑道：“阿泗，好久不见。”

　　路远泗突然就哭了，他把古月抱在怀里，很久很久都没有停止哭泣。古月想，幸好当初自己让他离开了，幸好这世上还有一个人跟以前一样，只是自己还是连累他了，阿泗的梦想是成为神仙，可他却成了凡人。

　　至使至终她都对不起他。

　　可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物种，他们怎么会有那么多害怕的东西，怎么会因为恐惧做出那么多让人不理解的事。古月想不明白，所以她要找掌门问个清楚。

　　掌门见到她时很开心的跟她打了招呼，“小念儿，你怎么回来了，你爹娘给我们修的书堂快要完工了，有机会让他们来一趟。”

　　古月可没他那么开心，“道长，三百年不见，一切可好？”

　　掌门的笑容垮了，他真的有点不敢相信，她竟然还活着？怎么可能呢，她的尸骨连同灵魂都禁锢在后山，没有他的血印谁都救不了她。他想起了什么，三百年前宋昭元他……

　　古月面无表情的坐下来，她现在是个凡人，走了那么多的长阶她腿会累的。“先别急着害怕，我现在打不过你。我有件事一直想请道长指点一二，我自认为对贵派弟子疼爱有加，无作恶之举，你为什么因为自己的恐惧就要置我于死地。”

　　掌门叹了一口气，自嘲道：“或许是因为我那个时候太年轻了，古月，你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多可怕吗？”古月挑眉，倒是很想听他能说出什么花来，他顿了顿，又说，“所有的法宝对你都没有用，你在蜀山那么多年，你自己不说没人发现你的身份。古月，你太可怕了，你超过了我对妖的认知，没有一个妖怪不害怕道士的法宝，没有一个妖怪能在蜀山来去自如。如果有一天你要杀我们，我们该怎么对付你，古月，你告诉我，我们该怎么对付你？”

　　古月冷冷的盯着他，“很简单啊，只要让你的四师弟挖出我的妖丹把我禁锢起来，连轮回都入不了就行了。也是，你倒真应该感谢我，如果不是你杀我有功，你怎么能越过你的大师兄二师兄坐上掌门的位子。”

　　古月摇头道：“苍澜，你真可笑。你杀了我之后便安枕无忧，日日都睡的好了？难道你不怕我有一日挣脱先掌门的禁锢，血洗了蜀山，让他们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苍澜道：“是我不是，可四师弟并没有对你赶尽杀绝，你重新入了轮回，你活过来了啊！”最后一句他是吼出来的……他还有脸对着她吼！

　　“你还是这么怕死，却又傻的可怜。我在你心上插一刀，然后替你上好药，等它痊愈了这件事就能当没有发生过吗？”古月很不懂，“苍澜啊，难道你跟我说一句对不起，很难吗？承认错误很难吗？我什么都没做过，凭什么该死！”

　　古月把一本卷书扔到他面前，“这是这些年来阿泗在蜀山找的，你看看吧。”

　　苍澜把卷书翻开，映入眼帘的是第一代掌门的随笔——世有仙狐，集天地之灵气，应万物之灵。得劫成仙，是为大幸。看到后面苍澜的脸色越难看，为什么她不是……不可能的，她不可能是仙……明明她身上有妖气……怎么会！！！

　　古月眼神有些空洞，“这是阿泗找了二十年才找到的东西。我原以为自己是妖，原来是神仙……难怪我能在蜀山山脚修行，难怪对付妖邪的法宝对我没用。我虽不知道人的恐惧会折磨人多久，可这不能成为你杀我的理由。做人的这段时间我明白一个道理，人有恶人，妖有好妖，不能一概而论。比如你师兄的徒弟，比如你师兄，我说的对吗？”

　　“我可能等不到你的道歉了，但是没关系，从此以后我们也用不着见面。”

　　古月从厅里下来脸色很难看，蜀山和她交好的师兄师弟都不敢再和她说话，等到古月走完最后一阶，宋昭信过来了，她眼神躲闪……好像有什么话要跟她说。

　　古月道：“你要说什么就说吧！”

　　“姐姐，三百年前挖你妖丹的不是我哥哥，是我……”宋昭信鼓足勇气说，“我一直都没跟你说，我能吸食旁人的气，能幻化成那个人的样子。我就是……”

　　“就是不喜欢我老是缠着你哥哥，想教训教训我。”古月替她接了下去。

　　宋昭信点了点头。

　　她拉着古月的手，跟三百年前可怜巴巴的神情分毫不差。只是这次，古月生不出怜惜之情了。“姐姐，你不能不要恨我，我真的不知道三师兄想杀你，他只是跟我说想教训你。我真的好害怕，从前我哥哥只看我一个人，可你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我真的好害怕你抢走他……”

　　三百年前宋昭信还是一个软软糯糯的女娃娃，整日里跟在她身后姐姐长姐姐短的。不知道从什么开始，在她眼里蒜苗高的女娃娃长成了大姑娘，她开始有了自己的心思，有了自己见不得人的小秘密。

　　古月想，她上一世命真不好。

　　宋昭信又说：“可是哥哥很生气，然后他就去救你了……我真的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会这样……掌门师伯的血印除了特指的人只有用元神才能冲开，我哥哥也死了的……我找了你们好久，是前不久才知道你们在蜀山的……”

　　古月冷笑，“我不觉得你是来求原谅的，反倒是向我来诉苦的。昭信，你哥哥回来了，你就放过我吧。我看见你心里不大舒服。如果你非要求个安心的话，我想我不恨你，昭信，你不配！”

　　古月离山之后过得有些浑浑噩噩，她心里堵的太厉害，好似有什么东西一直在她心口压着，让她喘不过气。每每她想起江衡年或者宋昭元和他妹妹，她只觉得自己又死了一回。

　　这世上怎么能有人让她这么难受，凭什么让她这么难受。

　　半年之后她把阿泗约了出来，其实她也不知道约他出来干什么？只是如果不找他，想必她以后都不会再找他，趁着现在她没那么难受……

　　阿泗说：“我现在不在蜀山了，我们可以跟以前一样。”

　　古月摇头道：“回不去了，我有时候想啊，我做错了什么。可无论我再怎么想，我都觉得自己做的没错。我不该救人吗？或者救了人之后我不该再管那个人的死活……”

　　阿泗捧起她的脸，古月在他的眼里看见了只有她一个，或许她知道他要说什么。“古月，你看看我，可以吗？”

　　古月摇头，“我的心告诉我不行。如果一定要我做一个选择的话，我会选择忘记。阿泗，你说这世上有没有一种药能忘记所有的不愉快。”

　　阿泗松开了手，有些落寞的说：“或许吧。”

　　“我也觉得，那我就去找找吧。”古月拍了拍他的肩，就跟三百年前他们每一次分离做的那样，“走了。”

　　路远泗想抓她的手却抓了空，连着他的心也跟着空了，他叹了一口气，喃喃自语道：“你选择忘记，而我选的是生生世世都记得你。”

　　三百年前他想救古月，可惜被那些牛鼻子老道杀了。那时苍澜整颗心都在古月身上，所以并没有留意他这个小喽啰。他肉身以毁，但魂魄不灭，他呆呆的站在蜀山山脚，怎么也进不去。

　　直到有个手提幽蓝火光灯笼的少女过来……

　　她问：“你是不是有什么未了的心愿？”

　　他说：“我爱上了一个人，我想救她，想帮她。你能让我一直都记得她吗？”

　　她看了一眼她身后的蜀山，神色复杂的说：“她已经得救了。”

　　他呆呆的哦了一声。那少女又说：“你想记得她拿什么来换。”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什么？”

　　她重复道：“拿什么换，你想得到某样东西当然要付出代价。”

　　他有些苦恼，他身上好像真没有什么东西能换的。她看出他的窘迫，笑着说：“也许记得不是好事，那你的代价就是生生世世都记得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