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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潘多拉的宝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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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为陈言开脱:“才没有,他又不是你,不会这么不负责任,他是有事耽搁了。”晋小天冷笑一声反问我:“他有什么事?能有什么事比汇演重要,他丢的可是班上的脸。”
“对不起。”这话我没法反驳。
晋小天有些烦躁的薅自己的头发:“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迟到,先上去吧。自己能行吗?”他想了想,最后多问了一句。
我点了点头,说:“当然可以。”模拟考都过来了,文艺汇演怕什么?
“下面是高二文科班带来的虫儿飞,让我们有请演唱者——方诺。”
主持人说完之后同学们十分配合的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我猜他们心里在想:哪个傻逼想出来的唱儿歌?
但是这个傻逼现在不在!
我叹了一口气,走上台。
之前跟陈言在练习是我们自己伴奏的,他弹吉他,和音的时候我吹口琴。不过我不会吉他,而口琴……我用嘴唱还吹得了吗?想到这我心里的担忧更多了。
我冲台下微微一笑:“因为一些特殊原因本歌曲没有伴奏,希望能给大家带来不一样的感受。”
姜老师教我们的是美声,虽然我唱的不是很好。不过我没打算用美声把整首歌唱下去,我没有这个能力,而且这样并不出彩。我按照平常练习的那样用平调来了一遍,“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很好,没有倒喝彩。
我松了一口气,唱到第二段的时候慢慢往上加,我清楚自己的音域,知道最高点在哪,所以只要有一段听起来还算专业,在外行人看起来像那么回事就行了。
由于陈言是个吹毛求疵的性格,我的口琴出场的机会不多,但是调还挺准……我放到嘴边慢慢吹,最后一段落下帷幕。
实在有点紧张,吹完之后我手心全部都是汗。我深吸一口气朝台下鞠了一躬,而他们好像才反应过来,随后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这操作……把我看呆了。通常来说没有伴奏的歌曲效果会低很多,他们的反应在我意料之外。我站在台上胡思乱想:是我水平进步了,还是他们好这一口?
这时晋小天在下面提醒我:“发什么愣,快下来。”
我回过神:“哦哦,马上!”
下台的时候我忍不住往门口看,我希望那里能出现一个身影,但是那里什么人也没有。我压下心底的失望,提起礼服裙摆往后台走。
旁边晋小天一直在我耳边喋喋不休,我听的不耐烦正要打断他,刚好整个房间突然黑了,阻止了我。我在黑暗里听见有人咒骂了一句:“卧槽,谁把电闸关了。”
“不会吧,谁会这么无聊?应该是停电了。”
它停电也好,被人拉闸了也罢,我只希望它快点恢复供电,毕竟我的妆还没有卸,身上的礼服也没有换下来。
我叹了一口气,对晋小天说:“我出去走走。”
他问:“这么黑的天你出去干什么?”
“呼吸有点困难……”在全黑的环境之下我心情有点不好,我忍住想要发火的冲动,继续说,“总之你别管了,等来电的时候我自己回座位看他们表演,你也撤吧。”
“呼吸有点困难?兄弟,你该不会有幽闭恐惧症吧?”
我在黑暗中翻了个白眼:“谁是你兄弟,滚蛋。”
我没理他,慢慢的摸到门边,哪知我的心跳居然越来越快,那种窒息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我不得不蹲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我有些疑惑,我怕黑吗?可我在黑暗的环境中走过,并没有什么感觉。难道是因为上台表演太紧张了。
我急需光亮,非常非常想。
就像是有某种感应一样,我的身后果真有束光离我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慢慢蹲下,把光打在我的脸上,“我有手机,我都忘了。”
“班长?”我说。
他笑:“不然你以为是谁。”
对啊,还能有谁?我自嘲的笑了笑,我慢慢站起来,结果头顶一阵眩晕,我扶着墙缓了好一会,等到眼前的场景慢慢恢复正常,我轻吐一口气,说,“走吧,先出去。”
“你这样……”他实在是个恪尽职守的好班长!
同样的也不会看人下菜,我忽视他继续往前走,我只是想换个环境,这样说不定不会有这样的反应。基本密闭的环境……全黑……伸手不见五指……这样的地方我待过一次,是十年,不,十一年前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关于这里的记忆我有些模糊,好似怎么回想都想不起来我在里面干了什么?
可能有这样的关系吧。空旷一点的地方就好了。
很快学校的灯便亮了,我条件反射性的闭眼。脑海中闪过无数的对话。
“你唱歌能算什么优点,唱歌谁不会啊。你看人家彭尧,奥数钢琴武术……这才是优点,况且你唱的不好。听我的,明天去学舞蹈和游泳。”
“别人家的孩子都是学些上的了台面的东西,怎么我们家偏偏不同。方成海,你说句话啊!你女儿什么都不行,学个东西也不如别人。”
她忽然转过头愤怒的盯着我:“吃什么吃?你还有脸吃!”
“都是你当初同意她去那什么少年宫,搞成这样还不是你的错。”
“怎么全部都成了我的错,要不是阻止她,现在她能躺在病床上?杜月梅,从我们在一起你就这么霸道,这么多年了,对自己女儿也是!”
“我霸道?我不霸道那你霸道啊!家里什么事都是我管,你女儿也是我在操心。你回来了就知道干什么?除了喝茶看报纸,你陪过她吗?现在倒是好意思来说我,方成海,你凭什么?”
我一直都觉得我在少年宫学习是十分快乐的记忆,我没有刻意去寻找那些被我遗忘在心底的东西,我为它们上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拼命修饰,自以为很完美。
可我的自我保护害了我。
在最开始我想起的时候我就应该明白,如果不是痛苦的记忆我为什么会忘?
我用学校的公共电话给彭尧打了电话,一阵忙音之后那边通了,“喂,哪位?”我说:“是我,能聊一聊吗?”他停顿了一会过后问道:“你跟我说你们学校汇演,演完了?才8点,有点快吧。”
“还没演完,就是想和你聊一聊。我想起来以前的事,可我找不到人倾诉……”我脑子很乱,好的不好的一股脑的往脑子里塞。
“我去找你。”他说完这句把电话挂了。
很快公共电话亭传来铃声,我接起电话,“喂,彭尧。”他声音有点喘,是跑的太快气没匀就跟我打电话。“我在你们学校门口,你出来。”
“说话啊方诺。”他没听见下文语气十分焦急。
“我马上过来,你等一会儿。”
我鼻子有些酸,酸着眼泪就开始往下掉,我知道这是因为有人看见我委屈,所以想撒个娇。要是没有我肯定和着眼泪咽下去。
我出现的时候彭尧倚在一盏路灯下,他周围全部都是烟头,我想说小孩子吸烟对肺不好,可转念一想这多半还是因为没出息的我。想了想,我实在没脸教训他。
他见我出来叹了一口气,有些无奈的说:“我就知道你想起来得哭。”
“既然知道,当初干嘛劝我坚持。”我闷声道。
“不一样的,方诺。”彭尧说,“你已经长大了。”
“是吗?”可我并没有跟他们抗衡的本事。
“外面太冷了,我们别傻站着,去找个咖啡馆坐坐,”彭尧带好头盔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位道,“我们走!”我带好头盔默默的坐在后座。
他回头冲我笑:“出发!”
坐在暖气十足的咖啡馆里,我心情慢慢的平复下来,我搅着咖啡里的勺子,它触碰到杯壁发出清脆的响声。我一口没动,把里面的拉花搅的稀碎。
对面的彭尧强装淡定,莫名的我觉得好笑,我也真笑了:“谢谢你,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都站在我这边。”
彭尧有些意外,他大概是没想到我突然说这些。说实话我自己也没想到,我本来是打算跟他诉苦的,可说这么多有什么意义?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想想也只是伤心家人那时候的态度,我才多大?但那时候什么样的话都听了,又有什么好说的?
“舅舅和舅妈……”彭尧看了一眼我的表情,见我没什么反应松了一口气,“毕竟是你父母,他们总归是希望你好的。”
我十分冷淡的看了他一眼:“假如换成你每天都听风言风语,比赛前阻止你,你还会觉得他们是真心为你好吗?年后他们就没给我生活费,我蹭你的,蹭佩佩的……”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们真的是为我好?我听话便想要什么给什么,可我要是不听话,那什么都没有。他们要的不是女儿,是会动会跳,有思想的木头。”
“如果是姑姑姑父,你做一件他们不喜欢的事,他们也会百般阻挠吗?”
彭尧摇了摇头。
我苦笑:“所以就说。”
“那你现在还继续学声乐吗?”他问。
我反问他:“为什么不呢?虽然一开始是因为你说我练一练就可以唱的好,但后来是真的喜欢。我那时候每天都被我妈打击,可只要去到少年宫我就能把这些全忘了。老师从来没有觉得我唱的不好听,一直鼓励我,说起来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我听到的第一次鼓励,很激动人心。我向来运气不好,可有时候又觉得自己运气不错,在绝望里总能看到一点点希望。”
“不管我妈妈说什么,不管她怎么样要我退学,反正那时候有我爸挡着,除了说的难听,也没什么。而现在有你还有佩佩,我不会饿死的。”我喝了一口被我搅的稀碎的咖啡,喝到嘴里我忍住想把它吐出来的欲望,我皱着眉想,真苦。我往里面加了半块糖,搅匀了,又喝了一口,这下感觉好多了。
“想通了。”
“嗯,想通了。”我有些五味陈杂,“本来也只是想诉诉苦而已。”
小时候不脆弱没道理越活越回去。
还真该感谢我从小磨炼出来的抗压能力。
去培训班我找姜老师借了吉他,我也是昨天才想起来,原来我学过这个东西,虽然时间不长,但是好歹可以练一练,说不定联考有惊喜呢!我坐在教室里给吉他调了调音,凭着记忆拨动了吉他弦。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你以前没说过你会吉他。”不知什么时候姜老师站在我身后。
我又试了几个音,然后边弹边说:“没想起来,我也才知道。”
姜老师又问:“你吉他谁教的,练的一般,不过比口琴吹的好。”
“还能有谁,少年宫的老师教的。”刚开始歌唱的烂,老师为了让我对声乐感兴趣就从自己家里捯饬出他崽崽的吉他,没想到效果还不错。
慢慢的也就练了3个来月。
但是练了这么久,我的水平还是保持在小星星上。如今连小星星都得找感觉。可一想到姜老师说我练了一年的口琴还比不上我的小星星,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陈言的吉他……”他停顿了一会又说,“也是在少年宫学的。”
“哦,可能跟我不是一个班,没见过。”
没想到还挺有缘的,要是那时候见过他就好了。说起吉他我倒是想起一个小男孩,那孩子天赋不错,就是怯生生的,不爱说话。我那天正好在等彭尧,可左等右等他都没来,然后……他眼巴巴的看着我手里的迷你吉他,我闲的无聊就教了。
幸好他没跟我一个班,不然他天赋那么好,老师只喜欢他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