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是图》闻笙

11、第11章 纸玫瑰。

　　餐厅内突然爆发出一连串的笑声。
　　林希眸如惊弓之鸟，猛然回头——身后那桌有人在讲好笑的事，与她无关。

　　服务生穿梭在走道之间，食客品尝美酒佳肴，一切都很正常。
　　陆彦青的表现也很正常。

　　“你刚刚说什么了？”他整个人向后靠上椅背，拿起一张餐巾随意摆弄着，姿态难得的放松。
　　“没说什么……”她哼哼唧唧，“童言无忌。”

　　年纪小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哪怕她语出惊人，他也不能较真。

　　陆彦青垂下视线。
　　粉色马卡龙被她咬了一口，只剩一弯残月。

　　“小陆叔叔，”林希眸岔开话题，“小宋叔叔刚刚说的是真的么？”
　　陆彦青若无其事地问：“他刚刚说什么了？”

　　林希眸：“……”
　　他什么时候犯了健忘的毛病？

　　看来，那件事情大概率是真的。
　　就算他之前拒绝了校花，也不能否认他跟人家曾经好过。

　　“就是那个校花……”林希眸假装不在意地提醒，顺便又往嘴里塞了一片柠檬。腮帮子一鼓一鼓，像气鼓鼓的小河豚。
　　陆彦青莫名起了逗弄的心思：“是真的。”

　　林希眸一怔。
　　他竟然承认了？

　　方才，陆彦青一直不回应，她还试图为他找一些理由。比如，宋泽只是说瞎话来骗她；比如，陆彦青和那个校花只是普通同学；再比如……不行，她编不下去了。
　　因为，陆彦青承认了。

　　林希眸的醋坛子翻了一地，嘴巴里的柠檬也越嚼越酸。她酸溜溜地问：“你们校花好看吗？”
　　“可能吧，”陆彦青佯作思考，“我也不太懂这个。”

　　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好看就好看，不好看就不好看。
　　这番模棱两可的说辞是什么意思……想说人家好看，又不好意思直说？

　　“不就是校花嘛，”林希眸咕哝着，“有什么了不起。”
　　只见陆彦青微微垂首，手指捋过餐巾的边缘，嘴角无端浮现一丝笑意——似乎在回味读书时期的甜蜜。

　　林希眸气不打一处来。她放下刀叉，坐直身子，腰杆挺了挺：“我在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她好像一只参加比美的小孔雀，急于得到认同。
　　陆彦青仍旧把玩着餐巾，压根不理会她的话。

　　林希眸：“……”
　　难怪陆彦青身边一直没有女人，原来是他心里头藏着一位白月光。
　　既然如此，那他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对方？他是不是后悔了？他打算什么时候再续前缘？

　　呜，渣男！
　　亏她刚刚还替他讲话！

　　柠檬的酸味从口腔扩散到鼻腔，林希眸快要被酸出眼泪。
　　就在这时，她的眼前出现了一朵玫瑰——是用餐巾折成的纸玫瑰。

　　花色雪白，纯净无暇。

　　林希眸忍不住看向陆彦青，他淡淡地说：“希希，我高中读的是男校，你不知道？”
　　男校？她瞬间呆滞。

　　她只知道陆彦青曾经就读于伊顿公学，不知道伊顿公学是男校。既然是男校，校花又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脑海里闪烁着大大的问号。

　　陆彦青三言两语就解释清楚了。

　　其实，“伊顿校花”是一个流传于坊间的烂梗。英国被称为腐国，男校更是重灾区。那位英国男生长相阴柔，就有了这么一个花名。
　　面对英国人的友善，陆彦青一开始也没想太多，只当人家热情好客。得知对方性取向是男，他立刻避嫌。谁曾想，对方居然当众表白，结果只能惨淡收场。

　　这是陆彦青第一次跟她聊这种话题。
　　什么话题呢？两性？哦，不对……总之是和“爱情”有关的话题。

　　柠檬的酸味神奇地消失了，只剩下满口的清香与甘甜。
　　原来，这是糖渍的柠檬。

　　林希眸咬着下唇，嘴角翘了翘。
　　难怪宋泽说陆彦青男女老少通吃……那她算什么呢？
　　算“女”还算“少”呢？

　　她害羞地敛下眼睫。
　　那朵纸玫瑰安静地开在她的手掌心，花瓣层叠交错，栩栩如生。
　　她竟不知陆彦青还有这样的手艺。

　　“小陆叔叔，”林希眸抬起亮晶晶的眼睛，“这是怎么叠的？可以教教我吗？”
　　难得她想主动学点儿什么，陆彦青却说：“你学这个又没用。”

　　林希眸大为不解：“怎么就没用了？”
　　陆彦青的声音像和暖的熏风，吹皱一池春水：“因为，希希将来一定会收到数不清的玫瑰。”

　　///

　　这个周末，林希眸的心情非常好。
　　粉色的泡泡不停地往外冒，整个人像是飘在半空中。

　　周一清晨，林希眸照例下楼用餐，陆彦青正在喝咖啡。
　　今早有她爱吃的草莓西多士，她叉起一小块草莓，送入口中。

　　陆彦青没来由地想起林希眸前两天提出的问题：“为什么别人一看我，就能知道我的年纪？”
　　他回答：“因为别人都是从你这个年纪过来的。”

　　此时此刻，林希眸用银色的叉子轻碰柔软的唇，嘴角漾着甜笑。她的身上没有一丝媚态，只有一种浑然天成、毫不造作的纯真。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答案。

　　屋外响起叮叮当当的声音。
　　八点了，花园又开始施工。

　　林希眸放下叉子，抱怨着：“外面太吵了，我在家都没法安心写作业。”
　　陆彦青也皱眉。长期生活在噪音环境，会对听觉造成损伤。施工期有一个月，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陆叔叔，我白天可以去同学家里写作业吗？”
　　“你要去谁家？”
　　“江芮欢，我跟她玩得最好了。”
　　“我怎么知道你是去她家，不是别的地方？”
　　“小陆叔叔！你不可以冤枉好人！”

　　陆彦青的眼神似灼灼日光。
　　显然，她在他这儿的信用已经破产。

　　林希眸：“……”
　　之前，为了气他，她说了不该说的话。比如，要跟男同学出去玩……天地良心，她真不想这样。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呜呼哀哉！万一陆彦青不高兴，再次将她禁足怎么办？

　　“我办公室挺安静。”
　　“……啊？”
　　“以后，你白天跟我去公司，别想着出去瞎疯。”

　　林希眸眨了眨眼，不敢相信有这等好事。
　　这岂不是意味着她可以成天跟他腻在一起了？

　　她不说话，陆彦青以为她不肯，语气不悦：“你不去？”
　　“我去！我去！”林希眸点头似小鸡啄米，“小陆叔叔，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

　　众恒集团总部共有三座大楼，均是集团名下的物业。
　　楼体建筑由国际知名建筑设计事务所设计，玻璃幕墙倒映着蓝天白云。远远看去，像钢筋水泥森林中耸立的高塔。

　　三座大楼的底部以裙楼相连，一到六层是众恒集团旗下的高端商场。办公区在写字楼内，闲杂人等不能进入。
　　陆彦青每天从地下车库直接乘专用电梯上顶楼，鲜少和普通员工打照面。

　　林希眸没来过办公区，只去过底下的商场。
　　她跟着陆彦上电梯，电梯瞬间起飞。

　　叮咚！
　　电梯门开了。

　　一名西装革履的男人，正毕恭毕敬地等在电梯口。
　　林希眸认得他，他是陆彦青的总助祝飞，别人都管他叫“祝秘书”。

　　祝秘书见到拎书包的陆彦青和一旁的林希眸，难掩诧异。
　　平时都是别人帮陆总拿包，他第一次见陆总帮人拿包。

　　陆彦青几乎不会把个人私事带到工作中来，祝秘书只在三四年前偶然见过一次林希眸。
　　那时的她绑着双马尾，穿着牛仔背带裙，踩着玛丽珍小皮鞋，像小尾巴一样跟在陆彦青的身后。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祝秘书压根不会相信陆彦青养着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不是妹妹，更不是女儿，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林希眸管陆彦青叫一声“叔叔”。
　　时光飞逝，一脸稚气的女孩出落得亭亭玉立，陆彦青和几年前相比却无甚变化。

　　良好的职业素养要求下属绝对不能过问老板的私事。
　　祝秘书刻意忽略林希眸的存在，对陆彦青说：“陆总，LT Meeting（高管团队周会）约在九点半，还有半小时。现在过去吗？”

　　陆彦青抬手看了一眼腕表：“一会儿再过去。”
　　眼下，他有一件私事要处理。

　　林希眸被带进陆彦青的办公室。
　　此处宽敞明亮，窗明几净。背景墙上有一幅印象派风景油画，胡桃色沙发有序围列，茶几的瓷瓶里插了一支绿枝。陈列架有一个大大的金属帆船模型，寓意着扬帆起航。

　　陆彦青把她的书包放到茶几上：“我有个会，你先写作业。”
　　林希眸踩着吸音地毯坐到沙发上，打开书包，拿出作业。

　　陆彦青说：“别坐这儿。”
　　沙发太矮，伏案写字不方便。

　　林希眸问：“那我坐哪儿？”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办公桌，那桌子宽大又整洁，最适合写作业。

　　林希眸抱着书包来到办公桌内侧，往他的位置上一坐，理直气壮地鸠占鹊巢。
　　椅子符合人体力学，坐上去格外舒坦。从这个视角看办公室，顿时有一种掌控全局的自信感。

　　林希眸惬意地左右转了转：“小陆叔叔，我坐这儿，你坐哪儿？”
　　陆彦青把办公桌外侧的那张椅子拉出来，静静看着她：“我坐这儿，你看行吗？”

　　摇晃的椅子停住了。
　　林希眸尴尬地站起来，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外挪，再慢慢地坐下来。作业本举得高高，遮住羞红的脸。

　　陆彦青离开之后，林希眸把作业本往桌上一摔，趴了上去。
　　哎，怎么一大早就要开会？

　　多么希望他只属于她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