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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等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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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已明,点了半夜的灯芯将将烧尽。
陆老夫人看着桌上重新被布包住的断臂,任陆永栋鬼吼鬼叫到嗓音嘶哑,也未置一词。
陆永栋吼不动了,脸色惨白地摊在椅子上,肥胖的躯体还在微微发颤。他指着重新坐回椅子上的陈曦,话都说不清楚了:“是你……你不是死了吗?”
陈曦冷冷地看了陆永栋一眼,面对杀害自己和哥哥的仇人并未发作。
“你是来报仇的?是来杀我的?”陆永栋声音越来越微弱,转向老夫人求助,“祖母,我那天只是一时糊涂,您一定要救我啊!”
陆老夫人警惕地看着陈曦,却听陈曦眼中闪过一丝茫然,又很快坚定起来:“冤有头,债有主。我和哥哥在被陆七灌药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死了。”
她的仇人是把她和哥哥做成药人的陆永宜和陆七,陆永栋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且,她看了眼一直护在她周围的慕远舟和明玄瑾,眼中是满满的感激。
若不是慕大哥出手,哥哥早已魂飞魄散,她也根本无法看到大仇得报的一天。若不是明大哥及时拦住她,待她亲手杀了陆七后,便会化为恶鬼,被阴阳两界追杀,无路可逃。
“我听了这么久,也听明白了,”沉默了许久,陆老夫人终于开了口,“我丈夫去的早,大儿子也早逝,就只剩下这寥寥几个亲人了。此事事关重大,我无法只听你们的一面之词,待到兴儿和永宜回来,再听他们如何分辨。诸位一夜未眠,先在府上休息吧。”
“祖母!”看着陆老夫人送客,陆倩倩不可置信道,“难道小曦说的这些还不够吗?二叔和大哥他们……”
“闭嘴!”陆老夫人斥责道,“你是不是忘了自己姓什么了?帮着外人对付你亲人?何况你大哥又没真的害你。”
几人心中一沉,陆老夫人训斥完陆倩倩,又转向他们,冷着脸道:“不是我帮亲不帮理,几位准备周全,人证物证具在,但兴儿和永宜都不在,我也不能偏听偏信。除非,你们能拿出直接证据来。”
“都这个时辰了,倩倩,让下人带你们去休息吧,我也再去躺一会儿。”说罢,没再给他们一个眼神,陆老夫人拒绝了陆倩倩的搀扶,拄着拐杖离开了。
看着陆老夫人愈发沉重的脸色,陆倩倩心中的紧绷却稍稍放松下来,神色也不像方才那样急切。
她太了解自己的亲祖母了。祖母一开始听的那么认真,陆倩倩却能感觉到,祖母虽然知道自己中了毒,却对他们关于下毒之人的论断嗤之以鼻,后来听小曦讲时才将信将疑。而现在,虽然祖母方才已经不想再听下去,心里已经信了七八分。
所以,只要他们能找到证据,只要有证据……
看着陆老夫人走远,燕凭轻叹了口气:“倩倩,先带我们下去休息吧。你一整夜没睡,也该累了。”
陆倩倩瞪大眼睛,不解道:“我们不用找证据吗?小曦,那个地窖在哪里,你知道吗?”
陈曦点点头,刚要说话,燕凭轻却摆摆手,疲惫道:“没用了,陆棋的信号已经传出去,而且陆永宜一直未出现,想必是去销毁证据了。陆棋不是说了吗?所有的药人都在他们掌控之中。而且,就算我们找到了未销毁的尸体,也根本无法证明,他们是被陆永宜所害。”
“啊?”陆倩倩惶然道,“那怎么办?”
“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燕凭轻垂下眼睑,掩住眸中的一抹冷光,“等他们回来,我们当面同他们对峙。”
事情还未到最坏的程度,如今不止陆兴和陆永宜需要时间销毁证据,他们也需要时间寻找新的证据。
而且,燕凭轻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线索被他们忽略了,他要再仔细想想。
这么想着,他刚要抄起桌上的断臂,明玄瑾却先他一步拿了起来。
“这会儿不嫌弃了?”燕凭轻挑眉。
明玄瑾一眼都不想看手中的包裹,明明自己当了多年大夫,却对这种残肢断臂一脸嫌弃:“趁着这会儿有功夫,我先试试能不能先把解药做出来。”
燕凭轻心中的大石轻了几分。若此行没有明玄瑾在,不知道哪天才能查到这一步。
而且,他看了看明明容貌气质极为出众,却从头到尾都如同隐形人一样,没引起丝毫注意的慕远舟,心里默默想,就算陆兴和陆永宜请来了“那边”的人,他们也不怕。
很快大家都走了,被留在原地的陆永栋面色铁青。
他的存在感就这么低?他是不是该庆幸,这些人从斜阳镇赶回来的时候,没有忘记把他带上?不然,只怕他这个时候已经在雪地里冻成人棍了。
慕远舟刚关上门,回过身来就看到明玄瑾已经站在桌边,把陆棋的断臂拿出。
明玄瑾在手臂上铺了一层白布,指尖触到断臂的手腕处,一节节向上按压。
按到某一处,他目光一凝,一抬手,那柄轻而易举切下陆棋右臂的匕首便出现在手中。
明玄瑾手腕一动将匕首刺进那处,一股刺鼻的腥臭扑面而来,和手臂刚被切下时,从血液里飘散开来的臭味如出一辙。
慕远舟默了默,转身去开了窗。
他刚将三魂七魄聚齐凝成实体,最近一段时间五感都要比常人敏感几分。要不是玄瑾在,他才不会在这里呆着。
明玄瑾进屋后就开始研究那截断臂,都未来得及同他讲两句话。
慕远舟知道,明玄瑾之前配药时一直都是这样,外界所有波动都传不到他耳中。
趁着明玄瑾在忙,终于可以好好地看看他了。
明玄瑾同七年前几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清减了些。慕远舟走进几步,在一个不打扰他的位置停下。
怎么都要而立之年的人,反而还瘦了?
他明明在信里提过,让明玄瑾好好照顾自己,他只要魂魄不散,就一定会回来的。
想到明玄瑾这七年间一直随身携带几张用不上的符纸,慕远舟心里又酸又涨。
他认认真真地看了明玄瑾很久,一直没舍得移开目光。
不知过了多久,慕远舟轻声唤他。
“玄瑾,有人来了。”
下一刻,房门被敲响,有人在门外,用十分客气的语气道:“两位公子,老夫人请两位去前厅。”
“我们这就来。”慕远舟道。
明玄瑾终于抬起头来,长出了一口气。
慕远舟给他倒了杯茶,看了眼桌上的一片狼藉,还将茶直接递给了明玄瑾。
明玄瑾并未客气,接过来一口喝下,登时一愣。
这茶,是温热的。
慕远舟虽然有办法做到,但毕竟不如直接用内力加热方便,需要时时看着。
他们从进屋到现在,过去多久了?
“怎么样?”慕远舟看了看明玄瑾的脸色,看不出什么端倪,“解药还要多久能配出来?”
“不配药了,”明玄瑾从怀中摸出火折子点着,凑近桌上被解剖的七零八落的手臂,将它们全部烧干净,眉宇间一片淡然,“直接施针即可。”
“不愧是明神医,”慕远舟赞叹,“这才几个时辰。”
明玄瑾好整以暇地笑笑,毫不脸红地将夸赞接了下来,反夸回去:“还要多亏你留的线索。”
“没办法,正好让我撞见了,”慕远舟道,“我没过界,是张老板自己心里有鬼。但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怀疑到陆棋?”
明玄瑾解释道:“他一个年纪轻轻的花匠,像是刚从药罐子里捞出来似的,浑身上下一股奇奇怪怪的药草味,哪里都写着可疑。”
“只有你闻的到,”慕远舟叹了口气,“我只不过离开一天,就发生了这么多事,还好我回的及时。”
说道他及时回来,明玄瑾想到王和,有几分不放心:“把王和放走没问题吗?”
慕远舟眼中闪过一丝怜悯:“就连修罗的人,除了穷凶极恶的那几位,大部分都不敢对普通人出手,他们承担不起遭到反噬的后果。王和被我破了迷阵,本就身受重伤,我放他回去,只是给他一个留下传承的机会而已。”
“原来如此,”明玄瑾道,“怪不得你消失前后,一直都没有人找上我。”
他们聊了几句,不好让外面的人久等,慕远舟起身去开门,腰间传来一股大力,他整个人向后仰倒,猝不及防跌在明玄瑾怀中。
明玄瑾温热的呼吸打在他耳畔,慕远舟敏感地躲了一下,一点都没挣扎,笑道:“该走了,闹什么?”
“最好来的是陆兴和陆永宜,”明玄瑾不爽地抱怨,“一次把问题都解决,我们好有时间单独相处。”
“这么有信心,”慕远舟好奇,“证据找到了?”
“没有,”明玄瑾回答的理直气壮,“等会儿见机行事。”
“好,不过这件事我确实帮不上忙,他们能请来王和已经是极限了,同样我也不能再出手。”慕远舟解释道。
怕陆老夫人那边迟迟等不到人,他轻轻挣动了下,示意明玄瑾放开,谁知刚往前走了半步,又被明玄瑾使力拉了回来。
“怎么了?”慕远舟好笑道,他从未见过明玄瑾这个样子。
不算分离的这七年,他们在一起也有两年时间了。两年里他们感情日笃,明玄瑾对他无微不至,却未见过这样一面。有点黏人,但慕远舟心里却满是愉悦。
“你刚才趁我忙不开偷偷看了我那么久,我都要忍不下去了。”明玄瑾说完,终于松开手臂。
慕远舟敏锐地感觉到,明玄瑾放开他的时候,轻轻吻了下他的肩颈处散下的发丝。
他手指微微弯曲了一下。
别撩我了,慕远舟想,再待一会儿,他也要忍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