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味包装纸》炸毛奶猫

16、16 扼杀在摇篮

　　老街巷的榕树生得千奇百怪，晨间水雾已经蒸发，路上全是斑驳陆离的投影。

　　白逾飞和程嫚往停车子的方向走，顾逡路过，停下脚步对白逾飞说：“注意安全。”

　　白逾飞比个ok的手势，顾逡手插进宽松的裤兜里抖了抖，和带上头盔的程嫚对视一眼。

　　顾逡唇角勾起，轻蔑地笑了笑，转身揉揉蓬乱的头发，留给她一个意味不明的背影。

　　程嫚到地铁站里，她低估了晋市早上的人流量，即使过了上班高峰期，列车里依旧摩肩接踵，转站的时候更是要排队。

　　她给陆苓留言说她先回江市，一路上焦急地看着时间，时不时和白逾飞聊几句。

　　从地铁站出来，看着标示牌急忙加快脚步。连手里的手机震动，都来不及看一眼消息。

　　“喂。”
　　她被人挡住视线，抬头见顾逡嘴里嚼着口香糖。
　　顾逡个子高，平时爱动，身材自然不错，并没有发育不良。

　　程嫚先是惊讶，想问他为什么在这里，转念一想：“好玩吗？”
　　她绕开他走。

　　顾逡耸肩追上她的脚步，似乎预料到她会赶不上车一样，让她把身份证给他：“我去重新买票，你在这里等我。”

　　程嫚无语，又奈何不了，重新买了下一趟车的票，和他一起排队进站。

　　程嫚明显不想搭理他，带上耳机与他隔绝。

　　明明一起吃早餐的时候可以说一起回去，非要耍小聪明。

　　顾逡亦不说话，他认为他也是有脾气的，可是他的脾气没她的大。

　　僵持一会，他摘下她的一边耳机：“真生气了？”

　　程嫚一脸淡然：“把耳机还我。”
　　顾逡噘嘴：“我不是故意的。本来我打算下午才回江市，没想到我奶奶今天出院，所以才想早点回去。”

　　程嫚抿紧薄唇，侧过头盯着他看了两秒：“嗯。”

　　顾逡：……

　　“别担心，我会和白逾飞解释清楚。”顾逡泄气地小声道。

　　心里突然一阵难受。

　　他靠在坐背上，从口袋里找到耳机塞进自己的耳朵里，拉下渔夫帽的帽檐遮挡住眼睛：“到了喊我。”

　　开始闭目养神。

　　二十分钟的路程很快结束，到达江市，人流量骤减。

　　顾逡没睡着，车停下便快步走下车，没等程嫚。

　　他低着头看手机，准备打车回住处，程嫚从他身边经过径直地往公交站走。

　　顾逡瞧一眼她的背影，她真就也招呼都不打就这么走了。

　　程嫚倒没真的生气，只不过她不喜欢顾逡的做法。

　　她等到公交车，撇一眼等车的顾逡，叹了一口气，转身排队上车。

　　“刷卡啊。”公交司机喊。

　　程嫚坐在座位上抬头看车头，顾逡站在那里摸口袋。

　　顾逡昨晚回来手机没充电，醒来又直接出门，还没打上车手机就自动关机了。

　　他不习惯带现金出门，既没有公交卡也没有零钱，司机师傅又问他走不走，顾逡站在车前头，抬眼看程嫚。

　　程嫚深吸一口气，下一秒还是起身走过去从包里找出两枚硬币投进去帮他付了钱。

　　“谢谢。”顾逡小声说。

　　车上零零散散坐着几个乘客，见他们气氛怪异，不由多看几眼。

　　顾逡跟在程嫚后边，走到座位旁边，程嫚坐好，挪挪位置，给他腾出空座。

　　两人并排挨着坐，无论谁看来都是一对闹别的年轻小情侣。

　　然而顾逡已经被这波折腾闹得差点没了脾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提前回来，所谓奶奶出院其实都是借口，他知道的。

　　他眯着眼睛，侧头让程嫚到站叫醒他。

　　顾逡从来不觉得他是一个有耐心的人，他想他就是不服气而已。不服气为什么付出没有回报，为什么得不到应有的嘉奖。

　　顾逡感觉自己是不是过得太无聊了，才会没事找事干。

　　公交车在路上颠簸，乘客来来往往。

　　程嫚看了一会儿窗外突然想到什么，轻轻推了推顾逡，问：“你住哪里？”

　　顾逡没睡着，迷迷糊糊睁眼问干嘛。

　　“你家在哪个站？”程嫚说。

　　顾逡愣了愣，看一眼外边：“……我不知道哪个站。”

　　他确实没留意过该坐哪个方向的公交车，毕竟他基本都靠打车出行。

　　“我待会打车回去就成，你要下车了？”

　　程嫚摇头：“没有，你手机不是没电了吗？”

　　顾逡咬了咬下唇。
　　程嫚低头翻她的包包：“我这里有充电宝，你充一会儿。”

　　“你还有几个站？”顾逡问。
　　程嫚帮他的手机充上电：“还早。”
　　顾逡尴尬道：“那待会儿你下车我
　　跟着你下，然后打车回去。”

　　“不要勉强去和白逾飞解释，不需要解释。”

　　顾逡点点头。
　　空气安静片刻，程嫚捏紧放在大腿上包包：“我和白逾飞一般熟。”

　　一般熟。
　　顾逡愣住，一般熟是什么意思？只是普通朋友，还是比普通朋友熟一点。

　　“嗯。”顾逡应声，心里乱如麻。

　　程嫚到站从车上下来，顾逡跟着她下车。

　　这个时间点江市出行的人比较少，站在公交站台前，周围也格外安静。

　　程嫚对顾逡说，“我先回去了。”
　　顾逡拿着手机开机，发愣地站在原地，抬头看周围转了一圈，问：“你往哪边走？”

　　程嫚指了指斜后方：“这边。你在这里等车就好。”

　　顾逡瞪着眼睛：“哦，我也可以往那边走。”

　　程嫚听不明白，疑惑地看着他，以为他又在搞什么鬼。

　　顾逡纳闷地说：“我也住刺桐巷老街，不过我家在另外一头。”他说完怕程嫚误会，又解释：“平时我都从那边的路口出去，在交通大厦附近打车去学校。我都不知道咱们同一条街。”

　　程嫚虽然有点吃惊和意外，但是想想很快就接受了，毕竟一条巷子巷头到巷尾那么长，她也没遇到过顾逡，顾逡更没必要骗人。

　　两人站在原地静默了一会儿。
　　程嫚拽拽包绳：“那，一起走吧。”

　　顾逡点点头跟上脚步，边走边为这奇妙的缘分称奇：“你上学都在这边的公交站等车吗？”

　　“我家在巷头，从这条小道穿出来，比走正道到交通大厦那边近。”

　　程嫚带顾逡走一条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走的小黑.道。

　　小道两旁是别人房子的高墙，抬头看上空，天空被两边楼房夹成一线天。

　　顾逡惊奇附近有这样的捷径，他刚回来没多久，对这边不太熟悉，小时候虽然在这里住过一段时间，但是那些记忆早就模糊了，这么多年暑假，也偶尔回来一两次。加上这两年周边拆的拆修的修，变化不是一般的大。

　　小道很狭窄，顾逡跟在程嫚后边走，他比她高出许多，从他的视角可以直接看到她的脑袋顶端上面飘着几根毛发。

　　顾逡在她后面盯着那几根细毛看，刚想和程嫚报自己家的门牌号，手里的手机振动几下。

　　他妈妈打电话来问他到家没有。

　　“你出门钥匙都没带，奶奶和阿姨还没出发，你找先地方等一会儿，千万别把锁头给奶奶拆喽。”

　　小巷很安静，程嫚听得一清二楚，她回头看一眼顾逡。

　　顾逡跟她妈妈附和几句急忙挂断电话。

　　顾逡这趟路程除了尴尬，不知道还能用什么词来形容。

　　顾逡故作轻松说：“我到附近找一间网吧。”
　　程嫚问：“你成年了？”
　　顾逡叹气：“你先回去吧，我出去走走。”

　　程嫚想了想：“嗯。”

　　他们走到正巷，顾逡看一眼旁边的门牌号问程嫚：“你家住几栋？”

　　程嫚指了指前边。
　　顾逡抬眼看一眼，“哦，我在后边。”
　　程嫚转身走几步，想了想又回头叫住顾逡。

　　顾逡刚想走，抬头问有什么事。

　　“这种事一次就够，以后别再这样了。”程嫚说。

　　两人沉默一阵，这条老巷子安静得出奇，程嫚的语气很平淡，表情也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顾逡怔住，他似乎明白程嫚指的是什么，似乎又不太明白，伸手指勾勾脸，一时语塞，竟不知道回什么。

　　听起来像狠话，又像安慰的话。

　　顾逡鼓起脸，呼一口气：“知道了。”

　　若是换了其他女孩，他可能会嗤笑一声，随后耸肩嘲笑对方自作多情，只不过开个玩笑而已都当真，或是问一下对方哪里来的自信，能这么自作多情……

　　然而眼前睁着大眼睛的人是程嫚，她相当自信，让他措手不及。

　　程嫚又说：“你可以找班长，班长家离这里不远。”

　　半晌，顾逡翻涌的内心才平静下来，他笑了笑，点点头说：“嗯，谢谢。”

　　“那我回去了，学校见。”
　　“嗯。”

　　程嫚摆摆手，转身往自家的方向走。

　　顾逡目送她走，看着她拿钥匙打开家门，然后进门。

　　顾逡叹一口气，咬着唇。说实话，心里有点受伤，也憋得慌。

　　他心里是喜欢她的。
　　顾逡自己不明白，也不想承认，哪知道程嫚比他看得更清楚，也更加干脆利落，说的话不挑时间也不挑场合，一把利剑说刺就刺。

　　顾逡终于明白心堵和如鲠在喉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咽下一口气，拍拍胸膛，给区泉发了信息。

　　回到刚才的公交站打车，顾逡拉开后车门钻进车子里，靠在车窗旁，他不得不悲哀地承认，第一次想追女孩子，还没正式开始就被人泼了一盆冷水。

　　他觉得，没有什么比扼杀在摇篮里更残忍的做法了。

　　冷静下来仔细想想，或许更残忍的还在后头。他想程嫚肯定喜欢白逾飞，才急着跟自己划清界限。

　　有些人天生越挫越勇，顾逡不是，他遇到不想爬的山，或者难爬的山只会回头或者绕过去。

　　顾逡说服自己后，心情很快调整了过来，只当闹个笑话，或者梦游一场。

　　在区泉家玩几个小时游戏，下午他的奶奶从晋市回到家里。顾逡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心，一头扎进被窝一觉睡到了晚上，无奈到连难过的点都找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