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喂猫的小姑娘 叫孟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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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向寒又赶了个早，到小公园去练习，没想到和小女孩儿打了个对面。
小女孩儿也有点慌张，明明昨天向寒是下午来的，她才想着来给猫猫狗狗们喂早饭，这样向寒中午再喂一顿，它们就能吃两顿了，就不会那么饿了。
向寒了解到，小女孩叫孟绒，今年八岁，经常来喂这些猫猫狗狗，只是有的时候看见向寒来了，就躲起来。
有些腼腆内向。向寒想道。
孟绒身上的衣服很旧，虽然说着自己是个小乞丐，但是她把自己弄的很干净，除了头发上有一些碎叶和灰，脸上干干净净的，手上也没有旁的乞丐常有的厚厚的黑色的茧子，平凡的脸笑起来总让人感觉暖洋洋的。
等喂完猫猫狗狗，孟绒和向寒坐在二层的小平台上聊天。
孟绒起初还不大放得开，声音小小的，向寒挑着自己生活中的趣事给她讲，发现她每次在向寒提到学校的时候就注意力格外集中，于是他问道：“你想去学校看看吗？”
孟绒吓了一跳，“学校，不能随便进的吧？”但是她想去，特别想去！
孟绒不安的绞着手指，有点想抬头求求向寒，又不好意思麻烦他。
向寒笑了，“没关系，我就说我是回去拿书的，你来帮我搬书，怎么样？想不想去看看？”
想！
孟绒希冀的看着向寒，脸蛋胀的通红，“我、我想去看看，我能去吗？”
向寒所在的高中不是特别好的那种，家里人也不逼他一定要怎么怎么样，他也就得过且过，所以学校的管理也相对不是很严，向寒学习成绩不错，人活泼开朗，见着谁都能聊两句，门卫也愿意给他开个便捷通道，于是他顺理成章的带着孟绒走进了学校。
“你想先去哪转转？”向寒牵着孟绒，小姑娘瘦的皮包骨头，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黏在学校里就移不开。
学校里的每一个地方都很吸引她，她没上过学，也不识字，说话都是和电视里学的。
孟绒今年八岁了，按理说去年她就应该上学，但是她父亲拿不出让她上学的钱，也不会让她上学的，她每天跪在路边，有好多背着书包的小朋友从她身边路过，有一些阿姨还会指着她对自己的孩子说：不好好念书将来就要当乞丐！
孟绒甩了甩头，“向寒哥哥，我想去教室看看！”
“好。”向寒领着她到自己班的教室，他们班有三套钥匙，一套在班主任那，一套在班长那，还有两个前后门的钥匙，都在门框上搁着。
孟绒好奇的看着他，向寒笑着问：“想不想亲手开教室门？”
孟绒一下瞪大了眼，她听说只有特别聪明特别乖的小朋友才能开教室门！
向寒抱起孟绒，她太轻了，向寒轻而易举的把她举起来，“摸摸门框，上面有钥匙。”
门框上有一层浅浅的灰，但是爱干净的小姑娘不在意，她摸到了那把冰冰凉凉的钥匙，心脏一下狂跳起来。
“会开门吗？”向寒扒拉了一下门上的锁。
“我会！”孟绒把钥匙插进锁里，轻轻一转，咔哒一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孟绒静静的看着教室，和她想的不大一样，但是原来这就是教室啊，前面的是黑板，然后是桌子，有一个大大的垃圾桶，黑板上不知道是谁写了一行特别丑的粉笔字：天时地利人和。
孟绒认不出，但是孟绒想知道。
“天时地利人和。”向寒解释道：“时间正好，地型便利，人民和乐。”
这就是最好的时间，是最好的地方，也是她最开心的时候。
孟绒笑的很灿烂。
这一天，孟绒在教室里学习了一句话，逛了学校的小花园，去升旗台上摸了旗杆，还躺在操场上看云。
原来，学校是这样的。
向寒见她开心了，颇有些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你不去上学？”
“爸爸没有钱交学费。”孟绒到没觉得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可是现在都是义务教育，学费不用家长掏啊。”
“什么是义务教育？”孟绒的眼睛亮了起来。
“就是，国家让你免费上学，不收钱。”向寒解释道。
“我、我也能吗？”
“每个人都可以的。”向寒忍不住摸摸她的头，“你只要有吃的地方住的地方就行了，然后要有一点钱买本子和笔，但是本子和笔很便宜的，要是你成绩好还有奖学金拿，然后你可以念大学，出来找工作，成为一名成功人士。”
向寒的话里有很多词其实孟绒都听不懂，但是她能想象到向寒给她描述了一个很好的未来，只要自己努力，就不会被欺负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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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一天，向寒来得早，他练习完就在二楼的小阳台上等孟绒，孟绒盯着楼下的几个易拉罐看，看着看着忽然道：“向寒哥哥，如果你要练习那个能力的话，最好还是上楼去练，不然会被看到的。”孟绒说着，指了指楼上，这栋楼只是写了拆字，其实并没有拆，五楼上面就是个天台。
向寒吓了一跳，孟绒竖起食指不停‘嘘’了起来，“我不说出去的！我不会说出去的向寒哥哥！”
孟绒有些羞涩的笑了起来，“我上次来喂阿花他们······不小心看到的，我不是故意的。”
向寒看着她涨红的脸颊，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也是怪他不小心，自以为找到了绝佳的练习地点，其实正正好好自投罗网了。
“这样吧，”孟绒见向寒还是不说话，主动提议道：“那我也告诉你一个秘密，这样咱们就扯平了，好不好？”
向寒本来也没想和她计较了，不然既然孟绒都这么说了，那就听听呗。
“我其实是偷偷跑出来的！”孟绒道，“那些乞丐都聚在一起，我不想偷那些叔叔阿姨，乞丐们就打我，我长得又不好，乞丐们也没法把我再卖给别人，我就跟着他们捡垃圾，行乞——”说到这，小姑娘又笑了笑，绘声绘色的表演道：“各位叔叔阿姨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然后有些叔叔阿姨，还有一些哥哥姐姐，就会给我一些钱，那些哥哥姐姐是穿着校服的，校服可漂亮了！”
向寒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乞丐集团？”他听到自己这么问道。
孟绒点点头，“是的，我经常趁他们不注意跑出来喂阿花他们，他们不知道，最多以为我又跑到别的地方乞讨去了。你不要告诉他们，他们人很多的，我要是被抓回去，肯定又要被打了。”
血淋淋的现实忽然被披露在向寒面前，他只觉得喉中酸涩，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大概是他的表情看上去太难过了，小姑娘也发现了，于是不再说话。
两人静静的坐在小平台上，那只被小姑娘叫阿花的猫跑了上来，蹭了蹭小姑娘的腿。
估计是看时间差不多了，小姑娘轻轻冲向寒说了一句‘再见’，转身要走了。
“······孟绒。”向寒忽然叫道。
孟绒回过头，少年还是那个姿势坐着，没有看她，只是半仰着头看天空，太阳的光辉打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孟绒，明天······”向寒又想起小姑娘水汪汪的眼睛来了，“明天我教你写字吧，写你的名字。”
孟绒没有回答，但是她跑到楼下的时候，已经忍不住笑出声了。
待拆迁的吊脚楼成了两人的秘密基地，向寒会早点来或者晚点走的练习，而孟绒每次都是匆匆来匆匆去，向寒如愿以偿的有了一个可爱的妹妹，孟绒也宛如在做梦一样有了一个哥哥。
那时孟绒还在想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攒够钱去上学，向寒还在想要怎么才能帮到孟绒，谁也没想到后来的发展那么戏剧，又那么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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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绒······”
“向······寒······”
孟绒从小桌板上抬起头，将一张字条高高的举到向寒面前，“向寒哥哥我写好啦！”
向寒接过纸条，他给孟绒拿了不少本子，孟绒却还是小心翼翼的在纸条上写字，每次都写得很小，密密麻麻的。
“很好，这四个字你已经会写了吧，那接下来······”
少年教小姑娘写字的声音传得很远，很远。
“喂？老大，我找找人了，在另一片呢，嗯，我知道了。”站在角落里乞丐打扮的人挂了电话，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坐在二楼小平台上的两人，似乎是想笑笑，最后却低垂着视线，转身走了。
买她一个人情，这次就不说出去了。
夕阳西下，向寒今天有事走得早，孟绒又认认真真的把两人的名字写了几遍，小心翼翼地从脖子上扯出一个小拇指甲大小的银质小胶囊，这是妈妈离开的时候唯一给她留下的东西，爸爸打了孟绒好多次孟绒都没交出去，胶囊可以从中间拧开，孟绒把写的最好的那张名字卷起来塞进了胶囊。
在心里想：我会写字啦。
北方的冬天，冷而干燥，可能会下雪，却很少会下雨。
但是今天下雨了。
向寒站在窗台前往外看，雨很大，关着窗户也好像能听见哗哗啦啦的雨声，稍微把窗户开条缝，就被森冷的冬雨教做了人。
向寒有点担心那个小姑娘，孟绒不知道是不是在等他去。
在家里踌躇了一会儿，走廊上有从外面回来的大妈，嗓门很大，和不知道哪一户聊天，声音有点嘶哑，“······我刚还看见一小姑娘被她爸拖走了！”
向寒下意识听了一耳朵，小姑娘？大概是贪玩儿的小姑娘吧······
“可不是嘛！那小姑娘也是命不好，听说就是因为她爸好赌，她妈才跟人跑了，我前段日子还见她在路边乞讨呢，还给了她钱······”
“嘿——”那大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向寒往门边上站了站，“听说······她爸是卖女儿，上次买了一次还不够，还要买第二次。”
向寒听到这，确定这大妈嘴里的小姑娘多半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了。他想去找孟绒，却又不知道她家在哪，忙推开门问那大妈：“阿姨，你知道那小姑娘家住哪吗？”
那大妈狐疑的看着向寒，向寒忙解释道：“我上次遇着她了，下雨没带伞，她把伞给我了，这不外头下雨了吗，我赶紧去送伞，不然她家万一用伞怎么办？”
大妈这才道：“她爸刚才拖她回去，不知道要做什么，那小姑娘忽然就恼了，往外跑，我也不知道她跑哪去了。”
向寒心中一片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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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湿的小巷子里，小女孩儿瑟瑟发抖的躲在垃圾堆里，她最近偷偷跑掉的事被发现了，爸爸也找到了她，要再把她卖掉，可是她不想这样了，她有一个新朋友，有一个哥哥了！
女孩缩着，裸露在外面的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是那些人贩子打的，也有爸爸打的，她的眼眶有些发热，好像要哭了，但好像又不是，好像是脸在发热，更好像整个人都在发热。
“找到了吗？”
“还没有老大！”
“呸！雨这么大，我先回去了，你找着，找着了打一顿，叫这小贱人还敢跑！”
“好。”男人四下张望了一下，视线放在那个小巷子上，一步步走近了。
啪嗒、啪嗒、啪嗒······
雨中的脚步声明明是应该听不见的，但是在孟绒耳朵里却分外清晰，坏人越走越近了。
被抓到，又会被打······
“啊！”孟绒被狠狠揪出来扔在地下，雨滴进眼睛里，模糊的视线中，男人举起的刀刃散发着森森寒光，男人想了想，把刀扔到了一边，“小姑娘，你可能受不起我的刀，老大让我再打你一顿的，你要是撑不住咽气了，可不能找我啊。”
拳头落下，孟绒已经不知道眼睛里流出的是眼泪还是雨水，她只知道，挨打真的好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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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寒找到那个小姑娘的时候，刽子手正举起最后的屠刀。他从不知道自己能跑的那么快。
那一刀被向寒截了一下，落在向寒的左臂上。
“······哥······哥。”小姑娘张着嘴似乎在说什么，向寒耳中却是一片嗡鸣。
“多管闲事！”男人又要挥刀，向寒抱起孟绒就跑，鲜血渗出单薄的布料。然而他却还是跑的不够快，那刀又落在向寒背上。
“啊——”喊出口的声音被硬生生憋回去。
向寒死死抱着孟绒，被雨打湿的头发粘在脸上，透过朦胧的雨水，向寒湿透的眸忽然变了颜色，那抹幽兰仿佛海水般蔓延，男人高高举起的刀哐当掉在了地上。
【精神干涉——别杀我】
向寒感到一阵头晕，这时他才发觉自己可能忘记了呼吸，孟绒咳了几声，小姑娘的呼吸很微弱，浑身是血。
“孟绒······”眼泪掉在孟绒脸上，孟绒已经分不清那是泪水还是雨水了，她艰难的将手里的小胶囊放到向寒手上。
“哥哥······不要、杀人······”孟绒的话断断续续，声音也飘忽不定，在足以拖垮人的沉重之后，她忽然感觉一阵飘忽，轻轻地，软软的，好像能让她忘记身体的疼痛。
【精神干涉——】
“去自首。”向寒脑中一片空白，发出的声音嘶哑难听，男人迈着蹒跚的步伐去自首了，小姑娘看不清他的表情，也不知道她的向寒哥哥在哪里，她只是望着天空，喃喃自语：“下次，要······做一只猫······”
小姑娘停止了呼吸。
向寒眼中蓝色更盛，顿时进入了一种玄妙的状态，好像有什么东西脱离小姑娘的身体，渐渐溢散。
向寒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是他知道那是小姑娘的东西！
顿时，在精神力的压迫下，那团溢散的东西重新聚拢，‘下次要做一只猫’向寒好像又听见孟绒重复了一遍。
一只猫，出现在向寒眼前，向寒顿时感觉到一阵头疼，仿佛灵魂都要撕裂。就在这时，小巷外面传来警笛声。向寒抱起猫，转身顶着雨跑了。
孟绒，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喂猫的小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