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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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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寻药何需京城往,至宝金犀库中藏
“咯、咯、咯。”
敲门声传来,欧阳无咎开门出来。
刮去青胡渣的脸刚毅稳重,发髻衣衫也复整齐,全然想象不到半个时辰前的失控。
门外的,竟是一张跟他一模一样的脸。
若普通人见了,必定会吓个魂飞魄散,偏那欧阳无咎似早有预知,并未露出异色:“你来了。”
那人点头,闪身入内反手掩门,然後抬手一抹脸面,顿时撕下一张人皮面具,露出英俊面孔,正是那凤天翎,凤三公子。
凤三一拳砸在欧阳无咎肩上:“以後有这种麻烦事可千万不要再找我了!你家里面那一大堆人,差点没把我给烦死……”他的语气随是埋怨,但也掩饰不了见到欧阳无咎安然归来的欣喜。
欧阳无咎淡然一笑,落座後,才再问道:“怎麽?”
话匣子一开,凤三这两天下来的怨气可关不住了:“你家里那些女人到底是怎麽回事?眼睛就像抽筋似的,看见我……不,看见你的时候搔首弄姿,就连你爹那些姬妾也是这般!真不知道你平时是怎麽过的,害我这两天倒尽胃口!早知如此,我便是要去血煞的魔窟,也不要待在那里!不行了,我回去得让红媚、碧翠她们给我洗洗晦气才行……”
“行了行了,就这个我相信你游刃有余。”
凤三怨愤地瞪了他一眼:“哼,回头我再给你算帐。”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锦布包裹,放在桌上,“这玩意儿还给你了!”
欧阳无咎却是不接。
“兴许,你还得再拿著一段日子。”
“什麽?!莫非你失手了?”
欧阳无咎点头,亦摇头,然後将所遇种种悉数告之,凤三一边听著,眼睛是越瞪越大,及至听到王玑上岭,揭穿血煞以妖血修炼一法,更是啧啧称奇:“难怪那帐房先生一眼就认出我来,看来他虽不识武功,却也不是普通人啊!”转念一想,喜上眉梢,“照你这麽说,那血煞想必已埋在乱石之下,必死无疑。血煞一死,魔教群龙无首,必定会撤离中原。事情也就简单了!”
“希望如此。”欧阳无咎道,“你明日派人上岭查探,务必确认血煞生死。”
“知道。”
凤三指了指那武林盟主的印信,道:“既然血煞已除,我也不必再假扮你了,楼里的姑娘还惦记著我哪!”
欧阳无咎不由苦笑,摇摇头:“情况有变,恐怕我不能再继续担任武林盟主一位了。”
“有变?!”
凤三不是笨人,当即明白过来,是了,血煞何其厉害,更何况修炼了凡人所不知的妖法,欧阳无咎又岂能全身而退,他猛地起身,一把拉住欧阳无咎:“你受伤了?!”
“中了一掌。”
他无意隐瞒,凤三却皱紧眉头:“灭魂掌?”
“嗯。”欧阳无咎点头。
“多少日了?”
“两日。”
凤三瞪著欧阳无咎,他已知欧阳无咎命不久已,江湖中人谁个不是刀口舔血,丢掉性命不过眨眼间的事。然而,他却无法接受如今仍坐在他面前露出温厚笑容的朋友必死无疑的噩耗,而他,偏偏又无能为力。
“该死的!!”他一拳打在桌上,客栈的木桌子哪里经得起他一拳之力,当即“哗啦!”一声碎掉一地,欧阳无咎手疾眼快,一手过去,接住差点掉在地上砸碎的茶盅茶壶,抬头责备道:“凤三,你别乱砸东西,回头先生知道了,赔钱的时候可得责我了。”
凤三公子可是典型的官家公子脾气,见他生死关头还计较著别要得罪那个莫名其妙的帐房先生,不由怒气,横手一拨,竟把欧阳无咎手上捧著的茶盅全数扫去,砸碎在墙壁上:“你都快死了,还怕他作甚麽!?”
“我怕死了之後他扣我的瘗钱……”
凤三险些没给自己的口水给噎死,平日以让青楼的女子心醉神迷的眼睛瞪得老大,半晌,终於颓靡地跌回椅上:“我真不懂你,干嘛找个让人头壳发疼的帐房来折腾自己?……”
欧阳无咎有些无奈地看了一眼一地的碎片,想起王玑结账的时候看到砸烂客栈桌子和瓷器隐忍藏怒的表情,不由得笑了。
凤三盯著他,忽然闷闷说道:“欧阳,你一定不知道你现在是什麽表情……”
欧阳无咎抬眉:“什麽表情?”
凤三坐回椅子,哼道:“反正是我绝对模仿不了的恶心表情。”
他们的对话仍旧轻描淡写,半点没有生死诀别的悲壮,末了,凤三幽幽地说道:“欧阳,真的无药可解吗?”
欧阳无咎并未回答。
凤三咬牙:“传闻金犀末能解天下百毒,若是取到,说不定……”他抬头,看见欧阳无咎微笑地看著他,眼中的安然他看得心神俱震,的确,就算知道有,又能如何?此等宝物,却是收藏在皇宫内院,重兵把手,就算他有本事去偷,一日之期尚未足让他来回京城……
“血煞生死未知,眼下当务之急,是稳住各派掌门,让他们各自留心。崆峒、昆仑、青城、点苍四派更要密切监视,我记得这几个门派的前任掌门在十年前大战中战死,如今门主是当时留守的弟子,无论是武功还是威望尚嫌不足,需防他们确实投靠血煞魔教。”欧阳无咎低头看了看那锦帛小包,“凤三,麻烦你将此信物还与陆师叔,请他另选贤能。若是可能,我倒是希望你来当这武林盟主,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答应。”
凤三嗤鼻以笑:“这劳什子的盟主之位,有什麽好的,平日挂著个面具做人,有事还得当只出头鸟,还不如当个浪荡风流的少爷来得潇洒自在!我早也劝过你,别淌这混水,你偏是不听,现在倒好……小命给你玩没了!”
说到末处,声音有些纠结的酸楚,欧阳无咎如何不知他这个朋友的心思。也知他做惯乞丐懒做官,更何况让堂堂太师之子,当今皇帝的小舅子去混江湖,确实不算妥当。
“府里的事……”
欧阳无咎似乎有些难於开口,凤三心思玲珑,自然明白他是担心自己一去,年老糊涂的欧阳老爷会制不住那群姬妾,败光家产晚年凄惨,便摆了摆手:“知道了,有我看著,乱不起来。”
“还有一事……”欧阳无咎犹豫了一下,徐徐说道,“我那帐房先生,请你代我赠他五百两银子,再派人护送他离开此地。”
凤三错愕:“为什麽?”
“欧阳府毕竟是是非之地,他上过黑松岭,我担心若血煞不死,会祸及与他。”
“不过是一个帐房先生,管他做甚?我可不费这些心思!”
欧阳无咎眉头一皱,正要想法说服,突然胸口闷了,连捂都捂不及,一口黑血喷出喉咙,溅在手掌和胸膛上,粘稠带毒的血挂在指间,嘀嗒坠地,触目惊心。
凤三也慌了,连忙站起身扶他上床,边道:“行了行了,我答应你,我什麽都答应,你快些到床上躺著别动了!”
随手抓来挂在床头的长巾,给他擦掉污血。
欧阳无咎抱歉一笑,看了一眼凤三被黑血沾到的袍摆:“抱歉,弄脏你的衣服了。”
“闭嘴!”凤三狠狠瞪了他一眼,心里仍是禁不住难过,他与欧阳无咎相交多年,并不是未曾想过有如此一天,然而只是没想到来得如此之早,早得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忽在此时,外面传来敲门声,王玑的声音随之响起:“大少爷,你起来了吗?”
欧阳无咎显得有些紧张,他连忙拉过被子盖住沾血的衣服,眼神示意凤三莫要声张,凤三无奈,只好点点头,随即起身过去开门。
王玑在外面,手里掂了个食篮,见了凤三,也不诧异:“你也来了。”
“嗯。”凤三没好气地让开路,任他进房。
“我带了府里的肉糜粥……”王玑一进去,就看见满地疮痍,登时恼了:“这是怎麽回事?!你们打架了?”
“没有。”
“谁砸的?”
“我!”凤三心情不好,脾气更是暴躁,忍不住咆哮怒道,“欧阳都快死了,你还惦记那破烂玩意儿作甚!?”
“凤三!!”床里的欧阳无咎一声断喝,登时止住凤三再说下去,凤三自知说遛了嘴,便只好不再言语,狠瞪王玑一眼,抬声朝房里的欧阳无咎叫道:“你交待的事我必会办妥!什麽时候死了……”声音一紧,“不必派人告知,我不会去送你!”
他说完,拔脚就走,然而面前人影一闪,去路却被王玑挡住。
“且慢。”
“干什麽?快些让开!!谁敢拦我凤天翎的去路!?”
平日吊儿郎当牡丹花下醉的男人,如今横目冷凝,俨然一派世家公子风范,这便是杭州城内,就连知府大人也不敢得罪的凤三公子!
然而王玑并不买账:“我给他用了接骨丹,应该不会有事才对。”
“哼,我说帐房先生,你不涉江湖,自然不知,江湖上练毒掌的高手多如过江之鲫!”
“中毒?”王玑甩下凤三,三步并作两步抢到床前,一把掀开被褥,触目之处见黑血浆湿衣衫,他皱紧眉头,掀开欧阳无咎胸前衣襟,果然看到厚实的胸膛上印著一个发红带灰的掌印。
欧阳无咎知道瞒他不过,又见他神色凝重,不由出言劝慰:“生死有命,先生不必为此介怀……”
王玑并不理会,只是看著伤口,问凤三:“可有解药?”
凤三闷声道:“血煞灭魂掌毒天下无人能解,但我听说过金犀末能解天下百毒,应该也可以克制……只是那金犀末实属罕见,早被皇家纳入库中,如今就算去偷也来不及了。”
“金犀末……”王玑想了想,转过头去看向欧阳无咎,“少爷,我记得府里的库房有一只金犀角。”
“什麽?!”凤三整个人蹦了起来,“金犀角?!”
王玑点头:“不错,前些日子我盘点库房时曾经见过。”
凤三瞪向欧阳无咎,欧阳无咎也是一脸茫然。
“……有那种东西吗?”
“有。”王玑非常肯定,“入帐是八年前的七月二十。库房里的贵重物品时有遗失,多数是香料、古董等物,反倒是这金犀角表相粗糙,有何用处也没有详细记载,故此一直置於杂物之中,并未遗失。”
“七月二十啊?我想起来了,好像是有这麽回事……那天正好是父亲的五十岁大寿,是一个西域商人送的贺礼。”
凤三差点没被气趴下:“你──生死攸关,你居然给我忘了?!”整整一只金犀角,磨成末能把他给噎死!
“这不奇怪。大少爷一向对府中的财物不怎麽上心,别说一只金犀角,就算金山银山往外搬,怕也惊动不了大少爷。”
不对头的两个人忽然变得同仇敌忾起来。
至於负伤躺在床上的盟主大人,完完全全地没了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