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十二年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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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几乎是同时转身，背道而驰。
萧南絮掀开帷幕，走进营帐，踏上阶梯，转过身，在交椅上坐下，拿起桌案上的布防图，抖开，神色自如。
齐明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知道两人已经将事情说开，眉毛一挑，开口就要奖励，“将军，您不用感谢我，我齐明不是个贪心的人，将军随便赏我几匹绢布，我拿回去给老母亲做几件衣裳就行。”
话音才落，萧南絮眼神猛地扫过来，眼底猩红一片。
他瞬间噤声，试探性问，“将军方才和林姑娘说……”
话至一半，就看见萧南絮嘴角边滑下一条殷红的血迹，点在苍白的脸上，像是在冬日暴雪中绽放的一朵红梅，拿着布防图的手指开始发.抖，眼底不再是水波无痕，而是一阵又一阵的恐惧与绝望。
“将军？”齐明愣在原地。
萧南絮忽然捂着胸口，一阵剧烈的咳嗽，毫无预警的，喉咙中压制了很久的一口浓血涌出，喷溅在他手中拿反的布防图上，强烈的眩晕感朝他袭来，脊背一软，瘫倒在交椅上，耳边最后听见的，除了齐明惊恐的呼唤，还有林笙晚冷漠的一句后悔。
……
明月站在门口长廊下，伸手感受阳光的温度，“姑娘，今日天气不错，咱们出去逛逛吧，整日待在府里也不是个办法。”
林笙晚嘟囔一声，翻个身，大被蒙过头，“不去，你若想去自己去，我烦的很。”
“姑娘。”明月走到床榻边，“姑娘，我昨日陪大娘子出去，没听见有人说您的不是。”
林笙晚掀开捂脸的被褥，转过头，眼神晶亮，不多会儿，又黯淡下来，“你才见着几个人，没听见可不正常。”
明月解释，“不是，姑娘，没说您的不是，说的都是萧家三郎的不是。”
“嗯？”林笙晚坐起身，被褥滑到肩膀下，冷不住一个哆嗦，又伸手往上提提，整个人缩在里面，“怎么回事？”
“外头都说，这位宁远小将军是个没心肝的，一朝飞上枝头便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竟然敢戏耍总督大人和姑娘。”
“什么意思？”林笙晚没听懂这话里的逻辑，按理说，议亲的消息是萧南絮传出去的，怎么如今京都上下却对他颇有微词，实在怪异，“京都百姓为何这样说？可有提及缘由？”
“大娘子一听就问了，说是外界盛传，宁远将军原本是打算攀上咱们林家的高枝，听闻总督大人有个千金，见都不曾见过就上赶着去提亲，后来远远瞧了一眼，说姑娘你长得奇丑无比，实在不入他的眼，也顾不得礼数，直接反悔了。”
林笙晚听得愈发迷糊，“然后呢？”
“京都里的达官显贵们都是见过姑娘您的，一听就知道咱们这新任的宁远将军是在胡说八道，找了这样一个蹩脚的理由退亲，把咱们耍的团团转，还险些搞坏姑娘您的名声。他自己倒好，拍拍屁.股一走了之，是个没担当的家伙。”
“你确定没听错？”
这里头可有一句是真的？为了撇清她的关系，把污水都泼给萧南絮。
她虽恨他，厌他，可也不至于让他名声败坏至此。
“姑娘，奴婢听得真真的，您若是不信，今晚用饭的时候问问夫人。夫人当时也觉着奇怪，还特意问了别家的夫人、大娘子，大家都是这么个说法。如今京都众人都说姑娘您实在可怜，还未及笄便遇到这样肮脏的事情，还说您为人大度，不爱计较，一看就有当家主母的风范。”
明月说得有板有眼，不像是假的。
可这事到底是谁传的？若当日议亲真是萧南絮传出的风声，那今日这番话就不可能是他传的；可若不是他，又有谁能够这样祸乱他的名声却相安无事呢？
“这些话，都是从哪里传出来的？可与萧南絮有关？”
“姑娘怎知……”明月一时诧异，却也没有否认，“听说，这些话，原本是从军营传出来的，大家猜测，许是萧家三郎平时苛待手下，不得人心，又许是军中知道内情的将士看不下去，这才将这些实情传出。”说着，明月叹口气，“只是不知道，此事若是被萧南絮知道，会不会危及性命。”
“自然不会，因为这本就是萧南絮的意思。”林笙晚声音闷闷的。
“萧南絮？姑娘您是糊涂了吧，这件事若不是他，京都没人会知道，他又怎么可能愿意牺牲自己来保全姑娘呢！”
这也是林笙晚的疑惑。
她去过军营，见过他统领手下将士。
军伍纪律严明，萧南絮虽然年纪小，可实力却是最出众的，军中将士们都是打心底认可他，尊敬他，绝对不会有诋毁他的情况发生。
可他为何要这样做呢？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自己当日说的那些话，恍惚觉得是在给自己下咒，只怕午夜梦回，良心真的要被谴责一辈子。
无声叹气，脑海中忽然闪过一道灵光，伸手，一把抓住明月，“明月，你方才说什么？什么一走了之？”
明月吃痛一声，眨着眼睛，“总督大人没和姑娘说吗？退亲没两日，萧将军就带兵去了钱塘。”
去了钱塘？
林笙晚忽然泄了气，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
明月见她如此，忍不住提醒，“姑娘，您从前可说了，即使是杀敌无数的将军，也掩盖不了私德有亏，您可不能因为他去了前线就把前尘往事一笔勾销。”
林笙晚叹口气，“萧南絮也许可恶，可却不是坏人，在家国大义面前，他是救民于水火的英雄，我们不该为这些不如意将他完全否认！这门亲事既然就此了结，那就让它过去吧，方才那些话也别再说了！”
“是，姑娘，明月记住了。”
林笙晚笑笑，垂眸时，又敛了笑……
时光飞逝，日子却不怎么太平。
京都外的贼寇与叛军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圣上因此劳心劳神，身体每况愈下，京中各方势力也因此蠢蠢欲动，甚至联合后宫嫔妃想要谋权篡位。
其中，最大的一方势力当属三皇子。
多年来，三皇子广纳门客，形成了相当一部分势力，又联合朝中武官，私纳朝廷将士不说，还暗自养了一支六千人的军队，经过长时间的训练，这支军队已经成为名副其实的精锐。
万事俱备，三皇子又联合自己的母亲淑贵妃，在暗卫进京的同时，意图谋害圣上，顺利夺位。
机关算尽，在圣上即将驾崩之前，远赴战场的太子率部下回朝，一举歼灭叛军，生擒三皇子与淑贵妃，彻底解救圣上。
圣上弥留之际，亲笔血诏，传位给太子，新帝登基，改年号为太安。
天下从先皇时期的动荡不安到新帝时期的和平安定，前后历经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京都上下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妹妹，母亲今日做了玫瑰酥饼，我听你说爱吃，特意给你送来。”顾城甫笑着走进来，轻车熟路在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把带来的食盒递给明月。
林笙晚伸手接过，打开一看，刚出炉的玫瑰酥饼还冒着热气，色泽金黄诱.人，小心拿出一块，放进嘴里，小咬一口。
饼皮层层酥脆，内陷用的玫瑰花瓣是去岁年底采下，晒干保存，再用糖霜腌制而成，甜而不腻，唇齿留香，属京中一绝。
待嘴里的东西咽下，她淡笑着道谢，抬头看一眼外头的天色，“顾大哥，时辰不早了，你还是快些回去吧。”边说，边将咬了一口的玫瑰酥饼放在一旁。
顾城甫余光捕捉到她的动作，心里一沉。
不知为何，她近日好像总是恹恹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
原本觉着只是自己敏感，如今看她连母亲做的玫瑰酥饼都吃不了多少，隐约觉着不安。
想了想，他还是试探地问出口，“妹妹，你最近，可是有什么心事？”
闻言，林笙晚缓缓抬头，笑了笑，摇头，“我能有什么心事啊。”
虽嘴上这样说着，可眼神却移开了。
顾城甫双眼微眯，她说谎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从小到大从未变过。
想到近日京中发生的种种，瞳孔微缩，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妹妹……有件事……”
林笙晚听他说话支支吾吾，心下疑惑，抬头，却看见对面不太友善的目光，眉头微拧，“顾大哥但说无妨。”
“圣上昨日下旨，封萧南絮为新任内阁首辅，兼任兵部尚书。”
林笙晚脸上的笑容僵住，垂眸，半晌才缓过神，手上一阵忙碌，又是擦桌，又是摆弄食盒，“是吗？顾大哥好端端同我说这个做什么，我对他的事情并不在意。”
“是吗？”
听出顾城甫语气中的怀疑，她转头，勾唇，悄悄给明月使了个眼神，“明月，你方才说……母亲找我有事？”
明月一愣，“啊？啊……是啊，姑娘，大娘子说新送来几匹料子，让姑娘去挑挑。”
林笙晚满意点头，看着顾城甫，一脸歉疚，“我就不送顾大哥了。”
说完，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
要她如何开口？
说萧南絮回京都的消息她一早就知道，甚至连圣上会提拔他为内阁首辅的事情，她也在一个月前便已知晓。
说这些朝廷密文，不是别人，就是萧南絮亲口告诉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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