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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而后,他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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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梁离天涯关越来越近,当离那高峻的城墙只有一箭之地的时候,他看见一袭火红狐裘,正在城墙上翻飞。
他带住马匹,让随行侍卫也放慢了马步。阳光璀璨地从城墙上直射而下,狐裘,每一根鬃毛都发出亮光。
更近,他甚至能看见那一丝金色,在少女的脚腕上下折射和浮动。即便素来不苟言笑,他此刻脸上还是出现了一丝压制不住的笑意。那扇城门终于伫立在面前,泛着沉稳的青灰色。怀梁扬起了声音,
“锦锦,是我,开门。”
那一袭狐裘如火般扑动着从城楼上一路飞快地跑下来,不消片刻,白锦锦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微微压抑着气喘,狐裘也跑散了,歪歪斜斜挂在肩头,露出底下的白银轻铠和明亮的一副护心镜。
“等你半天啦,怎么才回来?”她轻快地问,同时像只小鸟似地往怀梁身边依偎过去。怀梁伸出一只手,极其自然地将她揽进怀中;另一只手将她的手拢过来握在手心,两人就这样挨在一块儿往城楼上走。
“不是说来接我,怎么这一身打扮?”怀梁笑着问她。
“又不是特地来接你,可别太看得起自己了。”白锦锦把头一撇,白皙的小脸上却带着笑,日光映在她金色的眼睛里,衬得她神采飞扬。
“哦?那是干什么去了呢?”怀梁饶有兴趣地低声问道。
“还不是红玉部落,你一走,他们就像得了讯号似地,纷纷往这边来扰掠。我不得替你各处巡关?要只靠各关守备养的那些巡逻兵,还不反了天了?”
白锦锦这话说得倒不错,怀梁知道。北地十三关在父王怀镇时,重视守备,拨出去的军饷大多用来加固城防,增设城内守城兵器的储备。及至北地兵败,质子上京,父王抱病,怀瑾和首相明堂协理北地军防,但也只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设军备,养蓄士兵,撤换原有的老弱残兵,加固战火中摧毁的守城器械和城墙。
及至后来,父王怀镇和首相明堂先后谢世,怀瑾迎怀梁北归,又额外拨出大部军饷,专门用来打造攻城器械,调训战犬,设造兵车。
唯独白锦锦和她所部来了之后,时常带本部女将巡视各关,这才大有助益。因此,怀梁知道白锦锦所言非虚,他低声对白锦锦道,
“多亏你了。”
“那怎么谢我?”白锦锦扬起了脸,笑嘻嘻地看着他。怀梁也禁不住笑了,
“你说要怎么谢,就怎么谢。”
白锦锦眼睛一转,调皮地用一根手指点上他的嘴唇,只触碰一下,就迅速地收回去,然后她娇俏地背转身去,留给怀梁一个可爱的背影,
“那……就等我想好了再告诉你!”
说话间已经又有两个人从城楼上匆匆下来,一个神气纵横,年少英武;另一个面容清俊,端静秀丽,正是李重荣跟怀瑾两人,并肩走下来。
“修瑜!重荣!”怀梁看见他们,欣喜地道。李重荣不待他叫,早先跑上去对着他东看西看,
“此次上京如何?那容落可有再为难你?”
“不曾。”怀梁摇了摇头。
紧接着才是怀瑾,从从容容地走上来,对着他一拱手,微笑道,“王上回来了。”
怀梁柔和地注视着他,“修瑜,这些日子多亏你照应各处了。”
“臣之职责所在,绝不敢怠慢。”
“那么,带我去看看你的‘成果’,可好?”
“谨遵王命。”怀瑾恭敬地跟李重荣在前引路,怀梁随他们登上城楼,向内城楼望去,那里正是军备所在之处。校场上演武的士兵个个威风抖擞,绝无老弱病残。先前拨调工匠,都在场边调试攻城守城器械,刀枪都是新近打好磨光的,一把把雪亮,让人毫不怀疑有吹毛断发之力。
仅仅一年半的功夫,就将这群因苦战而筋疲力尽的残兵弱兵,调教至此。
下到军备所畜栏,一群群战犬也是威风凛凛,怀梁一边看着,心里一边涌起感叹之情,不由得伸出手赞许地拍了拍怀瑾的肩膀。
怀瑾下意识地想要侧身,但他最终却没有动,任由怀梁触碰他。
“不愧是你。”怀梁道,“我将镇军之剑托付给你,你果然也没有辱没它的声名。”
怀瑾眼神坚毅,他当着怀梁的面解下腰间佩剑,单膝点地,双手呈上北地古剑“镇声”,
“臣奉王上命提领北地两万带甲,幸不辱命,现将此剑交还王上!”
“好!”怀梁朗声,从他手中接了“镇声”,又解下出发前怀瑾所赠之“清音”,交到他空着的手里,“那么东府之剑,我也交还了。”
怀瑾要再谢,被怀梁笑着一把伸手搀起,“差不多行了,修瑜,快起来,自家人不必拘这些礼节。……小樟怎么样?”
白锦锦也在一边开了口,“可再不提这件事!他这些日子忙得不可开交,把小樟儿都丢给我的人看着,那小姑娘跟他闹脾气了。”
“锦姑娘!”怀瑾连忙出言阻止,看样子若非他素来谨慎守礼,怕是这就要上去堵白锦锦的嘴了。
白锦锦回头望他,结着发辫的小绒球跟着无辜地跳了两跳。
“确有此事?”难得见怀瑾如此窘态,怀梁饶有兴趣地问道。
怀瑾看逃无可逃,只好点头,“千真万确。”
李重荣推了他一下,“你也不知道哄着点。”
听了这话,怀瑾皱皱眉头,“小樟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也该自己上学识字,有个大孩子的样子,老是粘着我也不像话。”
“你们看这个人说的是什么话。”白锦锦大笑,“他自己把女儿惹生气了,编出这么堂皇的借口来开脱。”
李重荣当即也跟着大笑起来,怀瑾只往怀梁的方向看,后者眼中也掩不住笑的模样,于是他叹口气,无奈地摇了摇头。
四人说说笑笑,辞了天涯关守将郑颀和刘文俪,带着亲卫又上马赶了一程,天擦黑的时候,进了大津的城门。
将门合起来,四人坐下商议正事。
白锦锦先开口问话,“我姐姐可曾有消息传来?是否有任何信物支持我?”
怀梁凝重地摇了摇头,“没有,白瑟夫人不肯支持附佘与北方联合。”
白锦锦一下子从桌边站了起来,激动之情满溢在脸上,“她糊涂了!容落狼子野心,行事狠毒,事到如今,她还想跟着万秦,偏安一隅吗?”
转过头,她问怀梁,“你有没有告诉她,告诉她……容落究竟对你哥哥做了些什么?”
面对着少女将军的质问,怀梁突然感到一阵从心头泛起的无力。
”他声音放得很轻,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空洞,“没有办法……我们没有证据。宫中到处都是容落的耳目,我不能随随便便就说出这样的事情。”
“你做的很对,王上。”
怀瑾的声音,如同一道清风,骤然间吹散了他心中郁积起来的那些,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无力感。
“白瑟夫人的立场尚不明晰,王上孤身一人在秦安,若贸然透露真相,只恐反招来杀身之祸。”
白锦锦看了他一眼,终究没有说什么,她坐下了。这对她来说绝对是不寻常的,怀梁心想。她从前是个心里藏不住事,也不想藏的姑娘。她不喜欢计谋和策略这些“见不得人”的东西,也不喜欢“考量”。
但现在,她是真心实意地赞同怀瑾的话,怀梁可以从她的表情中看到这一点。
白锦锦对着怀瑾点头,“确实如此,我方才欠考虑了。”
怀瑾露出如释重负的微笑,继续对着怀梁说下去,“如今容落对我们尚无太多戒心。这一点,是我们的优势所在。只要拿到了他谋害先王,嫁祸长公子的证据。我们便可不宣而战,先占先机,而后再名正言顺,昭告天下。”
怀梁如他自己期待的那样开了口,“说起证据,我寻到了一物,或许有所关联。”
“莫非王上此次入京,有所发现?”
怀梁从贴身地方掏出了那张残纸递给怀瑾。
“……我从湾儿的旧宫里找到了这个。”他冷静地说。
在时过境迁将近两年之后,他终于可以正视幼妹的无辜惨死,但如今亲口以推论的形式说出来,每个字却仍然都像是利刃,狠狠割着他的心脏上每一寸血肉。
“这烧剩的残纸,显见是一封旧信。”
“何以见得?”李重荣有些按捺不住地问道。
他在竭力拼凑妹妹生前最后的轨迹,妄图从中寻到那个最为重要的关节。得到证据。
而后,他将带领他的军队席卷暴君的土地,为所有无辜者复仇。
但表面上,他的声音和表情都一样冷静,“走之前,我问过结海楼的曲解意,宫中决不允许私相授受信件,姬三公子走后,也未曾跟湾儿通过信。”
怀梁注意到怀瑾思虑的神色,
“看来修瑜已有考量?”
怀瑾转头,与他对视,“只不知是否暗合王上所思。”
“先说出来,修瑜极擅谋略,或许比我思虑更加周全也未可知。”
“我只想到,离沙带来的口信里说,湾儿逃出容落身边,想要回到北地,是因为她知道是容落毒杀了容鉴,又嫁祸大哥。公主烧却这信,为的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手中握有这封信,她知道了信中的内容。那么,我斗胆猜测,这封信的主人,姬三公子,或许跟容落的谋划有些关系。”
“或者说,他自己本身就参与其中了。”怀瑾如此断言道。
“说得不错,那么这一点我们要怎样利用呢?”怀梁问道,“难不成直接去询问他?”
怀瑾急忙出言阻止,“王上不可。姬三公子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我们尚不知道。我知道王上跟他是挚友,可如果按照这个思路去推测的话……他很可能直接参与了这件事。”
“我不相信他是那样的人。”怀梁反驳道。
怀瑾摇头,“我也不下断言,或许他有难言之隐,这些事情终究只有他自己知道。……我们唯一能利用的一点就是,若他果真与这件事有关,那么或许,他手中就有我们想要的证据。”
“即便如此,要如何才能得到?”这是李重荣最为关心的问题。
“两手准备。”怀瑾目光锐利,在场三人,皆侧耳倾听,
“若他主动为这件事谋划,那么只能想办法从他手中夺得证据;若他确有难言之隐,或许……还可动之以人情,晓之以大势。”
“谁可当此任?去守江拜会姬三公子?”
“这件事,恐怕还是要我和重荣去走一趟。”怀瑾环顾了一周,悠悠道,“日前探子回报,楚王寿诞在即,子衿公子那里想必也已经准备完全,我,还有我们带去的杂戏亲兵,将在楚地停留数日,助他们成事。这样,在守江,我们的筹码,就可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