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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 71 章 仿佛容落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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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锦锦不乐意了,“怎么不说了?”
“不过是些无关闲事,日前王上差我去办,今日好歹成了,便转回来。”怀瑾打量一下白锦锦,转而发问,“锦姑娘从哪里回来,怎么戎装打扮?”
“附佘兵马沿道扰袭,叫我出关一战,我心里不忿,就去了。”
怀瑾眉心微皱,“这又是怎么说?附佘女将,难道不是锦姑娘旧部,怎就不念旧情?”一提至此,白锦锦脸上顿时暗淡,也不回话,怀梁连忙为她解围,想要用些无关紧要之事将话扯开。
岂料白锦锦不愧是烈火心性的好女儿,她直视怀瑾,并不闪躲,“我姐姐已将我逐出附佘十二将,从此没有附佘将军白锦锦,但有北地的白锦锦了。”
怀瑾看着那双隐有水汽,却又坚定无比的眸子,一时失语,再开口说话,却是出言安慰,“女王是姑娘生身姐姐,血浓于水,想来只是一时急火迷了心窍,锦姑娘勿要忧心,来日方长,等她消了火,自然就好了。”
白锦锦似也未想到性质清冷如怀瑾,也会安慰人,一时之间愣住。却不妨另一边李重荣忽然趴在怀梁耳边说了一句小话,怀梁听了,耳朵都红起来。李重荣一边极有深意地笑,一边拿眼睛只打量白锦锦。
“又编派什么呢,怎么就笑成这样?”白锦锦眼睛一横。
李重荣急忙摆手,“哪有编派,说姑娘好话呢。”
怀瑾浅笑道,“既是好话,说出来众人听,可不是一乐。”
李重荣支支吾吾,此刻看白锦锦面色不善,却转头抱怨怀瑾,“修瑜!又有你什么事。”
“你说不说!”白锦锦猛地上前两步,李重荣赶紧把怀梁推出去抵挡,“说,说。”
“那就别磨磨蹭蹭!”
“我说的可是天下第一桩要紧事。”李重荣故意卖个关子,顿一下才道,“白姑娘被逐,皆因维护不移,他的性子我清楚,现在只问你们二人何时成亲。”
不说还好,怀梁这回一路红到了脖子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白锦锦羞恼道,她虽生性奔放,此时雪肤却也染上胭脂色。
李重荣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越性说下去,“要我说,就该现在。此时要毕了这事,可不连着那婚娶之大礼,一并免了?”
他眼珠一转,又笑道,“我家王上倒白勾得一个亲王。”
白锦锦作势要追打他,这一时不单李重荣笑得遭不住,凤儿也跟着笑出声,连怀瑾都眉眼弯弯,提袖掩唇。
两人追打到门口,怀梁三心二意地拉着架,冷不防跑在最前头的李重荣忽一时不查,一头撞在刚刚进门的随侍身上。三人赶忙站住,怀梁问,“什么事?”
那是一名外官,并没多问,只将手里一封书拜送而上,
“回王上,万秦书到。”
怀梁走上前去,自外官手中将书信接过,返身往桌边走。凤儿连忙摸着一把柳叶金刀递上,怀梁接在手里,将信拆看。看着看着,脸色逐渐沉峻,眉头也皱起来,眼神里温度渐渐退去。李重荣见他脸色不霁,便问,
“写的什么?”
怀梁答道,“并没什么要紧的。”
接着,他便先李重荣先带着凤儿外头先去用饭,李重荣向来心大,故而也未多问,带着人出去了。倒是白锦锦看他情绪不对,问了几句,怀梁听见她说话,本来面色是冷如冰窖一般,却即刻就软和下来,答道,
“一些杂事而已。”
“果真没什么?”白锦锦狐疑地打量他神色,怀瑾有些想笑:这姑娘,几时学会了揣度别人心意。
怀梁笑道,“确没什么,左右不过是商量岁贡,这里多添几两,那里又少几分。”他说着,“这些东西,我跟他们一道去弄两天就好,过一时我就命人请田部大人进来。你只管留在这里,少不了要觉着无聊。”
“那你……为何这幅表情?”听怀梁这样说,白锦锦神色稍定,但仍旧要放心不下地追问。
怀梁道,“容落太过贪婪,要的多了,我心里不忿。”
“那待如何?”
怀梁突然被她这一句话问住,良久,低笑一声,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无奈道,“我也不知,先商量着看吧。”
说着,他将白锦锦也推出了屋去。门在他身后关上,门里只余下怀瑾和怀梁两人。
那双无波的眼睛落在怀瑾身上,怀瑾走上去,自然地从他手里接走了那封信,“必定出了什么大事,不然,你不致连锦姑娘都不告诉。”
怀梁“嗯”了一声,怀瑾便拆看那封信。信很简短,文字晓畅,书法清丽,正是容落亲笔。信中唯言三事,
第一写怀玉已死,身为万秦王后,梓宫自当还京,葬入王家陵寝。
第二批北地长公子怀璧谋刺一事,人证物证确凿,不再复议;
第三则要另征北地能工巧匠五百名,以修筑王室陵寝、庙宇,即日起行,不得延误。
其余叹惋,未置一词。仿佛容落只是在北方丢了个东西,现在着他们送回。
可怀瑾心里很明白:若应下第三条,原先怀瑾布置的攻城器械和兵器打造,便要全部陷于停滞,容落之弱北方之心,昭然若揭。若应下第二条,便算是将怀璧的名声毁个彻底,怀梁此时没有半点证据在手,所可依仗,唯有怀玉临终前托枯沙传回的口信,此时若应下这第二条要求,北方便等于承认了怀璧才是毒杀容鉴的真凶,往后又如何起兵复仇?而若应下第一条,怀梁……便连怀玉最后葬于北地的心愿,都未能做到。
该说容落不愧是藏锋十数年,毒杀生身父亲取而代之的狠角色,这三道令,道道扣住北地和怀梁的命门。怀瑾坐在他身边,一时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身为谋士,怀瑾自然清楚何为此刻最合理的抉择,可若将自己放在怀梁的位置上,他说不出一句解劝之言:这三桩事如同三把刀子,每一桩都剜在他的心上。怀梁自他坐下,便静静盯着他,不置一词,竟好像是出了神一般,怀瑾等了半晌,却不见他说话,便开口问道,
“王上心里是什么打算?”
怀梁面色已经平静下来,依旧冷得可怕,手在桌沿攥的发白,他反问的时候,声音微微打着抖,“依你看……这信最好怎么回?”
怀瑾迟疑了一下,“我的答案,王上可能不会太喜欢。”
“但说无妨。”怀梁回答了,但是那声音很轻,像是晃动的烛火,不用人吹,只要风稍大一点,就要熄灭了。
怀瑾缓缓开口,仿佛也怕自己的气息吹散这声音。
“抽调北方工匠,为的是削弱北方兵防,工匠一撤,攻城战具,兵器等,就全无所出;不再调查长公子的案子,为的是要北方承认长公子便是弑君凶手,从此将这个案子按死,不仅绝了北方的心,也让以岳方成为首的那一派前朝老臣再不猜疑。只是……”
只是容落恐怕不会想到,怀玉正是因为知道了那日家宴血案的真凶,故而拼死也要逃回北方,只为将真相告知怀梁,给自己死去的长兄一个交代。
“只是容落不知,他那点苟且,我们早知道得一干二净。”怀梁将这句话说破了,提醒怀瑾,
“你接着说,我听着呢。”
“是。”怀瑾应声,“若依臣下所见,这第一条……可以应承。”
不出他所料,怀梁脸色顿时又阴沉下来。怀瑾未受影响,平复心绪,接着又说下去,“虽说我们手头没有果真物证,不能当即翻案,但是这第二条若是应了,等以后真有了证据,再行改口,难免让天下人犹疑不定。”
怀梁点头。
怀瑾又道,“第三条却是要紧的,能工巧匠何其难得,如果全部抽调给万秦,谁知道路上要折损多少,又有多少贪恋那秦安都城繁华,不愿回归?若从北方抽出如此大的数量,只恐折损战力,延误战机。”
他说完了,有些忐忑地等着怀梁做决定,他不知怀梁心里究竟作何打算,北方的少主面上阴晴不定,眼睛里平静得可怕,像是初秋暴雪即将袭来的天空,浓云翻卷,黑涛滚滚,然而却平静无风。
怀瑾的心也跟着悬停,仿佛过了百年,又似乎只不过是一瞬息,后来,怀梁开口说话了,声音愈轻,几不可闻。
“北方不会承认哥哥是弑君凶手,工匠,也至多拨出一百名。这两件事做不到,想必容落必然大怒。此际不能让他有借口打压北地,所以,我欲亲自上京,将湾儿灵柩送回秦安王陵,也向容落求情,请他宽限,你意若何?”
他说完了,怀瑾才发现自己的手紧攥在袖下,此刻沾满冷汗,已经冰凉。他张张嘴,想要说什么,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嘶哑。
他便压着声音道,“王上明断,臣下以为可行。”
怀梁习武之人,脊背本挺得很直,可怀瑾抬头看他时,看见的是他有些无力地瘫坐在桌边的样子,仿佛被突然抽走了全身的力气,他的眼睛也不再有先前的神采和情绪,空荡无波,看上去很有些绝望。
“王上……不要紧么?”怀瑾知道,做下这样一个决定,要的是怎样顽强的决心和深远的思绪。
正是此刻他意识到,怀梁的心性,已在悄无声息之间被生生磨出巨大的改变:两年之前的怀梁,宁愿带伤与展雪拼死一战,也不愿逃亡;一年前的怀梁为洗清兄长冤屈,孤身直入杀机重重的凤凰台,敢于陈兵在北地和容落相抗。
今日的怀梁,可为大计,忍常人不能忍之辱,做常人不会做之事。怀瑾本该觉欣慰,但他心中却又分明很清醒:一切终究都已非从前。
怀梁听见他问,好像猛醒过神来,他摇摇头,“我无妨。”
他站起身来看了看天色,此时虽然已是夏令,可北方苦寒,四季飘雪,不但天色已晚,窗外也淅淅沥沥,连冰带雨地下起来。怀瑾看时候不早,叫下人进来拿一大一小两件蓑衣。
怀樟这些日子是养在伯父宫里,这时候父亲和伯父议事已毕,把她放了进来,怀瑾要拿皮毛蓑衣去裹她,她哪里肯就范,满地乱跑,正堂里一时鸡飞狗跳。
怀瑾头疼地按着额角,亲自下地去抓她,却被怀梁拦住了。
“算了,外头风硬,雨下的也大。我这里平常并没什么人住,你就留一晚。上京见容落这事,我心里也正好有些计较,咱们俩索性就今晚商议。”
怀瑾有些错愕,看着他半晌,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