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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番外:白首到老,至死方休 ...

  •   回京的这日恰恰是霜降。
      风起天阑,北风呼啸,镐平的天气永远是这么捉摸不透。可即便如此,温府接风的队伍依旧动堑了一两百号人,各各在巷子口翘首以盼。
      温家大奶奶徐凝梅还在正门那儿支了张椅子,虽是坐得优雅端庄,但眉间的喜悦却是藏不住的。
      若说这温家怎的知晓温怀舟一家子要回了?那还得追溯到金潭乌龙一事。
      温怀舟知晓单靠自己是无用的,便连夜去寻了当地的巡抚,又将那黄金牌亮了出来,众人见状,自然明了他就是那个响当当的温将军了,便为他平定了这场风波。但这大名鼎鼎的温将军在金潭现身可不是件小事,便一传十,十传百,不知何时就传去了京城。
      徐凝梅一听自然高兴啊,并派人去接应了温怀舟等人。只因她知晓此行还带回了那受了委屈的儿媳和不满三岁的乖孙,可不让她欣喜么?
      这般想着,马车轱辘声就传进了院子里。
      众人一片哗然,自是明白这三少爷回了。
      “母亲……”先一步下车的,便是这温怀舟。
      “好,好,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徐凝梅忽而湿了眼眶,不自觉向前了几步。
      随后下的,竟是一只粉雕玉琢的女娃。她生的极为好看,杏眼樱唇,楚楚可人。许是头一回见着这般阵仗罢,怯生生得硬是不敢下来。
      徐凝梅顿时眼前一亮,心都跟着软了下来,她小心地对她伸手,相当怜爱地说:“心肝儿,莫要害怕,到奶奶这儿来。”
      晚冬瞪着双大眼睛,显然非常惊讶。直至苦童随后示意她不要害怕,晚冬才伸手让那徐凝梅抱了去。
      下人们都很喜欢这个害羞的小姑娘,纷纷笑出了声。
      “苦童……”徐凝梅突然看着苦童。
      “你这是,又有身孕了么?”她似乎又惊又喜。
      苦童和温怀舟对视一笑,肯定地点着头。
      徐凝梅只怪那时的自己瞎了眼,被陈年往事模糊了心智。可现下的她才发现,放下仇恨是件多么快乐的事情。无论如何,苦童这孩子能回来便好。
      回了这熟悉的风烟苑后,仿佛恍若隔世。
      这里一切如故,干净整洁,就连院里的那颗杏子树都还在。碧玉碧婷等人见着了真是大喜过望,险些没给哭了出来。
      他们庆幸曾经的二夫人还能回来,却也对那远在闽州的阿昀黯然神伤。
      罢了,不回来也罢,各自安好就行。
      温府很快便办了场小的接风宴,许是顾及到了苦童,并未邀请外宾,落座的不过都是温府的主子们。
      温正霆、温怀亭、方含情,他们都在。方含情头上多了几根白发,身子也瘦了许多,看着苦童回来了才开心地笑了一会。温怀亭还是那副模样,听说这两年还订了婚,对方是个门当户对的小姐,见过几次,似乎相当合拍。而温正霆则变化最大,白发苍苍不说,脸上还都是千沟万壑,只是在看着阖家团圆的时候,眼底才泛了点泪光。
      苦童唏嘘不已,“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接风宴过后,温怀舟决定马不停蹄地进宫一回,说是要向圣上请示一件事,让苦童在院里休息休息。
      可晚冬尚且是第一回来到这般庞大的院子,满心满眼都是好奇心,便想让苦童带她去逛逛。下人们见着苦童尽显疲惫,就自告奋勇地带这小祖宗闲逛,还相当开心。
      毕竟晚冬这孩子惹人怜爱,不足半日就让整个温府喜欢不得了。尤其是慈沁苑的两个正主,什么好吃的好穿的都往风烟苑送,唯恐怠慢了自己的乖孙。
      苦童在风烟苑里小憩了一个晌午,醒来时发现温怀舟在轻吻自己的脸。
      “童儿,不多睡会儿?”温怀舟拥着苦童多讨了几个吻,末了,才抵着他的头问道。
      苦童轻轻摇头:“事情办好了嘛?”
      温怀舟一想起养心殿皇上气急败坏的模样就想笑,却还是不动声色地说:“自然。”
      苦童虽不知温怀舟究竟去做了什么,却也没有多问。
      他相信温怀舟,这是苦童给他最忠诚的缄默。
      但是不过几日,他便知晓温怀舟究竟干了什么。
      “温怀舟!你是不要命了么!”刚从街上回府的苦童依旧难以置信,看着一旁云淡风轻的温怀舟顿时来气,“万一皇上要治你的罪呢!”
      温怀舟只是把生气的人儿拉进怀里,温柔地安抚他:“莫要生气,这是皇上三年前许诺我的,反悔不得。”
      苦童一愣:“此话当真?”
      温怀舟无辜地点头。
      苦童之所以这么生气,是因为全京城都得知那宠爱无限的琛玥郡主被休掉了,人人都在揣测这温三爷该如何自保。
      可当事人则一脸云淡风轻,甚至根本没有性命之忧。
      因为这是皇上当着文武百官许诺给自己的,倘若他不应,便是圣上的错了。而且,小渔村那次他可还怀恨在心,不能让琛玥身败名裂,也要让她成为众矢之的。
      除此休书一事过去后,不足半月又出了个惊骇世俗的消息——
      温三爷他又要成亲了!
      可这回成亲似乎非同凡响,对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是红尘小倌,只说是一名自己心悦了十年的竹马,别的一概不知。
      而温怀舟之所以这么着急,是因为苦童临盆将至,再晚可就来不及了。并且他坚持大操大办,非得将他与苦童的事儿昭告天下,省的那些不长心眼的又要对他胡搅蛮缠。
      温府上下倒是全力支持,只有苦童颇为抗议。
      “你我互相心悦也就够了,不必这般大动干戈……”
      温怀舟却严厉拒绝,吃味地咬了咬他的脸颊:“不可,此事没得商量,你当初和江明风怎就不从简呢……”
      苦童无奈,万事总能扯到封清河和江明风的头上来,还真是稀奇。
      话说成婚前夜,苦童仍是住回了偏院,看着偏院的一景一物,还真是感慨万千。而现在,这里被贴满了喜庆的红囍字,还真是不一般了。
      这夜只有他一人就寝,屋外还守着碧玉和碧婷。
      实话说,少了温怀舟的怀抱和闹腾的晚冬还真是件相当不习惯的事情。他辗转反侧,看着窗外的明月久久不能入眠。
      突然,一人影出现在窗口外。
      “三少爷!成婚前不能见新娘子!”碧玉低声惊叹。
      “我知晓,我不看他,只是想离他近一点罢了。”
      苦童心脏一跳,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他按捺不住地下了床,来到窗口蹲下。
      “温怀舟。”
      温怀舟顿时起了劲儿,也靠在外头的墙角上,欣喜地说:“童儿,你也睡不着么。”
      苦童无奈一笑:“是啊……许是不太习惯罢。”
      温怀舟心头一阵荡漾,他贪婪着汲取苦童的气味,一如曾经卑微的苦童一般,苦涩地望着头顶的明月:“童儿……我,很想你。”
      明明才一日不见,却真真是如隔三秋。
      苦童想笑又想哭,却也是温柔地回应:“我也是。”
      他伸出一只手去了窗外,温怀舟见状,也默契地与他十指相扣。
      不相望,却相思。
      碧玉和碧婷对视一眼,忍不住地笑了。
      翌日,霞光万丈,晨露未晞。
      苦童才堪堪被碧婷叫醒,就有一干丫头涌进了屋。
      昨夜和温怀舟说了不少夜话后,就有了点困意,一直到现在仍有些迷糊。
      那些丫头各各精干,还有个喜笑颜开的媒婆常伴左右。
      他们给苦童束发修眉,不足半个时辰便全部弄好。
      因为苦童到底还是个男儿身,不必精雕细琢,也不用穿什么凤冠霞帔。
      这也是温怀舟授意的,他还特地命人将二人的喜服做成了一样,就是为了凸现苦童的那份英气。
      的确,被稍一拾掇后的苦童英气十足,俊俏无双,除去肚子微微突出,其余并无任何瑕疵。
      这边才弄好,那头唢呐声骤起,锣鼓喧天,原是那迎亲的队伍到了。
      温怀舟在整个镐平郡绕了一圈,也难以控制自己骚动的心。
      而这会儿,他气宇轩昂,翻身下马都是一派英姿勃发。直至急匆匆地敲门声传出来了,苦童才有些坐立不安。
      那些个丫鬟媒婆伶牙俐齿,和那温怀舟对诗,还要了不少银两。但这些对于温怀舟而言不过手到擒来,没有丝毫难度。
      “在天愿作比翼鸟?”
      “在地愿为连理枝。”
      “蒲苇润如丝?”
      “磐石无转移。”
      碧玉和碧婷也着新衣,掩嘴娇笑。几个丫头便不再刁难他,放他进来了。
      苦童没有戴盖头,现下蓦然对上温怀舟的眼眸还有些不自在。
      而后者只是一把将他打横抱起,还心猿意马地吻了吻他的唇角,调笑着说:
      “夫人,来迟了。”
      苦童也笑了,直至被抱上了骏马,迎亲的队伍们才逐步返回。
      骑马是二人共同商讨出来的成果。苦童是个男人,本不该和姑娘一样坐在轿子里的,但由于前一次的疏忽,导致他连这点尊重都给不了他。所以这次,他一定要把曾经的那些过失加倍补偿回来。
      而他们之所以是共骑一马,是因为苦童尚有身孕,温怀舟放不下心。
      他们的队伍再次出现在镐平的街上,一路上有不少人惊诧不已,却也有不少人诚挚祝福,甚至还有人在悻悻地叹气:“嗐,这不还是温三爷的夫人么。”
      如是一来,才得知这夫夫二人伉俪情深,不过是借这个机会,把他扶正了罢。
      再来风烟苑,已是满满的一群人了。
      温家二老端坐正位,其余依次为方含情、温怀亭,甚至还有穿着喜庆的小晚冬。他们各各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望着面前的两人连连点头。
      “一拜天地!”
      ——拜的是风花雪月,拜的是温情人间。
      “二拜高堂!”
      ——拜的是白头到老,拜的是既往不咎。
      “夫妻对拜!”
      ——拜的是比翼齐飞,拜的是生生世世。
      是执子之手,也是与子偕老。
      兜兜转转数十年,他的身边仍是他。
      月如钩,星如布。好不容易送走了宾客,风烟苑才有了片刻的宁静。
      喜娘端来了合卺酒,直至看着微醺的二人相继饮尽,才款款退下。
      苦童白日跟着温怀舟为宾客们敬酒,虽说是以茶代酒,却不知自己的双颊为何也变得这般红了。温怀舟则含情脉脉地望着苦童,时而傻笑,时而深思,无论哪般,都是相当喜悦了。
      “夫人?”
      “嗯。”
      “夫人?”
      “嗯?”苦童疑惑。
      “夫人……”
      苦童无奈一笑,摸了摸温怀舟的头:“究竟如何了?”
      “你终于成为我的了……终于。”温怀舟喃喃自语,又将他轻轻扑倒,同他耳鬓厮磨。
      “我在边境征战的那几年,日日都会做这样的梦……可今日是否不是梦了?是真的?”
      苦童眼里有些湿润,肯定地说:“是真的。”
      “还好,太好了,谢谢童儿……”温怀舟亲他的眉眼,又吻他的手,甚至还带有哭腔。
      “一辈子不够……生生世世好不好。”温怀舟继续说道。
      苦童哑然失笑,生生世世也好,一生一世也好,只要是他,他心甘情愿……
      红烛摇,清风袭,他们有诉不尽的衷肠,也有道不尽的离思。
      但不怕,这辈子还漫长,够他们用一生去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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