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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豪门(十三) 强扭的瓜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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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真低头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没敢看秦川,“秦小姐一直看着我,我都不好意思了。”
秦川一愣,张口就想和许真谈谈被自己包养的事儿。但转瞬,又想到上个世界背叛自己的燕七,忍不住叹了口气。
强扭的瓜不甜。威逼利诱得来的感情,并不是真感情。她怀念自己做小妾的那个世界,一无所有,但两人真心的相知相许。
于是,秦川也跟着低下头,微微笑了笑,然后才指向许真的脖子。
脖子上的油彩已经凝固。要是不说,根本不会注意到,但是摸上去的时候,依旧能感觉到周围的凸起,好像是结了疤,搓起来很费劲儿。
秦川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许真搓红了脖子,然后一脸无措地看着自己,连手脚都不知放在哪里。
“就去这家,我先去点菜,你去卫生间用水洗洗,也许能干得更快一点。”秦川一点也不想这么善解人意,但总归走到了这家心仪的饭店,实在不好往前走了,只能顺水推舟,假装温和善良。
当然,这样的假装也不是半点没有好处,许真就很吃这一套。甚至被秦川突如其来的温柔晃花了眼,呆了一下。
秦川低头一下,率先进了粤菜馆的门,然后在背对着许真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舔了舔自己的后牙。
这地方她之前来过,隐私静谧。屋里还做了高山小树,潺潺流水,以及一池在上房昏黄灯光下摇头摆尾的一池金鱼。
虽然布置得四不像,但秦川终究还是舍不得这一点子难以忘怀的古意。她选了个里面的包间,门口正好摆着个睡不醒的小和尚。
进门的时候,秦川还忍不住把小和尚脚边的扫帚挪到了小和尚的光头上,正好盖在那几个结疤上头,让人瞧不出是卖家设计的,还是有人顽心大起。
秦川在包间门口折腾摆件,许真在洗手间里狠狠撩了自己一脸的凉水。
脖子上的彩漆早已洗干净,但依旧留下了一片艳红。不止是脖子,脸上也跟着红了一片。许真抹了把脸上的凉水,在心底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但嘴角还是忍不住翘起了弧度。
也许是被秦川盯着他的目光刺激到了,许真竟然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这个只有两面之缘的富家小姐喜欢上自己了。
但是下一刻,许真扣掉了脖子上的油彩,看着镜子里这个并不十分出奇的面孔,又忍不住摇了摇头。
怎么可能呢?
像他这样的人那么多。从小到大,比他有才的、比他有貌的、比他有肌肉的,比比皆是……那秦川长得不差,家里又有钱,看起来也不是个随便的女子,又怎会见一个爱一个。
一定是他想多了。
许真来到包间的时候,已经完全放下刚才的旖思。整个人看起来干干净净,好像半点尘埃都没有。
他进来的时候,秦川正坐在一旁看菜谱,听见声音猛一抬头,就正好对上许真的眼睛。明明不是一双圆圆的眼睛,细长的眼角还带着些许风流的余韵,但秦川每次看,都觉得好像一只纯白懵懂的小狗,无辜可爱,美丽天真。
想要抱在怀里,把人揉一揉。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忌口的?”秦川已经点好了几样,顺手就把菜单和菜牌递了过去。
菜牌很大,两个人的手根本就不会有触碰的可能,但秦川还是在心里幻想了一下,不过最后美梦破裂,只好装作若无其事,扭头假装去看房间的布置。
她的身边正有一株养得极好的吊兰,细长的翠绿如绦丝般蔓蔓垂下,上头还开着几朵小花。
秦川本来只是转移一下视线,没想到仔细一看还真被上头的小花吸引住了。淡淡的几抹白色,中间夹着粉黄,虽然闻不到什么香气,但胜在清新可爱,淡雅自然。
许真飞快地扫了眼菜单和菜牌上的价格,还没说话就发现秦川一副看住了的样子。他一向对吃没什么挑剔,只是看价钱,本想再问秦川两句,但到了这样一个近乎约会的环境里,又很不好意思。
只能匆匆点了点头,把手里这些东西递给了一旁的服务员,又手足无措地在座位里等着秦川先开口。
秦川看着盛开的小白花,感觉到许真的目光和包间的关门声,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离家出走了。”
“啊。”许真本以为两人还能再客套两句衣服和油彩的事儿,甚至他还准备了一大套关于现在工作的说辞,没想到,秦川竟然说了自己的私事。
但许真也跟着转变的很快。在“啊”了一声后,立刻配合着点了点头。
也是,要不是离家出走,谁会住到酒店来。
“我爸爸要给我弄出几个弟弟来。我很伤心。”秦川说这话的时候半点表情都没有,木着脸,像是演技不好的演员在念台词。幸而长相赏心悦目,还不算太过难以观看。
这种劝解豪门纷争的技能显然不在许真的掌控之内。他懵懂地点了点头,无意识地开始抠手未洗净的彩漆,不知道应该怎么去接秦川的话。
安慰还是痛骂,抑或是理性分析一波……许真想了几回,都觉得不太合适,最后还是闭上嘴,什么都没说,只乖乖坐着,希冀上菜。
“之前二十多年,他都没有说要再生一个。”秦川本也没打算收到什么安慰,自顾自地接着说了下去,“不过我也没有手软,直接就把他寄放在我名下的股份卖了。估计也能叫他头疼得很。”
这、这个转折,许真是真心没有想过。虽然他不懂公司经营、股份什么的,但是总觉得和分割家产差不多。
而且,照着秦川这个解气的样子,似乎威力还不小。
“我不太懂。”许真对上秦川没有人气的眼睛,僵硬的扯了下嘴角,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那你要住很长时间酒店了吗?”
“是啊。”秦川感觉到许真生怕刺怒她的心态,故意放松了一些,“在外面自由自在的,也挺好。”
许真点点头。总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去说什么。毕竟,是人家的家事。
想了想,只能把话题扯到自己身上,“我换了个工作在,现在帮忙给酒店外墙画画。”
“你是学绘画的?怎么亲自去干活?难道不是画好图纸就行吗?”秦川歪着脑袋,顺理成章地绕过自己的话题,来到许真设定好的情境里。
要是让她自己上来直接就问,估计许真还会心存戒备,含糊其辞。但是现在,估计他很想细细讲解一番。
毕竟他听见自己家事的时候,整个人都坐立难安的。
“我小时候学的画画,后来上大学专业是艺术设计。今天画外墙就是因为草稿打的有点复杂,如果找工人来,恐怕颜色和协调性不会很好。反正我现在也就这一单活,自然只能亲自上了。”许真说到这里还很不好意思,“不过以前干得少,笨手笨脚的,还给您添了麻烦。”
“和敦煌的飞天看起来很像,又似乎不一样。”
秦川刚起了个头,许真的眼睛就亮了。
“是。现代复刻的飞天形象总是仙女居多,乾闼婆与紧那罗中其实是以男子为主,而且从传播……”
许真话未说完,包间门便响了两下。一回头,原来是菜来了。
一盘金红色的肉,一碟翠绿的青菜,一条嫩白的鱼,还有一小罐子金黄色的粥。
粥端来的时候,许真低头瞧了一眼,中间窝着头软胖的海参,黑乎乎一只。虽然不一定有什么营养价值,但价格必然十分高昂。
他倒也不是请不起一段饭,就是瞬间觉得自己又穷了一个档次。
“刚才说到哪儿了?”等包间里只剩了他们两个,秦川才再一次开口。
“我、我也记不住了。”许真慢慢低头,不知是不是秦川的错觉,总觉得他的脸红得可爱。
“那就不想了。”秦川善解人意地跟着忘了,低头吃了几口东西,又忽然哀伤叹气。
“我小时候也学过画画,只是后来没有坚持。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让我旁观一下。我现在也什么地方可去,没什么事儿可干,天天闲着。有时候,都不知道生命的意义是什么样的。”
秦川这话说的分外可怜,更巧的是,说话间还有一缕发丝垂落。柔柔地飘在眼睛前头,正好落下了一片阴影,整个人也似乎哀媚了不少。
许真一时间也被这样的秦川迷惑了,很快就跟着点了头。也没注意到秦川趁着他低头不见时勾起的嘴角,还有流连在他身上,常常逡巡不去的眼睛。
就算他一时见到了,也不过是觉得,这屋子里只有自己和秦川两个人。等到第二日他作画的时候,更加跑偏了心态。只以为秦川是对他的画感兴趣。像是今晚,秦川偷偷替他付了饭钱一样,只是个孤苦无依的小女孩,心中念着一点子对艺术和美的向往罢了。
许真想的单纯,对秦川便少了防备,不知不觉,竟日日与她想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