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锦绣相随》付小熊

5、失去

　　谢绝了许徵顺风车的好意，苏锦拎着大包小包走上了出租车。有些懊恼最近变得格外脆弱，她在许徵面前不应该有那么多的不理智。

　　细微的情绪都能带动敏感的记忆线索，循着轨迹渐渐落在那个人的脸上。一样温柔的嘴角，一样俊挺的轮廓，还有送她走时他空荡的眼神。

　　她的生活是不是真的无法用记忆维持？

　　最初那些离开叶方晨的日子，竟然比想象中痛苦。

　　他曾将自己塞满在了她的生活里面，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想念，时时刻刻都在怨恨。喝着牛奶却抱头痛哭，在吹头发愣神出窍，临出门前跑回房间亲亲他的照片。

　　她只爱过他一个，从不知道爱情让人这样刻骨；她也只爱过他一个，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走。

　　一天一天，原来他们之间有着那么多的回忆，撑着她度过这三年的日日夜夜，也拉着她苦苦徘徊。

　　只怕，她离开了一点，就错过回来寻她的叶方晨。

　　却道故人心易变，为什么只有她，不习惯放弃，呆呆驻守原地。

　　晓苏说得对，叶方晨是个妖孽，有了他你还会爱上其他男人才怪。

　　打打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些，她笑容慢慢地按下了晓苏家的门铃。

　　英勇嚣张的晓苏女士开门看见苏锦便是一阵的狂轰乱炸。

　　俩人从小一起上学，晓苏父母去的早只有爷爷照顾，多亏苏锦爸妈的帮忙。

　　她和苏锦，用她的话说：苏锦跟她们家小卫一样是她掉下的肉，还比小卫麻烦多了。

　　大卫出去运动了，小卫和妈妈在家智力开发。只看晓苏拍了拍小卫的小屁股，指指沙发上苏锦带来的一大堆东西，这小屁孩就跟上了马达一样爬到了沙发上。

　　惹得苏锦一阵好笑。看见晓苏的示意，起身跟她走。

　　越过晓苏走进茶室，忍不住嘶嘶可惜，老卫不当中国人真是可惜了。

　　晓苏高挑玲珑的曲线裹在亮蓝绸质睡衣里，慵懒妩媚。托腮看了她许久，过了三遍水的茶终于到了苏锦嘴边。

　　“大卫从北京回来，他见过叶方晨了。”

　　心里咯噔一下，无意识地划着茶盅华润的轮廓。

　　他远离她的生活许久。

　　在记忆里想念，思念的人就会变得格外虚无。她甚至忘了，他们两个身在一片土地，乘飞机也不过一个多小的距离。这样的距离在心里却邈远无尽，好像永远要走过黑色的星际，抽搐得心脏已经要窒息一样难受，却还是望不见他的星球。

　　“他还好么？”想想自己问的多余，还没等开口。“怎么会不好？这世上的人再悲惨，他叶方晨也会让自己活得好好。”

　　咧嘴一笑，总是还没等开口，晓苏就抢白了她的话。

　　讥诮的语气沉默在她有些犹豫的神色里。“只是大卫说，这次不一样。说…说叶方晨的儿子……没了。”

　　苏锦手里的茶盅翻在了红木桌边，抬眸与晓苏深深对视着。

　　她看见晓苏小心翼翼的看着自己。

　　可晓苏刚才说的是，叶方晨的儿子死了？整个人有些懵住了。

　　指甲狠狠抵着掌心，越来越紧，越来越紧。

　　尖利的刺痛卸载了心头最后一堵城防。李暮阳……

　　那…那是她离开他唯一的理由和要求，如果无力负担他一生的爱情，那么她宁愿选择把幸福留给孩子。

　　可他们都做了些什么？！

　　她踉跄起身到床边的花架旁拿起纸巾盒，猛抽了几下，却都将纸帕生生撕裂。满地纸屑，苏锦一身狼狈。

　　晓苏有些不忍地看到苏锦的手一直颤抖，看着她走近窗台，目光悠远。好像正看着那一片飘着的云，却又抓不到焦点。两手掌心紧贴在玻璃上，纤细的十指竟然从指甲到关节都泛着隐隐的白色。

　　一瞬间她甚至希望刚才紧紧绞着她的眼睛里，能透出一丝的幸灾乐祸，而不是像现在，因为她的话而刺痛了苏锦。

　　“晓苏，对不起。”苏锦回头，目光惨淡，整张脸失了血色。

　　“我没告诉你，我曾经有过一个孩子。”晓苏震惊的看向她倔强的眼，那里面泪光莹莹，是千回百转的痛楚和绝望的凄厉。电光火石间想起晓苏回家时虚弱的身体，只是整日整日的流泪。

　　她什么也不说，她也以为只是因为叶方晨，只是因为傻傻的苏锦遇到了道行高深的叶方晨，元气大伤。

　　原来他们中间…还有这样的牵绊。

　　“晓苏，那是我的孩子啊，是我的！”苏锦弓起身子，最后一声，撕心裂肺。心窝紧紧收缩着，她瘦弱的身体似乎承受不了那么激烈的感情，整个人瘫在地上，抓不住可以支撑的东西，唯有以双臂紧紧环抱着自己。
　　满面的泪水泫然直下，划过脖颈，靠近胸口。

　　宝宝，妈妈，你还不认识妈妈啊。

　　“妈咪妈咪，锦姨没事吧？”吓到了刚跑过来的小卫，搂着妈妈的脖子担心地看着地上的苏锦，抬头寻找妈妈的眼睛。

　　“她…”晓苏深深无力。

　　爱情这么伤，把从前的小锦远远带走。没有了唤她晓苏是糯糯地娇憨，没有了眼睛里纯然的快乐。

　　离开叶方晨后的苏锦，真真地脱胎换骨。

　　这样哭着的她，却把时光一下子抹去，像爸妈丧葬那一天抱着她哭泣的苏锦。叶方晨，看到她这样，你会快乐么？

　　“锦姨是因为很伤心……很伤心，就像…就像妈妈如果……如果再也看不到小卫一样……那么伤心。”

　　“妈咪！”小卫惊呼地摇晃着她。

　　一转头，苏锦竟然躺在了地上。放下孩子跑向她，沉沉的身体已经没了知觉。

　　苏锦醒来时，看见坐在旁边闭目休息的晓苏，从床上悄悄爬起。

　　脚步有些虚浮，视线有些模糊。走进卫生间，镜子里是狼狈的自己。没穿拖鞋的脚踏在凉凉的大理石上，寒意从心底泛出来。

　　晓苏的话让她整个人软绵绵地失了气力。是她和叶方晨的孩子么？从晓苏的话里听不出他们三年里是不是还有其他孩子。叶方晨的儿子，是自己的宝宝么？

　　那一丝忽明忽灭地希望好像在心里叫嚣着。

　　如果他们还有其他孩子，那么……双手颓然抓住洗手池的边缘。

　　不，她明明记得李暮阳说过。

　　她不会有孩子的了。

　　宝宝，你不认识妈妈，还会回来看我么？我只见过那么小小的你，我还不知道你有没有小卫活泼可爱？我还没有和你看过动画片，还没有有带你去儿童乐园过生日。妈妈知道好多动画片的，你不想陪妈妈么？妈妈还没叫过你的名啊……

　　背后温暖的手臂环上苏锦的肩膀。镜子里后面站着担忧的晓苏。

　　“我要去北京。”感觉晓苏的动作一僵，苏锦擦着怎么也抹不干的泪，坚定地说“我要去看看我的孩子。”

　　只能看见镜子里模糊地两团身影。

　　较高的那个是晓苏的，转过身的、双肩颤抖着的她。

　　这么多年，从小到大，她还是只有晓苏。站在身边，为她流泪。

　　而她爱的人，留给她的除了回忆，甚至连希望都被付之一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