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枕》陈戏

52、52

　　“朕已经让擎天司挑好了日子，冬月初十最宜嫁娶，三日后下旨。”一旁的丰献给皇帝磨着墨。皇帝边说边提笔写下了个大大的安字。落笔沉稳有力，字光滑不展锋芒。

　　周蔚风低头道：“父皇，这是不是。。。”她话还未说完就听皇帝把毛笔扔在桌子上发出的清脆声音。让她接下来的话不敢再说下去了。

　　皇帝搓了搓手上因为扔笔而沾染的墨痕：“怀渊，安顺侯家从大顺立朝便在了，那是百年世家。近来虽多是避而不露，但底蕴也不是寻常世家能比得上的。杨睿此子我已见过，此人天真，于你也是有好处的。”

　　周蔚风应是。她知道皇帝的话说了这么多，已然没有让她再回绝的余地了。可只有三日，长清暂且还不知此事。。。

　　“给你三日，把其他的事情解决好。”皇帝包含深意的看了她一眼：“七子近来修心旁的人就不要去打扰了。你去吧。朕对你一直很放心。”

　　周蔚风离开宣事殿后回到了东宫。父皇最后一句话已经点醒了她，这事情再难也不能把容席送到七子那儿了。她思来想去也没其他的好办法，只能是叫阿大多带人手赶紧去京都四方的道路或是近些的城镇寻林凛回来。若出变故或是长清不愿。。便叫林凛带长清离开京都。也好过她一人在外漂泊。

　　她曾经犹豫过，可箭已在弦不得不发。她总不能指着老三和七子过一辈子吧？周盈此党处处逼人，其他的弟妹不必多说也是指望不上，父皇把控的紧，她也不敢去发展自己的势力，只有朝中那些个老臣宗亲因着她占了嫡长才站到她这边儿。可现在朝中势力三分，一分父皇，一分赵相，一分纯臣皆不为她所用。若此次借了安顺侯便也算有了份依仗了。

　　周蔚风在心中盘算着怎么去跟容席说，她知道这次是她对不起长清，愁苦的揉了揉额头。这一想，就从午时到了傍晚，看着暗沉下来的天色，周蔚风还是不知道怎么去跟容席开口。

　　而今日，容席在太子府等了许久，从日照大地等到了月上枝头又等到了黎明破晓，她也没有等到她回来跟她说一句话。她心中还有一丝希望没有破灭，这让她期待着周蔚风回来，又惧怕。

　　她想，这恐怕就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吧。对七子来说她是个恶人，而怀渊对她来说是个恶人。她累极了，缩在外间的榻上就睡了过去。

　　等容席醒过来时，周蔚风正站在窗前，她身上盖了薄被，刚清醒的嗓子还有些喑哑：“你几时回来的？”

　　周蔚风的脸色并不好看苍白的像是熬了一夜，而她身上还残留着些酒气：“不久，怎的不上床去睡？”

　　“本想坐坐，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容席拉开薄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走到了周蔚风身后一步站住。

　　周蔚风依旧盯着窗外，没有转身看她，两人都未说话，时间像是静止了。

　　终于，还是周蔚风先开了口，她问道：“这两日有件难事摆在我面前，让我不知该如何告诉你。”

　　“哦？是什么？”容席的视线注意到了周蔚风背着的手，在她问完这句话后周蔚风的手不自觉的抽动了一下。

　　又等了一会儿周蔚风轻轻唤了她一声：“长清。”她转过身看着容席：“父皇给我定了正君。”

　　容席低下头：“哪家子弟？”

　　周蔚风没想到她会如此冷静。伸手想去拉她，又缩了回来：“安顺侯世子，杨睿。你见过的，秋猎那时。”

　　“倒是个不错的人。”

　　周蔚风颇有些不知所措。她想过容席可能会怨她，或者是恨她，却不曾想到容席竟然如此淡然的面对她。她有些紧张的说道：“我也是不想的。可是你知道，这次对我来说是个机会，你知道的，这对我很重要。”

　　容席点了点头：“我知晓的。我不怨你。”

　　“那你。。。你怎么。。。”

　　容席打断了她的话：“怀渊这些年来，我知道你有多辛苦，那是你想要的你为之努力，所以我从不会挡着你绊着你。而我，这么些年了，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吗？我只想能与你在一起。那是我想要的，我也为之努力。可是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不怨你的。可也只是不怨你罢了。我会搬离太子府，若是有事情你就传人召我便好。”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周蔚风不再犹豫伸手拉住了她，声音有些哀求道：“长清，只是这一次了，你相信我不会太久的。”

　　容席闭上眼睛想把眼泪逼回去，可还是未能成功。她最见不得周蔚风如此放低身份跟她说话，在她的眼里周蔚风就该是高高在上的，她也愿意捧着她。但她还是用力掰开了周蔚风的手：“你叫我做的事情我都应了你了。哪怕后来以我自己做筹码，我也应了。可是我也会难过会心痛的。这次，就别让我再见到你走了。”

　　周蔚风都不知道她哪来的这么大的力量。明明自小便是她身子薄弱的，而自己又习武多年，可那抓着她的手，还是被她撇了下去。她知道她拦不住容席的，她也没有资格再去拦着她。

　　“你带阿三走。别叫我不放心。”

　　容席点了点头，没再看她一眼。

　　等到容席带着阿三走在了街上，容席随意寻了个茶楼，对阿三说：“这银子给你，你去寻个小院子。”

　　阿三看着手上的银两，想要去劝她太子有几个宅子随意去一处也比出去寻找的好，可也知道自己是没资格说话的。他应了，转身出了茶楼，这一时半晌的叫自己去哪里找呢？

　　两人自从太子府出门后便一直被周宁笙派出的人跟着。那天从东临楼回去后，周宁笙就叫安十一派了几个人去盯着容席的动作，生怕她想不开。阿三这一路的行为都被记录了下来，傍晚，阿三还是没能找到合适的院落，便回了茶楼去寻容席，把情况跟容席说了，容席想了想便带着阿三去寻了个客栈暂住，等到明日再去寻宅子。而跟在他身后的那几个人也分出来一个给周宁笙复命去了。

　　“我这还真有一个小宅子，地方不大，但位置很好，里面的装横也是上等的。”周思服想了半天可算想起来了。

　　周宁笙：“行，那先借我用用。”说罢吩咐了人明日多去转转，就说宅子出租，把宅子租给容席。价格不能太低，正常就好，免得容席心生疑虑。

　　第二天一早儿，阿三就出了门儿去寻宅子去了。快到了午时可算叫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他忙回了客栈领容席去看，容席到了一看有些惊讶，虽说这宅子不大但位置是极好的，临近了小黄家街，一般都是被朝臣贵族们给占了的。况且这宅子内的装饰装横也不像是一般人家。但她也未多想，只当是哪家的管事偷偷出来租的。

　　周宁笙派出的人跟阿三签了契约收了银子后便要走了。在他要离去的时候不自觉得朝容席低了个头，而他的步履轻盈落地无声。

　　容席更觉得疑惑，看那人像是习武的样子，而在这宅子的一路，这人都没怎么说话，每每开口都是直截了当毫无废话，不像是一般的人。容席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就是这几眼才看出了端倪。

　　那人的靴子样式普通，却在脚跟位置有一刺绣，而那刺绣，是皇帝暗卫的标识。

　　怀渊几位皇子的身边儿没有常驻的暗卫，这京中，怕也只有七子才有这么大的手笔。

　　提前发了，明天有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