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枕》陈戏

14、14

　　周蔚风人在东宫，心思却总是飘散。

　　她知道是她对不住容席。可是现在，她实在是无心无力分身乏术。

　　事情并没有因为七子的转醒就告一段落，反而是有愈演愈烈之势。

　　今日晨朝，紫宸殿中。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丰献尖细的声音响起。

　　大臣们默了默。

　　孟起孟御史看了一眼下属林自书，林监察收到目光心领神会。上前一步行礼：“臣林自书，有事要奏。”

　　皇帝抬起眼，看了一眼他：“讲。”

　　林自书并未感觉到皇帝眼中的不耐：“巡南监守来禀，临州郡郡府文辉贪污受贿，买卖官职。已被查明，巡南监守正带证据赶回京都。”

　　周蔚风听到这话，先是一愣，后才想起，那临州郡府虽不是归她门下。但她也确实是受过临州的供奉！她看了一眼赵毅霖。

　　赵相正老神在在的阖目而立，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朝她看来，还微笑致意。

　　“几日能归？”皇帝远在高台上座看不清面色，声音也不辨喜怒。

　　“怕是再要两日有余。”林自书低头回道。

　　皇帝站起身：“那此事便交给你，林监察可不要负朕所托。”言闭，就转身离去。丰献忙声道：“退朝！”也跟着走了。

　　周蔚风刚要出殿门，就见周盈朝她走来：“盈，见过太子殿下。”

　　周蔚风没说话。就听周盈又说：“殿下，可要多穿些衣，这天马上就要变了呢。”说完笑了笑，也不管周蔚风回复没有，便走了。

　　宣事殿。

　　“去把太子给朕叫来。”皇帝的脸色很不好看。

　　丰献一看便心觉不妙，怕是有太子殿下受得了。赶忙应声去东宫请太子。

　　“见过太子殿下，皇上请您过去一趟。”丰献对周蔚风行礼说道。

　　周蔚风心知是因着什么，那赵毅霖都能知道的事情，怕是父皇早就知道了！这事儿，是她太不小心了。父皇不喜储君跟朝臣勾结，就连自己的师傅也只是挂了个太傅的名号并未有实权。

　　那临州郡府。。。去年临州连日暴雨，水坝决堤，下游农田村庄毁坏严重，皇帝派她前去赈灾，以昭皇家天威，体恤百姓之情。

　　刚到那临州，眼前景象惨烈，积水老高。

　　那文辉一脸凄凄之色在城门口等她，引她入了城内。内城里，到处都是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灾民，看得她心生酸涩。

　　她问文辉怎的这些难民都不给安置？文辉献媚说这临州已是无粮无物可供难民安置。那些个刁民一看无法受到救济，便都聚集起来，赖在城里不肯走了。

　　她本来是只需要把粮草衣物等送到临州，监督即可。但一听文辉此话，当即卸了他的权，由自己的人手接管这赈灾之事。

　　。。。。。。

　　等到赈灾结束，她该启程回京都之时，发现自己的马车经这些日子的雨水浸泡，轴承有些锈。车夫说，虽影响不大，但颠簸是肯定要颠簸的了。

　　文辉听闻此事，便求她换个马车，周蔚风推却，但在她将走时还是被文辉换了车。

　　等到回了京都后，那马车被侍女整理时才发现，座椅下面是空格。那空格里面竟然放了一万两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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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过父皇。”周蔚风跪地问安。

　　嘉兴帝一言不发，也没有叫她起身。周蔚风察觉到嘉兴帝那扫视的目光，她脊背绷得更紧了。

　　“你知朕叫你来为何？”半晌过后，皇帝终于开口问话。

　　周蔚风不敢抬头：“儿臣知道。”

　　皇帝又说：“那林自书的话你可听到了？”

　　“听，听到了。”周蔚风不知道皇帝说的是林自书的哪句话，但她不敢问。

　　“两日有余——朕便给你两日，自己擦干净。”说罢，就让周蔚风回去了。

　　周蔚风这才回过神，那林自书在殿上时说的——距离巡南监守归京还有两日有余。

　　回了东宫，周蔚风下意识想让人去叫容席过来，话要出口才发现，容席已经不在这儿了。

　　唤人来后：“阿大，你带上人去把城四周入口给围了，拦住从临州回来的巡南监守。尽所有代价，让他不得入京！”

　　都吩咐下去了以后，周蔚风坐在椅子上。这一次，她不能再输了。要不然，不说别的，父皇也不会放过她。

　　自小儿就是这样，父皇对怀琛怀易都是疼爱有加。只有在对自己时是严词厉色，就连夸赞自己都很少。

　　可母后总是跟她说，是因为她将来要继承大宝。父皇都是为了她好。她便信了。而后来，父皇的确是立她为储。

　　如果，周蔚风紧紧地闭着眼，如果那天她没有听到父皇和母后的约定的话，她也是会一直相信，父皇对她的严厉是为了她好，是为了教导她可以更好的成为一个储君。

　　那时候母后的身子已经不太好了，每日下了早课她都会来看望母后。那天她也是如此。

　　刚下了早课，她就往母后的景仪殿去了。不同以往的是，今天的景仪殿显得格外的冷清。她还很是奇怪，怎的里面都没有人值守？但她也没有多想，因为母后一直是不喜欢太多人侍候的，所以景仪殿虽是皇后的住所，可里面奴才的数量比那个惠贵妃还要少些呢。

　　没再管那些。

　　到了母后的寝殿门口，她刚想敲门，就听到父皇大喊：“婉蓉，朕不明白，你这是为何！”

　　她很好奇，父皇从不会大声和母后讲话的。她不知道是鬼迷心窍还是什么，她没有出声，就站在门口听着。

　　母后的声音很小，透过门只能零零碎碎的听到一些：“怀渊。。。好孩子。。。琛不行，，，怀，，不想。。”

　　过了好一会，她等得都有些急了，才听到父皇恨恨叹了口气：“若是你执意如此，那朕答应你，怀渊会成为储君。可她要是扶不起，或是日后怀易二人想。。朕。。。也无法。。。”

　　她只听到了这儿。跌跌撞撞的回到自己的殿内。她让人去母后那里给她告了罪，说是今天属实乏累，便不去请安了。

　　她坐在椅子上，只觉得浑身冰凉。冷极了。

　　直到那时，她才明白，为什么父皇那么疼爱怀琛怀易，却立了自己为储。

　　可她依然很珍惜。这是母后为了她争取来的。她，不能叫母后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