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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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冬腊月，天寒地冻，距离寒假却还有近一个月的时间。
杨澄邈陪着刚认识一个月又确实已经是一家人的阿姨走在回家的路上，空气很安静。
杨澄邈觉得阿姨可能会有点尴尬。嗯，因为他也有点尴尬。
两只手插在羽绒服的口袋里，右边口袋里有一个小小的象牙梳，爸爸下午给的。爸爸总爱买这些，他是个挺在乎形象的人，对自己的头发很看重，喜欢用象牙梳，有时候也会给身为儿子的他带一把。
意识越飘越远，右手在口袋里握着梳子，大拇指划拉着梳齿，有一下没一下的。
杨澄邈又想到了刚见到阿姨的那天，那是小梅妈妈离开这个家的第二天下午，四点左右吧，太阳挂在天边，依旧发光发热，颜色比起中午已经变橙。
杨澄邈跟着爸爸、小叔、小叔的女朋友杨柳阿姨本来正在逛街，爸爸突然说要去接个人。
车刚开到火车站门口，杨澄邈就看到一个陌生女人冲这边招了招手，笑着的，她笑起来很好看，有两个甜甜的酒窝。短头发，清爽干练的感觉，穿着一件棕格子的呢子大衣，拎着两包行李走过来了。
现在想想，杨澄邈觉得自己可能还是挺敏锐的，所以在她放完行李拉开车门上车的一瞬间，无辜友好的笑着朝她喊了一句：“姐姐好！”
车上一时寂静，三五秒之后杨柳阿姨笑着道：“喊什么姐姐，叫阿姨。”
没多久杨一胜的补习班就要下课了，爸爸把其他人放在了一家常吃的饭店门口，他又跟叔叔一起去接杨一胜放学，一起过来吃晚饭。（爸爸被吊销了驾照，不能开车的。）
杨一胜是爸爸跟小梅妈妈生的孩子，杨澄邈同父异母的弟弟。当时还没过十二周岁的生日，初一了。
当初爸爸对他寄予厚望，找了很多关系花了很多钱让他提前一年上学，所以他比大多同年纪的孩子高一届。
爸爸说：“这是你们李晓阿姨，之后要在家里住几天。”
杨澄邈便也乖乖的嗯了一声没说话，杨一胜也是没话的。
饭吃到一半，杨澄邈吃的差不多了。
一抬头，看到爸爸碰碰李晓阿姨的手肘，说了一句什么。李晓阿姨把自己的手提包拿给爸爸，接着爸爸自己从里面拿出了自己的男士金刚菩提手串和一小瓶橄榄油以及给手串刷油的小刷子，注意到杨澄邈的眼神，爸爸还朝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自顾自给心爱的手串刷起油来。
杨澄邈低头，又给自己夹了一筷子干豆角。
“澄邈？澄邈？”
“嗯？阿姨？”
思绪又拉回现在，杨澄邈还正在跟李晓阿姨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
“走神了？想什么呢？是不是想起女朋友了？”
“啊？没有，没有女朋友。”
“啪！”梳齿好像断了一根，口袋里的右手猛的僵了一下，又不确定的用指腹摸摸，想确定一下断的是不是一根。
“没有啊。澄邈十八了吧，如果碰到喜欢的，也可以谈谈看的。”
李晓阿姨的声音挺好听的，很温柔，跟小梅妈妈是明显不同的两种人，这些天相处以来杨澄邈挺喜欢她的。
杨澄邈轻轻笑了一下，看着路两边明显不是很熟悉的景物，迟疑了：“这条路怎么感觉不太对啊。”
“啊？”李晓阿姨有点小小的惊讶，她第一次来这边，是完全不认识路的：“这条路你不熟吗？”
“不太熟，我一共来这边两三次吧，也都是坐车，不怎么记路。但是离家里我记得挺近的，而且刚刚爸爸也说了就是一条直路，应该没错吧。”
今天晚饭是在万达广场吃的，吃完饭逛一圈后因为一辆车坐不下，爸爸先把小叔、杨柳阿姨送回阳光小区那边房子去了。让他跟李晓阿姨慢慢往家的方向溜达，送完小叔和杨柳阿姨再马上回来接他们。
还带着杨一胜一起，大概是觉得杨一胜跟跟李晓阿姨相处的没有那么好，怕杨一胜跟他们一起回家的路上对尴尬吧。
电话突然响起来，杨澄邈把手机拿出来看着上面的来电显示：“爸爸？”
李晓阿姨也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一眼说：“你爸给我也打了两个，不知道怎么静音了，没接到。”
接通电话，另一头的声音很沉、很低：“你们在哪？”
“我们在回家的路上啊，在路边。”
“路边？哪个路边？我开车来来回回转了两圈也没看到你们！”爸爸的声音暴躁起来。
杨澄邈看像两边，想找个标志性建筑物，努力让自己的声音镇定如常：“旁边有一个幼儿园，我们就站在幼儿园门口。”
“站在那别动！”
电话挂断了。
杨澄邈低头看了一眼电话被挂断后自动跳转到的通话记录页面，又看向李晓阿姨：“爸爸说是没找到我们，语气不好，估计生气了。”
“不会真走错了吧。不过没事，不是什么大事，能有多大气生。”
“嗯。”
杨澄邈应了一声，站在路边眼神紧张的盯着前路。
李晓阿姨往路口里面走了走，也看着鲜少有车路过的马路。毕竟十点多了，在这种不知道几线的城市，他们又走到了居民区，路上很静。
电话铃声突兀的响起来，在寂静的夜里不太能使人心情放松愉悦。
杨澄邈接听电话，那头的声音从低沉到近乎咆哮，变化在一两句话里。“哪来的幼儿园！我来来回回找，哪来的幼儿园！”
杨澄邈又回头确认一遍：“真的有幼儿园，青青幼儿园，挺大的门牌啊。”
电话里传来啪啪的拍方向盘的声音，杨澄邈的耳朵被震的几乎发颤。
电话又一次没有征兆的挂断，杨澄邈的心在这漆黑的夜里一个劲的下沉，颤颤巍巍的。
李晓而已在他两三米外，却也听见了电话里的动静：“怎么发那么大火。”
“不知道。”
对啊，谁知道呢，在我们任何人心里都想不到，这么点事情，怎么就值当气成这样。
几分钟后，他的这点疑惑飞的一干二净，有十几秒吧，脑子里空茫一片。
右边几百米的拐弯口，爸爸的车从出现在那里到来到自己身前似乎只有一息。
这是杨澄邈第一次亲眼看见什么叫超速漂移，他连眨眼睛的功夫都没有，这辆功能极佳的蓝色越野车就停在了他膝盖前大概两厘米处。风一吹，杨澄邈的羽绒服前摆就碰到了它的车头。
“干什么？杨小军你干什么！”
杨澄邈迟缓了好一会才看到李晓而已跑过来正拉着自己的胳膊上下查看自己：“怎么样，没事吧？”
“没事。”他听见自己这么说。
“上车！”
爸爸的声音从车上传来，语气依旧很差，他火气未消，甚至还正在头上。
回程的路上爸爸的车速很快，杨澄邈还发散思维想到，估计这就是传说中一百八十迈的速度了吧。
“万达离家这么近，就一条直路，又不复杂！竟然能走错！杨澄邈你来几次了！我来来回回找......”
杨爸爸一路发火，车上只有他的声音。在他的气头上是没有人会反驳顶撞他的，像杨一胜，哪怕是想咳一声也得努力憋着，前面十几年绝无仅有的那种努力。
回到家，他把车钥匙往沙发上猛地一扔，沙发弹性不错，车钥匙又重重的掉在地板上。这下他更气了，开始摔东西。
李晓阿姨在旁边劝；“好了好了，多大点事，这不回来了吗。”李晓阿姨去拉他摔东西的手臂，被他一扬手带的踉跄了一下。
杨澄邈一直不说话任他发泄，是想让他发泄完了就完了，过了今晚事情就过去了。当然，另一个原因是害怕，或许这是主要原因。
但现在这事仿佛短时间结束不了，按照爸爸这个样子，今晚是谁都别想睡了。
他还在说：“什么叫没多大事！知道我多着急吗！那么短的路，来来回回找不到你们！跟你们说了一条直路一条直路！”
“可那是拐弯之后一条直路啊！从万达出来你说一条直路我们就按一条直路走了！不知道是走两百米拐弯之后再一条直路啊！”
“还怪我了？”杨爸爸什么时候见过自己儿子这么跟自己说过话，杨澄邈从没在他面前大声过。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其实已经比刚刚弱了些许，却依旧瞪大着眼睛，气的脸发红。
杨澄邈其实一直很怕爸爸瞪着眼睛盯着人的样子，这时候的他往往不像家人，甚至不像人，有一种发怒的野兽的感觉，像是下一秒能扑上来将人撕咬成碎片。
但是现在杨澄邈眼睛发胀，视野开始模糊，胆儿也暂时性肥起来：“爸爸你最近心情都不太好我知道，但是我们也努力想让你心情好起来了，你心情不好，我们心情就好了？！你跟小梅妈妈离婚，小梅妈妈出轨，都知道你心情不好，你心情不好你朝我们发泄什么！”
杨爸爸一手砸在墙上：“我还不能心情不好吗！女人都是贱/人！她十年前就背叛我，弄得全江城风风雨雨的，弄得我抬不起头做人。她跪着求我，好，我原谅她，她在江城待不下去了我让她回来带你们俩，我为了这个在这边买房，每个月打钱回来，她想做生意我给她开店！她现在又背叛我！我怎么能心情好！我为什么不能恨！”
“是！是！她背叛你，你恨她应该的，但是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你跟她结婚是你自己的选择，她背叛你你原谅她是你的选择，让她回这边带我们是你的选择，她背叛你也是她的选择，跟我们其他任何人有关系吗！”
杨爸爸嘴巴开合几次才发出声音：“好好好，跟你们没关系，但我就是忘不掉，就是恨！我就是憋不住，就是要发泄怎么办！你总不能让我憋死吧！”
杨澄邈接话极快，甚至不需要考虑、措辞。也可能是，早就在心里措辞过无数次了。
“那是你自己要钻牛角尖，你自己愿意不开心！一辈子那么长，总得往前看，你总想着以前的不好日子还过不过了！李晓阿姨不好吗？我跟杨一胜也好好的在你面前，爷爷奶奶天天想着你。你心态放好了日子能过的好好的，你心态不好让一家子跟着过不好你就开心了！”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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