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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第五十章 ...

  •   酒罢席退,小童掌灯引路去红袖轩,后面红绡一摇一晃地跟着。在阁里他是唯一有特殊待遇的公子,可以拥有一个单独的宽敞小院,可以选择要接待的客人。其他低等的公子,三四个挤在一个巴掌大的房里也不是稀奇事,自然更不必说拒绝客人了。

      到了地方红绡推开门,专门伺候他的小仆名蓝正在为他准备洗漱用具。名蓝长相娇俏,杏眼柳眉,一说话颊上还带着两个讨喜的梨涡。说是下人,私下里众人也都清楚他是红绡的心腹,不敢明目张胆的支使他做事。主子得意,仆人在外面自然也涨了三分脸。

      要说他的来历要追溯到三年前,那时红绡在奇巧阁初挂牌,刚出道便靠着一张媚脸和不俗的交际手腕崭露头角,人气一时比当时的头牌都不遑多让。惹得一干女人为了与他共度良宵,不惜一掷千金,大打出手。有一日,他正好撞见被鸨父教训得满身伤痕的名蓝逃出柴房。一问之下才知晓,原来两人同是天涯沦落人,皆是被嗜赌的母亲卖到奇巧阁的。红绡触景伤情之下,就从鸨父那里将他讨了来伺候自己,这一服侍便是一直到现在。

      红绡今晚窝了一肚子火,在外面又不好发泄。回来看到席上跑没影儿的名蓝顿时发作起来,气冲冲道:“你这个浪蹄子,宴席才一半就丢下主子去鬼混!”

      名蓝慌忙放下铜盆上去搀扶他,赔罪一笑道:“今儿个怎么那么大火气?哪个惹公子生气了?”

      红绡想起小园的事,又羞又愤,这丢脸的事他可不好意思跟别人说。

      于是他就近狠狠拧了名蓝一把,继续咄咄逼人道:“还不是你,把我丢给那群如狼似虎的禽兽。你自己看看,我差点连骨头都不剩了!”说着撩起袖子,亮出白皙皮肤上的一块块青紫瘀痕,都是那些酒鬼不知道轻重“摸”出来的。

      “哎呦!”一声痛叫,名蓝眼里噙着泪,痛的龇牙咧嘴,“嘶…公子松手啊!名蓝冤枉,是主子叫我去回话。”

      红绡怔了一下,刹那间俏脸似春花绽放,欣喜万分,亮晶晶的双眸望着名蓝一脸迫切道:“殿下…这月是殿下亲自来的?她人呢?”

      “主子拿到密件就走了,估计这时辰也该到王府了。”痛得皱成一张苦瓜脸的名蓝,趁他精神恍恍惚惚,连忙将自己的胳膊救出火海。

      “走了?”犹如突然被人泼了一头冷水,红绡大失所望,喃喃自语,“怎么可能?慧禅寺一别已过半月有余,殿下没见到我怎么会走?”

      “为什么不去叫我?你不知道我在揽香居吗?”他恨恨的瞪着名蓝呵斥。

      名蓝揉了揉被掐的地方,一脸委屈:“主子知道公子在接待贵客,就没让我去打扰。”

      红绡立刻咬牙切齿,恨铁不成钢道:“蠢材!亏你跟我那么久!你不会劝殿下留下来等我回来吗?”

      “哎呦我的公子诶!主子什么身份?夕云最尊贵显赫的九皇女殿下!她要走,名蓝一个下人有几个胆子敢拦她啊?”名蓝偷瞥了一眼红绡,不满地嘟起嘴抱怨。

      “那殿下就没有留什么话或者信件?”红绡心底又燃起一丝希望。

      名蓝略微沉思了片刻,缓缓道:“密令倒是有,说让公子默下今夜揽香居的客人名单,明日派人来取。另外,前几日备受恩宠的五皇女回京贺寿,左相那个老狐狸又一直打哈哈,这让主子心中极为不安,希望公子想办法摸摸底。”

      红绡的心沉到了谷底:“就没别的了?”

      “噢!倒是还有一事,说来真是解恨,夏桑兰那个贱人竟然被人发现与人私通,今儿一早就被浸了猪笼。要我说啊,他是命好所以死得快,要不然定要事先狠狠折磨他一番才出气。”名蓝眼珠骨碌碌转了转,撇撇嘴:“其它的,真没了。”

      冯校尉的正夫,前日街上的那个撒泼男人。

      红绡略略有些震惊:“知道了!那,你去回屋休息吧!”

      名蓝奇怪:“现在不洗漱就寝吗?”

      红绡冷冷射了他两记眼刀:“不是明日要名单吗?不清楚来历的总要描像吧!”

      一说到主子,立刻就变得阴阳怪气的!心中腹议不止的名蓝低头吐舌做了个鬼脸,然后退出屋子带上房门。

      雕花纹络檀木桌前,红绡执起毛笔,盯着桌上洁白无暇的白纸发呆。惆怅的模样一点都不像平日那个八面玲珑的惠阳花魁。

      红绡内心十分苦闷,他刚挂着‘红绡’的牌子出台便结识了云昕殿下,说起来比名蓝还要早。那时刚进阁,他面对每天那些穷凶极恶的女人,茫然无措,犹如稚子。阁里不少红牌因为他的长相暗暗排挤他,动辄打骂,馊饭馊水,剪破衣服,关进地窖等等还是其次,最为可恶的是故作一副兄弟情深的模样,恶毒地为他招揽过来一些有特殊癖好的变态客人。如此暗无天日的折磨让他满心不甘与愤恨,之后就强迫自己学会了如何对着那些女人曲意讨好,摇尾乞怜。

      渐渐的,红绡成为了阁里新人公子中的翘楚。鸨父欣喜他背后带来的金银满钵,于是好吃好喝好穿好住的供着。甚至,连尊贵无比的九皇女也开始青睐有加,特意打点了鸨父善待他。三五不时的会面,让红绡开始爱意萌生,深深倾慕于这位温雅随和的皇女。为了得到她的一句含笑的赞叹,一个停留的目光,他不惜余力地周旋在各种各样的女人之间。

      莫不是陷入爱恋中的男人都是如此卑微,连祈求见上对方一面都是奢侈?

      思及这几年的世事变迁,好似是一片过眼云烟。红绡拉回飘远的思绪,然后摇头散去脸上忧愁,低头聚神,手下画笔开始动作。

      ——————————————————————————————————————————

      目前,叶瑾携着洛玉落脚在云徵的府第,不排除是她赖着不走的缘故。毕竟,外面的旅馆客栈哪有皇女府里豪华舒适,外带还有一群家仆尽心尽力的伺候着。白小三自然是无可奈何的,谁让她认识了这么一死皮赖脸的好友呢。

      再说叶瑾背着人在空荡荡的街上慢悠悠地遛了一会,才翻墙进院。安置好睡着的洛玉睡觉后,她一个人躺在府里湖中小亭的栅栏上继续欣赏夜景。静谧的夜晚凉风拂面,点点星光映在平静的水面上,如同一颗颗炫目的珍珠。

      想到洛玉这家伙的变化,叶瑾不禁感叹真是一个美妙的夜晚啊!她舒畅的伸了伸懒腰,瞥眼正好看到白小三行色匆匆地从拐角路过回房。

      “殿下您都流血了,还是派人去宫里叫太医来看看吧?这可不是小事啊!万一刺客武器上有毒那怎么办?”近身随从冯晚苦口婆心的小声规劝。

      云徵满是不耐烦怒吼:“啰嗦!我说了,不许将此事传出去。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她自己都算半个大夫了,还叫什么太医啊!

      “怎么回事?你们怎么搞成这个德行?”叶瑾运气停到云徵面前,吃惊地看到她竟然一身狼狈。右肩上几条抓痕一样平行的口子皮肉绽开,貌似是铁爪之类的利器勾伤的,不过已经点穴止血了。冯晚就是衣服破的一条条的,身上倒是没什么大伤。

      云徵面无表情:“进屋再说吧!”

      三人进屋,点上灯烛。

      桌前,叶瑾将云徵的整个袖口撕掉,用烤过火的细针挑出陷入皮肉内的布屑,然后上药包扎。

      明明一行人在奇巧阁喝酒,且白小三身手不弱,怎么会这般惨淡模样回府?叶瑾百思不得其解。

      云徵显然也有些受打击,满心不悦道:“宴席散后,我们一行人就各自回府了。半路上突然杀出来几个武功高强的黑衣人,我因为在席上饮酒过多,所以反映有点跟不上,就让那群贼子得手了一回。后来用了些药粉,那些蒙面人才撤退。这件事之所以不能声张出去,也是因为当初母皇怕我落跑,所以有下旨要我在凤君做寿前待在府里,不得踏出一步。今日是我心痒难耐,偷溜出来去奇巧阁的。回来时的遇袭之事若是传出去,免不得有些嘴碎的小人兴风作浪。”

      “有没有线索可以追查一下到底是什么人?”云徵身份特殊,白家皇家的仇家都是明里暗里一大把的。若没有什么明显的线索的话,还真的是无从查起。

      冯晚有些狐疑地缓缓道:“殿下,您说,会不会…是九殿下?”

      “放肆!你这个奴才也不看看自己有几颗脑袋!小心祸从口出!”云徵严厉地呵斥属下,也是因为此人一直忠心跟随她左右的缘故。要知道,女皇可是最敏感此事了。

      叶瑾倒是不怕白小三的声色厉荏,转而疑惑地望着冯晚:“这话怎么说?莫非你家主子与她结有怨仇?”

      冯晚偷瞄了一下面无表情的云徵,心道反正有叶瑾在撑着,于是小声道:“叶小姐有所不知,殿下与小人出奇巧阁时已是寂静深夜,可却恰巧看到九殿下的轿子在那里的僻静处悄悄路过,此乃其一。其二,殿下乃是前凤君独女,多年来女皇溺爱恩宠殿下,众人是有目共睹的。而九殿下是现任凤君之嫡女,素来在朝内极力笼络人心,游刃有余,再加上凤君荣冠后宫,大权在握。就身份摆在这里来说,怎么想都有嫌隙。倘若殿下在野不归便罢了,如今回京,女皇大悦,这总是会招到九殿下忌讳的。”

      “她说的,你怎么看?” 叶瑾询问那个漫不经心的当事人,毕竟云徵比她们这些外人知道的东西多多了。

      云徵利目一闪,斩钉截铁道:“不必看!此事根本就不可能是老九干的。正如冯晚所说,老九如今的势力雄厚,朝野内外一致看好她。对于皇位来说,几个姐妹中也是她最有胜算。我十分了解母皇,她生性极重视仁理情义,最忌姐妹间持刀相向。怎么说,老九都不会舍近求远,在母皇眼皮下铤而走险,下这样一招臭棋来毁掉她多年来苦心经营的局。再者…”

      云徵顿了一下,嗤笑一声,“就算今晚主谋当真是她,那与我也无干。我本就无心于皇位,待凤君寿辰过去,自然还是回归江湖的怀抱。到时,她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处心积虑地为难于我呢?”看着好友与属下忧心自己的模样,她心情大好,“行了行了!你们不必杞人忧天了!以我的了解,老九她顶多也就是派几个人摸下我这边的水深而已。”

      云徵一向对自己的事情极有分寸,心思也活络,再则最了解家人的也莫过于她自己。既然她已经肯定不是那个人,看来也八九不离十了。叶瑾看她一副轻松的模样,也就放下心来。只是那群神出鬼没的黑衣人,实在是一个不得不让人时时提防的隐患。

      “好了好了,你们回房休息吧!我很累了!”云徵已经有些困意,于是不耐烦地催促两人离开。

      合上房门,云徵一阵沉思。

      看那群人对自己会毒时的意外模样,似乎不是白家的对头。那就是皇家这边的了,可不是老九,那又会是谁呢?拥有这么一群厉害的手下,背后是不是还有着更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呢?

      很久没有费过脑子了,猛的转脑筋竟然有些头痛,床上的云徵被这群谜团搅得心烦意乱。

      算了管它呢!既然她们的目标是自己,没得手,肯定还会再出现的。

      这样一想,云徵也就不纠结,渐渐会周公去了。

      只是,这样一个与平常无异的夜,注定不平静呢!

      ——————————————————————————————————————
      夕云皇宫

      “噔瞪噔!”

      已是三更时分,门房外断断续续的叩门,让已经沉入睡眠的夕云女皇一脸阴沉。

      “究竟何事?”已过半百的云朵儿依旧威仪慑人,怒不可遏地喝斥来人。

      真是养了一群饭桶!什么事情都不知道分个轻急缓重。平日里开口闭口‘食君之禄,担君之忧’,说的好听,结果什么大事小事都来折腾她,让她不禁疑惑究竟谁才是拿俸禄的那个?

      凤君姬若轻,年近四十依旧容姿卓秀,幽雅不可方物。前凤君白轻扬仙逝后,后位空悬两年,在百朝文武万般请奏之下,女皇才将原本贵妃的姬若轻册封为凤君。此刻他一身中衣散着发,退了宫奴,亲自为女皇更衣束发。

      “你先睡吧!朕去看看究竟是何事,值得这群奴才大呼小叫的!”穿戴整齐的女皇嘱咐一声,摆临御书房。

      与此同时,殿外一个风尘仆仆的劲服女子,等候传见。巍峨壮丽的宫殿上方融入黑夜里几不可见,下方则被一盏盏琉璃灯映得通亮。宫殿周围有手持兵器的重兵把守,相互之间隔着不到五步。

      御座上,看着手上南方边关传来的急报,女皇眼神郁郁,一脸凝重。

      无烟女皇烟蓉一直以来野心勃勃,对他国领土虎视眈眈,甚至为了拉拢玄清不惜将爱子嫁给与自己年纪相当的玄玑。可如今令人不曾想到的是,率先打破平静局面的竟是凤萧。

      夕云女皇斥退了下人,对着士兵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独自思索了良久。

      翌日承乾殿早朝,金碧辉煌的大殿上,云朵儿身着明黄凤袍,望着下面一干如市井无赖般对掐的臣子,锐利的双目里渐渐酝酿一场风暴。自半个时辰前,宫奴宣布了凤萧玄清两国开战的消息以来,除了几个女皇心里知底的,其他百官文武人声鼎沸,乱作一团,争议中一些下流的骂声亦不绝于耳。

      “皇天庇佑,而今凤萧玄清两国兵戎相见,实属幸事。所谓两虎相争,必有一伤。我夕云大可不必派遣一兵一卒,只需坐等两国较量,随后必能从中得利,岂不快哉?”

      “竖子无知又无德!趁火打劫非君子所为。想我夕云泱泱大国,久负盛名,岂可做这等小人行径,实在有失国体!”

      “吾皇英明神武!依微臣之见,他国相争,于利于弊皆与我夕云无干。我等还是自保为上,休养生息才是良策啊!”

      “一群腐儒!凤萧狼子野心,弃万民生死于不顾,大挥不义之师,实乃天地所不容。我夕云应当即刻出兵援助玄清,举旗讨伐萧氏狗贼,以匡正义… …”

      “蠢如猪狗,此乃千载难逢的良机…”

      “腌臜泼皮!挥军讨伐才是正道…”

      “全部给朕闭嘴!”被无视良久的女皇怒发冲冠,一脚蹬翻了前方搁置的小几,成沓的奏折‘哗啦啦’的乱七八糟散了一地,“朕只是让你们说说想法,不是让你们在这里表演对骂。你们把朕的承乾殿当什么了?”

      众臣子立马停住争议,端正仪态跪地齐喝:“臣等知罪!臣等该死!”

      “知罪有个屁用!该死?等你们给朕答案出来,想怎么死尽管去便是!”平日里就知道歌功颂德,锦上添花,到了关键时刻真让她们发言了,一个个跟吃了苍蝇一样,竟说一些让她倒尽胃口的废话。女皇皱纹叠起,气得脸红脖子粗,连脏话也忍不住脱口而出。

      望着下面现在又鸦雀无声的饭桶,一大把年纪的云朵儿连骂娘的心思都有了。

      “报——宫外有几人自称是玄清国的特遣使者,特来求见陛下。”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这个时候?玄清的特遣使者?女皇瞬间隐去一身怒意,心下计较了一番,随即派人前去引人入殿。

      “你们起来吧!都给朕摆出一副万事大吉的样子来,不然小心你们的脑袋!”吩咐宫奴将乱作一团的折子,小几收拾好。末了,女皇不忘狠狠威胁一把。

      一切妥当之后,玄清使者一行三人被进入大殿。领头的是个一身贵气的白衣女子,文质彬彬,风流脱俗。

      “玄清使者楚人,祝夕云陛下万福。此乃验身明书,还请女皇过目。”女子双手捧文书鞠躬行礼,举止大方得体,一言一行,不骄不馁。

      女皇看过文书确定其身份后,浅笑不失威严道:“来使未派人传文通晓就突然前来,这到底是所谓何事啊?”

      楚人随行仅两人,处于他国大殿倒是面色不改,侃侃而答:“夕云玄清两国百年来毗邻而居,不说亲如一家,倒也是一向和睦,并无摩擦。近日来,我玄清上下喜闻贵国凤君四十寿辰将至,特备薄礼一份前来祝寿,以示诚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五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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