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第三十七章 ...
-
“我…做噩梦了。”被发现的少年低下头，犹如被老师提问般不安地回答道。
“哦？”瑾有些失笑地盯着他。
别看他一副绝世的脱尘模样，但毕竟骨子里还是个没不谙世事的孩子，完全不懂得说谎话时应该多加掩饰。至少盯着别人的眼睛，语气更淡然些才有说服力。
总是找机会希望让他多和一些人相处，但看来还是这两年来自己对他的“循循善诱”努力还不够啊！她轻抚了抚下颚心想。
不过这已经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有了天壤之别了，那时候的他罩着一件拖地老长的破旧衣衫，正在半人高的井池边提水。而矮矮的身形更是瘦的不象话，几乎干瘪得随时能被风化成一幅人型标本。明明已经十五岁，在别的少年已经谈婚论嫁之时，他却还犹如一个尚未发育的小孩子。
当时正处寒冬之际，那双冻的又粗糙又通红的小手却在墙角搓洗一盆衣物，那时的她远远看到后，心中酸涩的厉害。想自己在如此年龄的时候还尚在学校里嬉戏打闹，在父母怀中撒娇欢笑。而他让她的心不得不柔软。
也许是环境与遭遇的共同作用，造就了他性格有严重自闭倾向的缺陷。和他一起生活十多年，连庇护他颇深的福伯也不曾和他有过语言交流，更谈不上进一步的沟通。于是，连她都开始怀疑这个孩子是不是天生的智障或者身有疾病，口不能言了。
之后，福伯去世，他才无所依靠。进而她便利用男孩天性怜弱的特性故做可怜，外加寸步不离，连买个馒头都要咬着手指，巴巴地一边看着流口水，一边和他讨论了半个时辰外型美观的与否是否影响口感的缠功。尽管大多时候的他对自己都不理不睬,但她依旧不疲不倦地周而复始,直到他开始会有一些微小的表情变化.这就使得两人被那些以为他们想吃白饭的人一番白眼扫射，更粗暴的甚至会拿着比如擀面杖，桌子腿儿之类的“特殊武器”哄赶，以及附送一阵臭骂。
再诸如此类的丢人事件不胜枚举，在她的解释和借口而言，大多全都是对未成年的特殊关爱，拯救自闭少年获新生的英雄壮举。
似乎是前些年以来的生长被压抑了一般，这两年经过她费了好大一番心血的精心补养，他个子硬是迅速的窜了上来。虽说还不是顶高，但也脱离了以前的“非洲难民”模样，变成了如今这个容貌秀丽，气质绝佳的翩翩少年了。
如果自己没有遇上这么一场变故，她在那个世界恐怕早已经结婚，并且有了自己的孩子。事实终究有变故，而如今，她确实是把洛玉当成自己的孩子看待的，只不过可能是个永远不会喊她母亲的孩子。
尽管身体是十九岁，可心已经很老了。
“到底是什么奇怪的梦竟能让武功高强，无所不能的洛大侠夜不能眠？”无意戳破他的瑾欢畅地笑了起来。
听了她的促狭之语，洛玉顿时觉得耳根滚烫的厉害。
“是…是爷爷。”不自在的他随意找了个理由搪塞。
他说的爷爷正是在之前一直照料他的福伯，而洛玉则是老人一次外出时，不知在何处捡的一个弃婴。可以说，没有那位心肠顶好的老人，洛玉怕是早已不在人世了。
福伯是个很令瑾佩服的老人。妻主虽然早逝，而他却独自寡居几十载，可叹的是悉心抚育的两个女儿却不成器。老人生前时她们不管不问，死后却为父亲那间破屋的地契闹得鸡飞狗跳，甚至最后连洛玉的归属问题都要被她们争论不休，大打出手。不要以为她们是争着要抚养这个拖油瓶，而是预想着能卖点钱填补家用而已。
尽管人人都会开口闭口的孝道为先,但说永远比唱的好听.女人倒还罢,不赡养母亲会被众人耻笑,甚至影响恶劣的,官府会干预.若是男子老年不被子女赡养,众人却是视而不见的.从这点,远远可以看出男女地位的强烈对比.而福伯,便是这种男女不平等的现象的牺牲品.
“过来！”瑾向沐浴在淡淡月光下的少年招手。
待洛玉挪步走近，她挟着他的腰提气，被这突然状况惊住的少年猛得抓住身旁人的胳膊。瞬间，两人已然坐在在了那棵外脖子树上了。猛得承受住两人重量的树干不禁一阵晃动，树叶更是相互撞击着“哗啦啦”的响。直到片刻之后才回复平稳。
她一定早就发现自己了，突然思及到这一层后的洛玉，随即白净的脸在黑夜的掩饰下依旧失了血色。原本一双晶莹的双眸也如同蒙了沙砾的珍珠般失色黯淡了.
瑾讨厌别人触及她的隐私,也许自己也包括在内。
那种失了焦距的茫然往往连瑾这般孤寂习惯了的人看了都不禁心疼的厉害，而他在以前的十几年里，似乎都是这样独自经受着孤独的腐蚀，与寂寥相伴的。
看着此刻一声不吭，又缩回到龟壳里的少年，瑾有些不忍。
她伸手揽过他的脖子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手指则轻抚着他柔顺的发丝叹气道：“小东西，告诉我，你究竟在害怕些什么？”`
在遇到他之后，不知道他名字之前，她一直都是那么叫的。也确如其名，那时的洛玉确实是矮小的无愧于这个名字。
被发现了？不似往日冷静的洛玉此刻有些异样，他挣脱先前还留恋不已的瑾的手抬头。
“我…没有！”隐藏很深，极为敏感的少年心事连自己都不敢多想，而今却被那人轻易揭破，这令原本情绪就不善表露在外的洛玉有着像在她面前被全身剥光的羞耻感。
他盯着瑾的眼睛极力争辩，可惜，微红的双目却愣是不争气地快要流下泪来。
“傻瓜！我又不是在骂你，以前受了那么多苦倒没见你哭出来，这会儿倒委屈得受不了了。”瑾有些无奈的双手捧着他清秀的小脸，两个拇指则同时轻抚去正在继续往下滑落的泪珠。
从来没想过乖巧的洛玉会有如此固执的一面，遇到再大的困难更不曾见他落过泪？莫不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又或是生理不爽期？仔细思索，前一个跟早熟的他根本就不搭竿。后一个更不可能，明明距离时间还要半个月的。
完全理所当然幻想的瑾只是把他当成自己的孩子，所以放在于那些平常男女之间很尴尬的事情，她倒没有感到一丝不自然或者反感。甚至连第一次他不方便的时候，都是她处理的，更何况她有非常丰富的经验的说。
哎！现在她才知道养个孩子是个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了，更不用说去猜他那越来越隐忍的心思了。
“记得以前你有什么事情总是会第一个告诉我，可现在…”瑾有些失落地垂着头，背对着月光的她，面部表情则被黑暗所笼罩。
“我已经不是你最重要的人了吗？”已经略带些哭腔的瑾算是彻底了解到以前爹爹总爱用恨恨的眼光望着自己磨牙的心情了。若以前多装着像个正常的孩子，对他再好些就好了，至少能让他多快乐一点。思及此处，她顿时心情有些落寞。
身旁那一直在颤抖的身体，不可能让离她如此之近的洛玉感觉不到。
有些心慌地紧紧抱住瑾的腰部，他把头埋进她温暖的怀里，口中因焦急而凌乱地道：“不是…瑾很重要。”
洛玉的声音逐渐有些哽咽：“只是…不想再一个人，你走，就很怕，很怕很怕。”
这就是他夜不能眠，经常尾随瑾的原因。
瑾能突然出现是不是也预示着她会随时消失不见？这种不安的情绪使得他不得不时常关注着瑾的动向，连同每每给她买酒时也不敢耽搁太久时间。
不想失去现在多彩的生活，一点都不想。
内敛的性格让他不善言辞，甚至连同其他人交流都极为困难。此刻的他不知道如何表达那种恐惧，惟有抓住她一直强调“很怕很怕”这四个简单的字，希望重视的那个人能理解。
此刻的洛玉已经褪去了筑立已久的冷漠淡然，不再是那个人前沉静若莲的样子，他只是个极敏感的孩子。心中既没有一丝安全感，感情又纤细得犹如发丝。
这如何不令她担心他将来的归宿？在这个女子如此骄纵的世界，是否真的有一个能真正将他的内心的孤寂驱逐的人？瑾挽着他的肩将他环进怀里，平静的脸上却没显示出心中的一丝忧虑。
“你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你只要记住这点就够了！”她轻叹一声一手拥紧他，另一只帮他把褶皱的衣角扯回原状。
宁静的午夜，月华淡若微霜，清风轻似手抚。
“哎！起初还以为你跟二牛一样，疯狂的迷恋人家，想当人家亲亲相公才伪装跟踪狂的。”许久，某人一手抚着下巴颇有些遗憾的嘀咕。
二牛是以前他们一个短暂停留住处的邻居。因为偶尔一次事后连瑾都后悔的几乎想要切腹的多事，整整用他那拙劣的跟踪术纠缠了他们两个月。
正在瑾暖和的怀里几乎要睡着的洛玉闻言，随即自然而然地就想起了以前二牛偷窥着两人还明目张胆地朝瑾飞眼的模样，顿时浑身颤了一下。只觉方才的睡意早已惊去了七八分，满张脸顿时感觉热的冒火。
明知道她是故意的，但他还是立刻从她怀里钻出来，然后像个敏捷的小松鼠一样跳下树。
可恶！
他迎着月光回头看了一眼树上那人，尽管背着光但他却依旧能想象得出来那张正在惬意调笑的脸。随即他便飞快地往回客栈的方向疾奔而去了。
“小玉玉要梦到我哦！”瑾看到洛玉边走边用“火辣辣”的目光“留恋”自己的可爱模样笑得开怀，更是一手向他致意。
鲜少时间见到洛玉如此一面的她便放纵自己，肆意捉弄，可不知…
“哼！”听到那话，洛玉果然更是气得不轻，猛得回头。袖子朝那人所在的方向使劲挥了一下。
只听“嗖！”的一声，瞬间不过半秒。
“劈啦！”“啊！…”始料不及的某人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暗算了!
于是寂静的夜里，重物坠落的声音伴着某人的一声凄厉的惨叫开始回荡。
“叶瑾，你混蛋！”接着，客栈方向又传出来一声范大少爷的咒骂。
这边的瑾费了好大的劲才苦笑着从茂密的树枝里钻出来,仪容更是一塌糊涂。查看四周,再仔细寻找那罪魁祸首，果然早已经不见了踪迹。
真可谓乐极生悲！原来小猫不但有柔顺的毛发，其中竟还隐藏着锋利的爪子。可笑她先前竟还毫无察觉地认为那是只Hello Kitty？她不雅地捂着半边屁股深切反省。
望着天上的月亮，这时辰也该回去了，那里应该还有一出好戏正等着她观赏呢！
她摩拳擦掌，一脸贼笑着准备回去看开幕。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还差 